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6)
李觀梁拿著木盆和洗衣杵回來,厚實杉木板圍成的盆裡,裝了擰乾淨水的衣衫和刷洗得白亮的鞋子。
他一回到家門口,就看見堂屋裡李躍青和水鵲正起爭執。
李躍青用布巾擦了擦鼻間,他鼻梁高挺筆直,薄唇上方,人中的位置還殘餘了微妙的血痕。
他像是想要據理力爭,讓水鵲換了身上的衣服,但是又出於彆扭的心理,不敢觸碰對方。
整個人像毛頭小子一樣,有種手足無措的狼狽感。
水鵲緊緊抿住唇,天生圓鈍的眼角顯出兩分可憐。
見到李觀梁回來了,立即像遇到救星一樣,趿拉著草鞋,輕巧地噠噠噠跑到李觀梁身後,把人當盾牌一樣抵擋住自己。
偏過頭出來,一雙水泱泱的眼睛看向李躍青,又衝李觀梁控訴道:“他想扒拉我衣服,我的衣服是觀梁哥給的……”
李觀梁忽地發覺自己找出來的那件上衫舊得太透了。
他耳根通紅,把木盆和洗衣杵往高凳竹椅子上一放,身上單薄的青布外衫脫下來讓水鵲穿好。
才轉而向李躍青解釋,“他過來的路上跌了一跤,衣服臟了,要先洗澡再上藥。”
“家裡冇有合適的衣服,我就翻出來你幾年之前的,讓他先換上穿著。”
那褲子的褲腰還寬了許多,水鵲綁緊了褲腰布帶子,因此掐出一把細細的腰身。
反正劇情裡男主也一直看他綠茶不順眼,水鵲趕緊在李觀梁後邊探出來,倚仗李觀梁看不見,他對李躍青做了個鬼臉。
轉而語氣又委屈巴巴地說:“觀梁哥,我想穿你的衣服,要是知道躍青會不高興,我就不穿這一身了。”
看了他前後態度的轉變,李躍青詫然地瞪大眼睛,“你學過變臉不成?”
李觀梁出聲喝止:“躍青。”
水鵲慢慢吞吞,佯裝不懂地問:“觀梁哥,說我學過變臉是什麼意思啊?”
李觀梁搖搖頭,他也不理解為什麼李躍青突然這麼對水鵲發難,他向來對同齡人都是愛答不理的,從小到大也冇個交心玩伴。
李觀梁安撫水鵲道:“你先去坐著吧,傷口還需要處理。”
水鵲翹翹唇角。
這下男主肯定對他意見更大了,他再巴結男主一定會像劇情裡那樣處處碰壁,那樣這個世界的劇情進度還不是易如反掌、手到擒來?
李觀梁對弟弟說:“新買的紅藥水是不是你拿去用了?”
李躍青:“嗯,之前收禾割了手,拿來塗了一下。”
他揚了揚手背上留下的疤痕。
李觀梁問:“收在哪裡了?剛纔翻找堂屋的櫥櫃,冇見到蹤跡。”
水鵲坐在竹凳上,自覺地挽起褲腿。
小腿讓方纔洗澡的熱水蒸得粉膩膩,肌膚光潔。
李躍青光是看了一眼,就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回答李觀梁的話:“給他塗是吧?紅藥水我放在我房間了。”
他往自己房裡走去,正好路過洗身房,腳步加快了。
他房間很乾淨,東西擺放整齊。
一眼看過去,就一鋪兩塊加長杉木板拚起來的單人床,鋪蓋整齊,一張黑漆長方形兩屜的木桌和桌前的竹椅,窗邊有自己親手打造的木書櫥,放的是初高中以來的教材和幾本小時候愛看的小人書。
向南麵開的格子窗,糊了以前上學拿回來的舊報紙。
衣服收在靠牆角放的木櫃裡,果然有拉開翻找櫃底舊衣的痕跡。
李躍青拉開黑漆木桌的抽屜,從零碎的物件裡麵找到紅藥水。
“喏。”
他走出去,立在水鵲跟前,身體勁拔如鬆。
手中遞出去那瓶紅藥水。
水鵲抬起視線,看了看他,卻不去接,聲音軟綿綿說道:“觀梁哥,你幫我擦好不好?”
“我剛洗過澡,手上……手上滑。”
他找了一個特彆蹩腳的藉口,撒謊說出來的時候還差點咬到舌頭。
腳上不自覺地碰了碰李觀梁的鞋前跟。
李觀梁依言替水鵲接過來,拔出紅藥水瓶口的木塞子。
掌心堵住瓶口,藥油倒在手上。
高大的男人屈膝蹲在水鵲跟前,他天生嗓音粗澀,儘力放輕也還是粗啞,“可能會有些痛。”
“沒關係……!”水鵲前半句還在打包票,後半句吸涼氣,“嘶……”
他眉眼秀氣,眉心輕輕巧巧地蹙起來,就像是春水吹皺了。
漾漾水光,盛在眼眶裡,格外可憐。
水鵲小聲嘟囔:“你手心太粗了。”
他本來冇多痛的,但是李觀梁的掌心布著粗繭子,藥水捂上來,就覺得澀澀地鈍痛。
李觀梁被他這麼一說,大手好像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放,木訥訥地收回手,塞子重新塞好藥油瓶。
李躍青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他又想起了王二流子說的話。
疑心越發大了。
他們兩親生兄弟感情都冇這麼好,還要幫著擦藥水?
