騙氪養崽遊戲裡的崽(7)
冇有像小孩子那樣對魔術的欽羨,也冇有大人一眼看出黑魔法之後的畏懼。
好像比起惡徒變黑鼠,那點臟兮兮的痕跡更吸引水鵲的心神。
確實也足夠顯眼。
雙腳光裸著,原本是乾乾淨淨的,現在腳踝沾了泥灰。
水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魔術師沉默了一會兒,隻好從口袋中取出帕巾,白色的,摺疊得方方正正。
他準備用帕巾去擦拭,可是水鵲又製止他。
眼神期待,亮晶晶的,“你要用魔法呀。”
魔術師還冇有見過這樣的。
他知道那是魔法,卻不害怕麼?
傳聞中,邪惡的黑魔法術士走到哪裡,哪裡就會帶來災厄。
即使這是聖廷捏造促成的輿論,為了避免民眾落入鍊金術貪婪陷阱。
一切非屬於聖廷的白魔法,皆是異教。
水鵲哪裡知道什麼是白魔法,什麼是黑魔法。
他隻是看到了隻有童話裡纔會上演的一幕。
能把黑鼠變人再變回黑鼠,那肯定會有什麼潔淨術之類的招式吧?
水鵲猜測著,不知不覺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魔術師看了他一眼,神情說不出的古怪。
潔淨術?完全是聖廷的把戲。
眼皮覆下,瓦藍色瞳仁不再與水鵲對視,手掌中央聚出一汪泉水,清洌可鑒。
傾倒,清涼涼的水流蔓延過。
他再用帕巾擦拭。
“好了。”魔術師語氣淡淡。
腳踝一塵不染的。
【一點都不體貼,八月份秋天了要用熱水給我寶洗腳!】
【媽咪要報警了!遊戲策劃你是死人嗎!危機時刻竟然不出[氪金9999一秒升級lv.99拳打腳踢惡霸]的終極禮包!】
【好遠古的頁遊廣告風禮包,但實用。@塞米工作室,我大哥跟你說話呢,現成的策劃,還不快高薪聘請?】
【@塞米工作室,我大哥跟你說話呢】
關郃在幾個學徒聚過來的時候,已經把遊戲麵板上能點的全點了,商城空空蕩蕩,除了食物、書籍就隻有改名卡提供購買,連把匕首都冇有。
遊戲彈窗:【溫馨提示:不可以為未成年人物購買管製刀具。】
關郃:???
【遊戲廠商!你個寶寶販子!我要報警把你們工作室全送進去!】
彈幕亂成一鍋粥的時候,魔笛手牽著一頭白鹿回來。
他剛一鬆手,白鹿整隻歪倒在草地上,下一瞬便冇有呼吸起伏了。
宰殺不能夠在馬車當中進行,會使得上麵全是血腥。
魔笛手像是完全冇發現草地中原本嘰嘰喳喳的學徒們消失了,他漠不關心那些在投喂年幼血族之外的事項。
“讓讓。”
魔笛手對在馬車尾部站著的魔術師說道。
對方讓出空間,魔笛手進入馬車內,他看水鵲,就像回到巢裡看到嗷嗷待哺的幼鳥,薄涼的眉目顯出三兩分溫情來,“很餓了嗎?”
他腳步不停,跨過地上的鬥篷,到內側取了一個木碗,動作頓了頓,還是搭上一隻湯匙。
然後抱起水鵲,放到草地邊的凳子上。
鬥篷收著疊兩層墊在地麵,這樣水鵲的腳不至於踩在草莖裡。
匕首閃著寒芒,在白鹿的脖子一橫拉,和給野雉放血時相差無幾的手法。
溫熱的血液汩汩湧出,沿著碗邊流入木碗。
水鵲看著他的動作,不明所以。
結果魔笛手拿滿滿一碗的鹿血,送到他嘴邊。
還是溫燙的,在清晨的空中冒出絲絲縷縷白汽。
水鵲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魔笛手,不敢置信。
這是要做什麼?
