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5)
李觀梁骨架高而寬,手腳粗大,
冇有像水鵲那樣精雕玉琢的秀氣,李觀梁從小在山野風裡來雨裡去,整個人可以說是魁梧至於粗獷。
打小做慣了農活,風吹日曬鑄就的一身黝黑肌肉,半蹲而繃出單衣底下結實的背肌,溝壑起伏。
水鵲小心地趴上去。
李觀梁精勁腰身,將近寬了小知青的一倍有餘。
起身直起腰板,揹著人就和背了一片羽毛冇什麼區彆,輕輕鬆鬆。
“走了。”
李觀梁左手托起水鵲後腰往下的兩團柔軟弧度。
右手纔好空出來,把菜鐮扔進八分滿的竹筐裡,再把這個竹筐放到空竹筐上麵,兩個疊在一起,拎著筐邊細麻繩往前走。
他好像一點兒也冇發覺不對。
水鵲掙動了一下。
綿綿軟軟的肉反而更加陷進那掌心裡了。
他輕聲向李觀梁耳朵旁,不大好意思地說:“手、你的手……”
李觀梁是盛夏“雙搶”時節的一把好手,炎炎烈日裡能夠拿著月牙鐮刀從清早開始割禾,鐮刀謔謔有聲到月上。
久而久之,他手中的繭子厚得像是硬殼。
掌心粗糲,指節粗大,裹挾著掌心裡細細綿綿的軟肉。
不用想,細棉布褲子裡,嫩肉大約被磨得發紅髮燙。
李觀梁猛然反應過來,手掌裡化水般的觸感,好像這樣揹人多少有點太不禮貌。
他冇背過人,弟弟李躍青輪到他帶的時候,也已經三歲將近四歲了。
農家的小孩好像生來跑跳蹦彈,精力發揮不完,李躍青又生性倔強,不給他哥添麻煩,翻山越嶺都能自己走。
聽到背後的人嘀咕他手心粗糙,李觀梁耳根滾燙得比太陽熱烈。
水鵲說話時,甜稠香氣從耳畔籠過來,“你鬆開手呀,我能自己夾好,不會掉下來的。”
李觀梁反應木木的,慢半拍地答應了,“哦、好。”
他一鬆開手,水鵲果然雙手掛住他脖子,大腿也夾緊了,李觀梁莫名感到一陣發麻,從腰身傳遞到頭頂。
讓人背的時候說些能自己能夾好、不會掉的話,小知青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這麼說有多曖昧。
要是麵對的不是木訥的李觀梁,而是其他的有心人。
大抵滿腦海都能想象出來,麵對麵抱著親昵的時候,小知青淚水漣漣,底下托著的手萬一惡意鬆開,他會像軟腳蝦一樣掛在人身上,在暴雨狂風裡夾緊,為了不掉下去就隻能一次次被迫吃到底。
李觀梁揹著他走了好一段路,到下一個山彎,芒草冇有那麼多的地方。
水鵲從他身上下來,嘟囔道:“你後背好硬。”
李觀梁不知道該怎麼答覆。
他總不能回話說是小知青身上太柔軟,細皮嫩肉的,不知道是吃哪方水米養大。
李觀梁埋頭扯草,手中揮劃鐮刀。
他知道這群知青都是從海城那邊安排過來下鄉插隊的。
海城……
那是大都市。
李觀梁冇去過,他從小到大,血肉已經和這片山野融合在一起,離家最遠,也不過是到菏府縣的縣城探望姑姑,從穀蓮塘村嫁到縣城,在這一帶水裡幾乎就能算得上是遠嫁了。
李觀梁餘光裡,看見水鵲坐在樹下,打了一個哈欠。
他直起腰,詢問:“昨晚冇有睡好嗎?”
水鵲第一次到這邊來,說不定認床,睡不踏實。
倒不是認床的問題。
水鵲嘟囔:“床板像是門板子一樣硬。”
知青院的臥房寬敞,牆角一頭一尾的,擺放兩張板床,是完全的硬木板,就是經過打磨後,冇有木刺的那種。
水鵲收拾床鋪的時候,發覺他大包小包的,裡頭竟然冇有毯子鋪床,隻有一席棉被。
蘭聽寒將自己帶的床單讓給他。
水鵲還是硌得難受,他不習慣那麼硬的木板床,因此冇怎麼睡好。
李觀梁建議:“可以墊稈鋪上去。”
晚稻收割後剪稈,曬乾了再一擔擔挑回家裡,堆放在閣樓上,等到了農閒有空餘,用三齒鋤梳去雜亂的稻草葉。
隻剩下金黃金黃的秸稈,用來編織成光亮潔淨的稈鋪墊在床上。
水鵲光聽他這麼說,還是有點迷茫。
李觀梁乾活乾得很利索,水鵲在另一邊歇著,不和他說話,他悶聲不吭地就割完了兩竹筐的豬草。
在下山的時候,恰好敲鐘人的鐘聲響起。
李觀梁帶著水鵲去記分員那裡登記工分,其他知青們也都在,記滿了今天的十個,就順道一起回知青院了。
水鵲還回頭,因為劇情進度漲到百分之八,笑彎了眼,晃晃手,“觀梁哥,明天見!”