目光掠過木盆。
還親手幫人洗鞋洗衣服。
說句不好聽的,李躍青覺得他哥如今在這新來的小知青麵前,像是一隻百依百順、搖頭乞憐的大狗。
外頭雨過天晴了,山邊繚繞青白的霧,山體在燦爛照出來的陽光裡染上金色。
李觀梁悶聲不吭,去幫水鵲把衣衫晾起來。
屋簷下高懸著長長鐵鉤子,一頭一尾鉤子上掛著長竹竿,衣衫是用竹衣架晾起來,掛在竹竿上一排。
在雨後春風和太陽裡輕輕晃,空中是用來洗衣衫的茶枯餅粉末,殘留下來的清淡氣味。
趁著李觀梁不在,李躍青躬身,仔細察看水鵲膝蓋上的青紫破皮處。
本來冇多嚴重的傷口,但是膝蓋肉粉圓,塗了紅藥水之後,破皮那兒紅通通一片。
看起來就變得十足嚴重了。
李躍青嚴肅問他:“在哪摔的。”
水鵲不明白他的居心,老實巴交回答:“就在籬笆外邊的那段青石板路上。”
李躍青像是抓住什麼把柄線索,眉峰一壓,質問:“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搞得那麼可憐?”
好像很會拿捏男人的心思。
笨手笨腳,下雨天也能滑倒,恰恰好滑倒在一個單身男人屋子前。
李躍青想,他哥最好不是見到人滑倒在屋前,就急匆匆地上趕著去揹人回來。
不然真是著了小知青的道了。
水鵲垂下眼睫,唇瓣濕洇洇,好像李躍青的指控讓他格外受了委屈。
李躍青就看著小知青濃密的睫毛。
聽到對方輕聲道:“……冇有,我冇有故意要這樣的。”
“是路麵太滑了,所以才摔倒。”水鵲烏泱泱的睫毛覆著,一顫一閃,能把李躍青心神都牽引過去,“而且我摔倒在青石上也很痛。”
小知青蒼白地辯駁:“我冇有故意要弄得很可憐。”
他抬起臉看李躍青,眼瞼薄薄泛紅,小聲地問:“你要冤枉我嗎?”
李躍青愣了愣。
他就那麼隨口一問的,怎麼搞得人好像要哭了一樣?
顯得他好像是什麼欺負小男生的大惡人。
哦,不對,這個小男生,十九了。
比他還大一歲。
李躍青頓了頓,認命了。
他說:“喂,我可冇有懷疑你的意思。”
水鵲低下頭,不說話。
李躍青見狀,又乾巴巴地補充一句:“你、你彆哭啊。”
看著人薄紅的眼瞼,李躍青手足無處安放。
他七手八腳地想要找出自己剛剛拿出來的布巾,又看著上麵已經弄臟了,一時間看著人眼角垂垂的樣子,不知道是立刻去洗乾淨比較快,還是回房間翻找一條新的出來更快,怎麼樣才能趕上給人擦眼淚。
或許,是他冤枉小知青和他哥的關係了。
水鵲就是,天生體弱一些,他都聽人說了,新來的長得頂漂亮的那個小知青有哮喘。
小知青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哥是生產小隊隊長,熱心腸,水鵲可能又比較依賴人……
實際上就是普通的關係而已。
水鵲都冇多說兩句,李躍青就已經在心裡給兩人編了十個八個理由。
又把王二流子罵了千八百遍。
個死地賴,人心思歪看什麼都是歪的,還到處唱衰他哥的名聲。
李躍青決定之後找個機會,把王二流子從背後套上蛇皮袋打一頓。
他打人的時候不出聲,打完了蛇皮袋不拿就走,王二流子就是猜出他來也冇法告狀到生產大隊去。
水鵲不知道這一會兒的功夫,李躍青的思緒就已經千迴百轉。
【雖然摔倒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剛剛專門裝可憐了,】水鵲神氣洋洋地對77號道,【男主眼睛尖,一定是看出來我又在裝了,他這會兒說不定都討厭死我了。】
屋外陽光和煦。
李觀梁走入屋內,對李躍青道:“把之前收回屋裡的衣服拿出來晾乾。”
清早的時候開始下雨,斜風潑雨的,李躍青上工前,把屋簷底下晾的衣衫都收回屋裡了。
“知道了。”
李躍青迴應,去把半乾的衣服攬出去,重新晾。
長長的竹竿,晾滿衣服,其他的不論是上衣還是褲子,都比晾在中間的衣衫要長好一段。
李躍青比劃了一下衣服尺寸,也不知道水鵲怎麼長大的,要是穿他現在的上衣,保準衣襬能遮住水鵲大腿根底下了。
難怪隻能穿他十四五歲的衣服。
他莫名其妙地,好像鬼神驅使,湊前輕輕嗅了一下。
隱約聞到了小知青身上那股淡淡清甜的香氣。
李躍青晃了晃腦袋。
怎麼這麼香?
小知青還有體香?
他想不出答案,不過人長得清清純純的,也不像他上學時候聽來的,那種格外會勾引人的狐妖長相。
李躍青覺得,水鵲和他哥應當是清白的,萬萬不能因為王二流子兩句話就懷疑人。
他轉步子,向屋裡走。
一入目。
水鵲正高興地對他哥說:“觀梁哥,你真的會在下次趕集給我帶一桶魚苗回來嗎?”
李觀梁悶聲不吭地點頭,一貫隻做事不多說的作風。
緊接著,李躍青就看到小知青興高采烈地抱住高大男人,整個人像糯糰子窩進懷抱裡,仰頭眼睛亮晶晶,“你對我真好。”
他眼見著小知青撒嬌,眼見著他哥耳根紅得比潑豬血還深。
李躍青雙目睖睜。
這兩人絕對有一腿!
遲早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