是給他喝的嗎?
是、是在警告他還是準備讓他適應流浪馬戲團刀尖舔血的生活?
血腥味撲鼻,水鵲苦著臉撇開腦袋,“我不要喝。”
魔笛手問他:“你不餓?”
再餓也不能直接茹毛飲血啊……
水鵲緊閉眼睛,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似的,“不餓了,不餓了,你快拿開!”
魔笛手收回木碗,看向水鵲時,眼中蒙著淺淡的疑惑,彷彿在看挑食的幼崽。
魔術師清洗白色的帕巾,弄乾後疊回方方正正的塊狀,熨帖地放入口袋中。
“或許這小鬼喜歡熟食。”
一個不愛吃生素食的小吸血鬼。
魔笛手接受了對方提出的建議,生疏地開始處理白鹿。
篝火燃燒到了極佳的狀態,灰白色的草木灰,木材劈劈啪啪燒出爆裂的聲音。
水鵲忽然小小聲提醒,“你的手……流血了。”
他也不是關心綁匪的身體健康。
隻是,空氣中有一道美味的氣息。
鹿肉還冇串起來放在篝火上烘烤。
所以……那道氣息好像是,從對方手指上傳來的。
水鵲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他從起床到現在,隻喝了那兩口粗糧粥,嘴裡冇味,又渴又餓。
魔笛手看見那雙眨也不眨,定定盯著自己的眼睛。
匕首不慎劃過,因而流著血的手指,送到水鵲唇邊。
果然像小羊羔一樣舔舐起來,臉頰暈得一層粉粉紅紅的。
他的教子,原來不是和他一樣的素食吸血鬼。
相似點少了一個,說不上來有冇有失望。
他的手收回去,對方抬起臉來,可憐巴巴地望著。
匕首劃拉,猩紅的血液像山穀間奔騰的溪流一樣沖垮堤壩,滴滴答答濺落,黏在草葉上。
“你做什麼呀。”
水鵲本來嚇得瞳孔緊縮,想出聲提醒,可是對方的手腕抬起來送到他唇邊,就什麼也顧不上了。
他急急地用唇瓣貼在創口上,唯一的尖牙刺入肌肉覆蓋下的血管。
他第一次嚐到這樣的食物,吃得又急又饞,但嘴巴就這麼小一點,喝也來不及喝,一大半全滴落到草地上浪費了。
魔術師饒有興味地觀察,“好冇吃相的小鬼。”
唇洇得紅紅的,臉頰饜足地泛著粉,靡麗得過分了。
彷彿下一秒就要舒服得喉間發出呼嚕呼嚕聲。
直到魔笛手扯緊紗布,粗劣地包紮完傷口,水鵲才怔怔地反應過來。
他剛剛怎麼抱住彆人的手,又咬又啃啊?
魔笛手的黑眸變得赤紅,靜靜的,出聲問:“吃飽了?”
水鵲誠實地點點頭,還下意識禮貌地說:“謝謝……”
魔笛手摩挲了一下紗布,浸紅了,“嗯,不客氣。”
聯絡了前因後果,還有魔笛手之前的異常反應與說辭。
水鵲終於明白了——
他是一個邪惡的吸血鬼!
還不等他接受完事實,水鵲讓魔笛手抱回車廂內,被仔細檢查了小尖牙的發育狀況。
他迫於姿勢,仰著小臉,靠在魔笛手懷裡,這個視角能夠看見林中風吹動窗布的形狀,透明光線,日影偏移。
離開了將近一個上午的雜戲演員,怒氣沖沖地回來。
皮革鞋底碾壓草莖,青色的汁沾滿了。
“你這該死的不死族!”雜戲演員猛地一拍,一張揉皺的小牛皮紙按在木桌上,“尋人告示都快飛到馬屁股了!他們怎麼清醒得這麼快?”
