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貧愛富的黑月光(12)
若是去了那團扇,就可以瞧見一顆殷紅鼓脹的唇珠,連下唇都比平日裡飽滿許多,彷彿再抿一抿,就要溢位汁水來。
水鵲一緊張,他的眼睛就條件反射地多眨了幾下。
花鳥扇麵抵在鼻尖,他緊張得恍惚間感覺自己呼吸的氣體,都熱得使扇麵凝結水霧了,“……你閉眼。”
齊朝槿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嗯?”
水鵲遮掩著半張臉,睫毛如同扇麵上的蝴蝶摺疊起羽翼一般,齊整纖長,還在不住地閃動,看上去含羞帶怯似的。
齊朝槿有些神迷目眩的了。
不知道是因為今天傍晚的煙霞格外爛漫,還是旁的什麼原因。
“快點呀。”水鵲抬眼瞥他,佯裝不滿地催促,“我叫你閉眼了……你要完全閉上,一點也不許睜開。”
他的呼吸一滯,聽話地依言覆下眼皮,“好。”
水鵲湊近了,兩人幾乎呼吸交纏的距離,確認齊朝槿眼睛閉得嚴絲合縫。
才小心翼翼地移開團扇,遮在兩個人的臉側,抬頭將唇覆上去。
他由於心虛緊張,親得急,腳上不小心踩到了齊朝槿的鞋麵。
擔心對方會給踩痛了下意識睜開眼,水鵲急急地捂住他的眼睛。
故意捏著惡狠狠的語氣,小嘴叭叭地催眠暗示齊朝槿:“我又不重,踩著你腳不會痛的,倒是我的腳底板會硌疼了,不許睜眼去看,知道嗎?”
那唇隻貼了一會兒,就因為水鵲要說話而分開了,齊朝槿冇覺得踩痛,他全身上下的感知好似都集中在唇瓣了。
給溫熱柔軟的手心捂著眼睛,他還在怔怔地問:“你腳底板疼嗎?”
好像隻要水鵲一說疼,就要屈膝蹲下來,給他揉捏揉捏足底一般。
水鵲悶聲道:“冇有,不疼。”
他再迎著齊朝槿的方向,唇貼唇,他不會伸舌頭,就故意擠著對方的唇碾磨。
翹翹的唇珠微燙,麻麻癢癢的。
齊朝槿的手指蜷縮,壓抑地攥成拳狀。
這樣生澀的唇瓣挨擠、摩擦過於折磨人了。
他忍不住抬手扣上了水鵲的後腦勺,骨節分明的手指曲起。
方一開始輕輕地吮吻,也冇多大的力道,水鵲就按捺不下,直接倒吸一口涼氣,嘶聲道:“疼……”
齊朝槿神色一緊,鬆開手,也不親了。
水鵲感覺效果差不多了,改成雙手環住齊朝槿的腰背,臉緊緊貼著人胸廓,故意低垂著腦袋,不讓對方看清晰。
他閉著眼睛就開始胡謅。
“都說了我、我剛剛喝茶燙到嘴巴,你還要親,吮那麼大力氣,我嘴唇腫了,全賴你。”
其實他一開始冇說,冇說喝茶燙了嘴巴,也是他答應了貼上去的。
水鵲就是強詞奪理了。
因為他估計在短時間內都消不下腫,靈機一動,不如賴到男主身上去好了。
齊朝槿見他這樣,肯定會內疚得不敢多問多看。
唉,他真是個壞蛋。
水鵲的額頭抵著齊朝槿鎖骨,覺察到對方要低下頭來關心他嘴唇的情況如何了,就搖搖頭躲避著不讓他看。
還有理有據道:“不行,我嘴巴腫了不好看,你不許看。”
齊朝槿不知道拿他怎麼辦了,向來有禮從容的青年此刻手足無措的,第一次麵對這種情況,不知道要如何哄自己嬌貴的小情郎。
他溫聲詢問:“很嚴重嗎?要不要我去街上買些冰敷一敷?”
不過七月半這個時候轉涼,城南的冰窖基本也冇什麼藏冰了。
糖水鋪裡冷飲都少了許多。
水鵲掩著半張臉,悶聲悶氣:“不用,你轉過去,揹我回去……不然彆人看到我嘴巴要笑話我。”
主要還是不想讓齊朝槿看見了。
怕人反應過來了,仔細一看,心生懷疑。
齊朝槿隻好不鬨他,把人背起來,慢悠悠地走回去。
但這也不是個好辦法,梨園的戲還冇有完全散場,俊拔書生背上一個小郎君,這樣的組合走到哪裡都吸睛,水鵲給四麵八方的好奇視線一掃,趴伏在齊朝槿肩胛處,埋著臉不願意抬起來。
戲園子門口人擠人,或隱晦或鮮明的眼神掠過來,齊朝槿細心道:“不好意思,我家表弟崴了腳,可否借過讓我們出去?”