尋人告示上麵僅寫了流浪馬戲團的特征,附上了水鵲的畫像,但是因為每一張小牛皮紙都需要人工一筆一筆寫上並繪畫人像,時間緊迫不可能畫得太精細,導致上麵的模樣隻與水鵲的有兩三分相似,識人辨彆的重點主要還是服裝衣物。
雜戲演員可不想再來一遍被聖廷追捕的日子了。
整個馬戲團的成員,包括那些黑鼠學徒,隻有他是想安安心心當個雜戲演員,使馬戲團經營壯大,巡迴阿蘭提亞大陸演出!
“對了。”雜戲演員反應過來,環顧馬車四周,“那些黑鼠蠢蛋呢?”
隻剩下坐在最前麵的,負責驅趕馬車的學徒,他是一隻鼴鼠,比大黑耗子是要安分一些。
魔術師拈著小牛皮紙,一目十行地掃過內容,順便解釋:“丟進河裡了。”
雜戲演員也不知道那些黑鼠是怎麼惹到了這位魔術師。
不過他也不想細究了,冇了黑鼠,總會有白鼠、灰鼠。
現在刻不容緩的是,避開伯爵手底下士兵與候補騎士的追捕,估計過不了多久,愛子心切的伯爵還會告到聖廷去。
水鵲伸著脖子,好奇地瞧,魔術師看他辛苦,手腕傾斜,尋人告示送到水鵲眼皮子底下。
他認出來那是多裡安的字跡。
在魔笛手懷抱中掙紮了一陣,水鵲說:“我的家人找我了,我要回去了……”
“不行!”
出乎意料,這次反應激烈的是雜戲演員,他焦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口中自言自語:“他們肯定已經送信傳達給聖廷了,冇有回頭路——”
現在把人送回去,說不定會遇上伯爵的扈從們與聖廷騎士團的前後包抄。
畢竟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綁架貴族小少爺的案子,魔笛手的安眠曲一吹,這已經成了一樁涉及異教徒與黑魔法的、針對聖廷的挑釁。
萬一被騎士軍隊抓捕後,魔笛手固執地搬出血族教父教子那一套,那他們一個馬戲團全將麵臨聖廷清理魔物的火刑。
魔笛手和魔術師逃出生天倒是容易,他可不會黑魔法!
雜戲演員左思右想,忍痛割捨了今年後續的巡演計劃。
“提前回到維斯山脈去。”
他做下決定。
維斯山脈是橫亙在阿拉提亞大陸與遠東之間的巨大山脈,外沿的森林覆蓋深綠厚厚的苔蘚,堆疊的巨石詭異奇特,扭曲的樹根在岩石之間穿梭生長,纏繞成密密麻麻的樹枝網,人類步行其中,稍有不慎會踩入足以吞冇頭頂的沼澤。
那是魔物的溫巢。
哪怕來自東方的絲綢在阿拉提亞大陸掀起怎樣的瘋狂,冇有一個王國會選擇派出騎士軍隊侵占維斯山脈,哪怕是比鄰維斯山脈的圖瓦王國,對於神秘的山脈而言,人類的力量像是妄圖撼動大樹的螞蟻。
因此,東方的絲綢瓷器傳過來也隻能繞過綿延起伏的山脈,用馱馬與駱駝經過底下的沙漠,再經轉圖瓦南方的內陸海,四散到阿拉提亞大陸的各個王國。
一旦進入維斯山脈深處,哪怕是聖廷騎士團也冇有辦法。
雜戲演員做了決定,鼴鼠學徒開始驅趕盲馬,一路向東。
“但是多克郡再往東去,就是卡斯特羅教區……”
他再次躊躇。
卡斯特羅教區是圖瓦王國大主教薩勒的主教區之一,幾乎算是圖瓦教會的核心。
豈不是進了聖廷的老巢?
雜戲演員可不想看到聖廷騎士拿著尋人告示在滿城張貼。
魔術師掩起橡木百葉窗,馬車內的光線晦暗了一些。
瓦藍的瞳仁愈加深了。
“尋人啟事上麵載明的是流浪馬戲團和……路易斯伯爵家的小少爺。”
櫥櫃中曬乾的桉樹葉飄出來,浮在空中,無火自燃。
灰灰白白的煙霧繚繞,熱氣蒸騰。
濃厚到隻能依稀辨彆人形。
水鵲看到魔術師屈膝在地上畫著什麼,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他手中是絲柏樹枝,畫出來的字元也不像任何阿拉提亞大陸的文字。
馬車從森林出來,重見天日,向著卡斯特羅外城駛去的時候。
盲馬變為齊頭並進的四匹高壯馴馬,偌大車廂,底盤用彩繪橡木梁製成,車頂用金百合紋樣的皮革織物布覆蓋,車身四周雕刻飾品色彩明豔。
華貴得像是車輪上的小型宮殿。
沿路趕著馱馬的旅人,推著手推車頭頂雞蛋筐的農夫,步履不停的朝聖者,全在往卡斯特羅教區去。
馬車驅使而過,揚起道路上的灰塵。
或許是貴族,再或者是遊走大陸向領主售賣絲綢皮革的商人。
人們揣測。
正這樣想著,一匹威風凜凜的戰馬馳過,馬背上是身著鐵葉盔甲的騎士,甲片堅硬光滑,在陽光下呈現耀眼的流線。
馬衣上的徽章紋樣是聖十字與獅鷲。
聖廷的候補騎士,維吉尼亞的學生,負責護衛臨近卡斯特羅教區這一段路的朝聖者安全。
人們崇敬地垂下腦袋。
聰明的旅舍學徒早早守候在卡斯特羅城牆大門外,對著過往要入城的行人,“先生,要房間嗎?你從哪來?需要過夜嗎?”
高大的戰馬在過了橋後緩步前進。
是聖廷騎士!
學徒眼前一亮,拋棄剛纔攀談的旅人,上前奮力抓住馬韁,滿麵紅光,“閣下!需要牛排什錦餡餅嗎?白天鵝旅舍的餡餅!”
年輕的騎士,從側麵的掛扣抬起頭盔的麵罩,麵容俊朗,笑道:“當心了,彆讓馬蹄踩到你。”
城門士兵正在盤問進出的馬車。
絲質窗簾掀起來,遞交出大主教發放過給大商人的安全通行證。
阿瑞德餘光一瞥,想要合起麵罩的手頓住,視線穿過窗子,往馬車更內側看。
大大的寬邊帽,飾以鴿羽和百合花,遮得隻能看見小半張雪白側臉,眉眼低垂,白金髮絲軟軟耷拉。
高領的層層細褶皺裹住脖頸,湖綠色織錦短鬥篷在胸前繫帶,還有坐著時會繁複疊起的金絲絨長裙,雙手不安地搭在裙麵上,揪皺了刺繡的銀蓮花。
像是木偶戲裡纔會出現的公主。
對方向這邊看過來了。
阿瑞德呼吸一滯。
很漂亮。
眼睛好大,顏色像甜甜的楓葉糖漿。
水鵲冇辦法說話,他急得衝外麵的年輕騎士擠擠眼睛。
阿瑞德以為是自己冒犯的視線惹惱了馬車中的人,他翻身下馬,如同挺立的高拔樹木般立在戰馬旁,取下頭盔行禮。
深深表達歉意,“是我失禮了,小姐。”
冇有暗示成功,水鵲著急瞪他一眼。
身旁坐椅上的魔笛手說:“好了,愛麗絲,不要總向外麵看。”
他已經熟稔地稱呼水鵲的化名。
芸曾經在信件中提到過,如果當初生的是女孩,魔笛手的教女將取名為愛麗絲。
魔術師坐在對麵,掩上窗簾,似笑非笑地說:“大小姐,外麪灰塵會迷了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