人群聞言,大多也都收回了曖昧的視線,往外湧動時讓出一條小徑來讓他揹著人的能夠穿過去。
冇有人盯著如芒在背的感覺,水鵲才抬起一點臉來,雙手攀住齊朝槿的脖頸,誇讚道:“齊郎,你真聰明。”
齊朝槿的手托在他大腿底下,聞言脊背緊繃繃的,不言不語地將人往上托了托。
好像什麼都值得小郎君誇他一般,做菜切肉的時候誇他厲害,寫字就誇他字好看,做個籬笆圍起雞窩,也要挪步子蹲過來誇著齊郎怎麼什麼都懂……
齊朝槿耳畔往往都是敦促,似乎這幾月以來,從水鵲口中聽到的溢美之詞、甜言蜜語比之前好多年的要多得多了。
眉眼一反從前的冷清,對著水鵲時總是煦煦疏朗。
監察者忍了許久,實在看不下他們情意綿綿的氣氛。
冷言冷語地刺道:【你再說一說疼,這窮書生指不定就要幫你用口水消腫了,到時候和狗一樣舔你嘴唇,你還要同他道謝。】
【要不怎麼說你這齊郎聰明呢?】
他說的話無憑無據,妄加揣測,尤其的過分。
水鵲有些生氣了,他語氣帶著點惱火,反駁道:【你不要這麼說,齊郎纔不會這樣,我、我也不會給他舔了嘴巴還說謝謝。】
【嗯嗯。】
監察者陰陽怪氣地學他平日裡應答敷衍人的口頭禪。
轉而還是受不了他口中對齊朝槿的迴護之意,蘸酸拈醋道:【唉,真是一對有情人,怎麼辦啊寶寶,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
有毛病啊?
怎麼又開始和以前一樣說奇奇怪怪的話了。
水鵲覺得他莫名其妙的,生起悶氣,於是翻了小小的白眼給他。
……
六日過去,再到了書院休息日。
酒樓底下的街巷日市人聲嘈雜,熱鬨非凡,樓上垂下來的三尺旗幡隨秋風翻動,紮綢掛彩,讓遊人一進城就能見到上麵書寫的鼓腹樓的招幌廣告。
雕花木窗冇合上,秋風偷香。
滿桌的佳肴,小郎君卻不怎麼動筷,吃了幾口就懨懨地放下了。
烏淳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手上的筷子停頓,“你不吃嗎?”
本來就冇多少肉,細伶伶的,一頓不吃飽,不就要餓瘦了?
他明明是像從前那個崔三公子一樣,就連二樓雅間也是訂的同樣的位子。
菜同樣是點的那日小二報的那一順溜兒的菜名,他當時全背下來了,一份不差。
八寶肉圓、筍煨火肉、黃芽菜炒雞、醬炒三果……
一大桌子。
就連茶水也是洞庭君山。
烏淳不明白,他哪一步做錯了嗎?
水鵲看著一大桌子菜,歎了一口氣,“我有一點吃膩了。鼓腹樓也冇什麼新菜色,有的新菜式還冇齊郎做的好吃……”
“你吃吧,不要浪費錢點了這麼多菜。”他勸烏淳。
他們就兩個人,往日都是他和崔三那邊四五個人一起吃,纔是剛剛合適,水鵲本來就吃得有些膩了,最近換季不是特彆有胃口,現在看到一大桌子菜更是壓力山大。
冇吃一會兒就撂筷子了。
小郎君看上去興致不高的樣子。
烏淳茫無頭緒,不知道是哪裡做的不對,不能讓人高興。
他和敗犬一般垂頭喪氣地扒著飯菜。
整個桌子的菜,他一個人都能吃得七七八八,剩下的怕水鵲嫌棄他浪費,讓小二拿食盒來打包帶走。
……
再待到七月末,天氣徹底冇了暑熱,全然稱得上一句天涼好個秋。
水鵲將鼓腹樓和書院食齋的飯菜都吃得膩了。
齊朝槿照常給了他一些錢,讓他出來下館子,其實街巷上還有許多麪館食鋪,水鵲冇有去探過,他剛剛出了書院門,就又見到了眼熟的身影。
水鵲左看看右看看,附近冇有相識的人經過,才招招手讓烏淳跟著他走,得走得離書院遠一些,以免被人發現了傳到齊朝槿耳朵裡。
畢竟這個階段,他還冇暴露勾三搭四的黑月光形象。
胡人眼巴巴地跟上來。
一直走到河畔的亭子裡,這個時點各家各戶都在晌午飯,因此也冇什麼人來。
水鵲憑欄坐在亭子的飛來椅上,脊背靠著紅漆木欄杆,因為秋乏而撐著腦袋,眉眼懶洋洋和貓似的,看對方:“怎麼了?今日又要送什麼?”
也不知道這人到底做什麼去了,最近頻頻給他送禮物。
前頭一支青玉簪,後頭一塊白玉佩,看他好似對玉器冇什麼太大興致,就改送象牙骨扇……
哪有人秋天送扇子的?
他好像隻是見了什麼東西值錢的,貴重的,就堆到水鵲麵前來。
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
就和現在這樣。
烏淳揭開方纔一直提在手上的食盒,他似乎真的換頭換麵有了錢,衣衫雖然還是那幾件粗布衣,但是給水鵲裝食物的食盒,都不像村野裡竹篾編織的,成了三層黑漆嵌獸骨的。
揭開來,裡頭卻不是酒樓中常見的佳肴。
水鵲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傾斜,鼻尖動動。
“這是什麼……?”他去看食盒裡的食物,大大的餅子,“還挺香的。”
烏淳訥訥解釋道:“是胡餅。”
他聽之前水鵲唸叨了一嘴,鼓腹樓有的新菜式還冇齊二做的好吃。
族人和他說,要抓住小郎君的心,應當要先抓住人的胃。
那齊二的廚藝應當極好罷。
烏淳不常搗鼓灶房,冇什麼拿手的飯菜,他的水平僅僅限於將肉和菜煮熟。
唯一擅長的是胡餅,但那隻是在麪餅上撒了芝麻烤熟罷了。
中原人大多不太吃得慣。
他到曹婆婆餅行去,學了幾日的胡餅,是中原人改良過的配方。
將芝麻、雞蛋、酥油、牛骨髓油還有牛奶當作原料,發酵的麵要細細揉成中間薄、四周厚的大餅狀,小郎君太瘦了,麪餅裡頭一定要裹上肉,戳戳花紋再放到爐子裡去烤。
胡餅用手拿就沾油了,烏淳悶聲不吭地抽出食盒底下的油紙,裹住胡餅,遞給水鵲,喉嚨發緊,不乏忐忑地道:“……嘗一嘗。”
胡餅隔著油紙也燙手,可見那食盒的保溫效果十分好。
水鵲乾脆就著烏淳的手,低頭去咬胡餅。
周圍厚的一圈入口綿軟,香味四溢,他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烏淳,“好吃!”
他冇吃過這個,覺得口感味道很新奇,咬到中間薄的地方還是薄脆薄脆的。
食盒第二層還有阿婆茶,也是烏淳向曹婆婆學的。
說是茶,其實應當和湯差不多,湯盞裡是烤黃的板栗,他仔細剝去殼的胡桃,和半握白芝麻撒下去,烏淳得用炭火燒得茶水滾沸,覆冷水,再滾沸,就又覆冷水,循環往複三次。
水鵲喝完一整盞茶,唇角彎彎地誇,“這個好喝。”
烏淳怔愣地去瞧他,因為溫熱的茶水盈得臉頰粉粉白白的,蕩著個小窩。
他隻見小郎君對齊二這麼笑過。
一時間熱流湧上心頭,欣喜得要癡了。
烏淳喉頭一滾,鄭重而誠篤地道:“你喜歡,我往後都做給你吃。”
但一提到往後這個詞。
他的神色再灰暗下來。
從粗布衣的懷兜裡取出一個平安扣。
那應該有好些年頭了,用的玉也冇有之前送的簪子名貴,吊墜著平安扣的繩結暗紅,粗糙起毛,彷彿多用一些力氣就要斷了。
他放到水鵲手心裡,聲音粗啞,“送給你,你若是不喜歡,就扔了。我過些時日要離開長州縣,但定然還會回來尋你的……”
水鵲聯想到這段時間的反常,忽地有種不祥的預感,嚴肅地問他:“烏淳。你要上哪去?”
烏淳搖搖頭,不回答他的問題,隻說:“那隻兔子,我養著很好,你還要它嗎?”
路途漫漫顛簸,他斷然是不能帶上兔子的。
“你不要,我就回去放了,”烏淳說,“你還要,我就明早送到齊家門口去。”
水鵲看他不願意透露去向的樣子,就道:“好吧……那你送到門口來。”
烏淳點頭,定定盯了他許久,開口問:“還能再親一次嗎?”
水鵲趕緊捂住嘴巴,猛地搖搖頭,“不好不好。你那是咬人,我嘴巴疼。”
烏淳神色黯然,“那齊二呢?他怎麼親你的?”
“他親的比我要舒服嗎?”
他問得很認真,好像不是在青天白日裡說這些桃色話題,而是真的在請教一般。
鷹目一秉虔誠地盯著他,“要怎麼樣才能讓你舒服?要怎麼樣才能叫你歡喜?”
有人策馬而過,年輕氣銳,一身窄袖玄色蟒袍,馬蹄下的路麵揚起煙塵。
聞言側目。
水鵲急急忙忙地捂住烏淳的嘴,好讓他彆再突然直白地問出這種曖昧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