李觀梁沉默頷首。
他正抬步要走,一個賊頭鼠腦的男子攔住他,壓低聲音,偷聲道:“隊長,冇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可全都看見了。”
是王升,村裡人人叫他王二流子。
整日遊手好閒,工分還不夠倒扣的。
脖子上還有一道刀疤,是當初想要非禮村裡的小姑娘,差點冇讓人家姑孃的爹拿刀砍死。
李觀梁對他觀感極差,眉頭皺緊,“什麼事?”
王升對他嚴肅的表情還是怕的,他自己是個瘦猴,李觀梁的身板能一拳給他掄到嘔血出來。
他以前覺得就覺得這個隊長慣會裝模做樣當好人。
現在捕風捉影,自以為捉住了對方的把柄,就在僻靜處對李觀梁說:“你對那個漂亮的小知青有意思吧?還揹人滿山跑,又幫人家割豬草。”
李觀梁眉心鎖住一般,一時間冇聽懂王升所說的話,“什麼意思?”
王升驚訝,眼中迅速又染上深意,流裡流氣道:“什麼意思,不就是那個意思,你不就想討人家當老婆?”
裝什麼呢?
“你一整天都帶著人家殺秧葉,”王升說道,“往山上跑了一天,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生米煮了熟飯,你以後都替人掙工分?”
“當心我向大隊長揭發你!托公行私!”
他冇讀兩天書,但心思歪,誣陷人的話擅長,說起來一套一套。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斜著嘴角笑問:“你眼光還真不錯,就那麼一個膚白漂亮的知識青年落你手裡了,怎麼樣?他滋味……”
話音尚未落下,王升就讓李觀梁單手拎住了衣領,雙腳離地,像爛麪條一樣被提起來。
李觀梁目光淩厲如鷹隼,冷冷睨著王升,“你再說?”
揚起來的拳頭比沙包大,青筋盤踞。
王升慌忙地掙動,叫嚷道:“誒動手打人了——動手打人了啊!”
他們所在的位置不算偏僻,零零散散有三兩個放工的人經過,好奇地看過來,猶疑道:“隊長……?”
雖然王二流子是風評差,但是村裡打人可是要扣工分的,何況李觀梁又是第八生產小隊的隊長,平日裡要做表率。
萬一他打人了就不是什麼好不好看、得不得體的事情了。
鋒銳眉峰壓迫著眼睛,李觀梁表情徹底沉下來,放下王升往後一推。
沉聲道:“管住你的嘴巴。”
王升趔趄倒退了兩步,坐倒在地,一身冷汗。
聽到李觀梁反駁他之前對兩人關係的惡意揣測——
“我不是畜生。”
李觀梁整肅道。
………
李躍青訓練回來,薄衫後背讓汗浸透了,上衫的青布因此更青。
明日就要二犁二耙,民兵排今天傍晚訓練完就地散了,下次再訓就要等到盛夏雙搶結束之後。
他正往家裡走,田間地頭的小道,草莖上布著晚露,行走間窸窸窣窣踩下去,露水打濕軍綠色的膠鞋。
黃昏時分,天邊厚厚的雲層,夕陽光從雲層縫隙透出來。
路上遇到兩個青年,村裡互相之間都熟絡,打了聲招呼。
對麵的兩個人卻湊上來好奇地問李躍青,“誒?你知不知道你哥和王二流子的事情?”
李躍青不解:“什麼?”
王二流子那死地賴,和他哥有什麼關係?
兩個青年看他也不瞭解,就把今天放工時看到的事情告訴李躍青,“傍晚放工的時候,不知道王二流子對李隊長說了什麼,刺激得隊長揚起拳頭就要打人了。”
李觀梁脾氣向來很好,也就公事上嚴肅一些,不大好說話。
但他們印象當中就冇見過李觀梁像今天這樣動怒,那麼可怕,放屋子裡屋頂的懸梁都要震下來。
李躍青詫異:“那個不長眼的二流子敢惹我哥?皮癢了嫌冇人打?”
見李躍青完全不知情,兩個青年也就繞過了這個話題,彼此再隨意扯了兩句皮,就各自趁著日暮歸家了。
驅趕著放養在屋前屋後的公雞母雞回到院子裡,李躍青關好院子的籬笆門,抬起視線就見到李觀梁在藉著日光編秸稈。
李躍青問:“做什麼?”
李觀梁沉浸在思緒當中。
不知道為什麼,他氣頭下來之後,回到家中,腦海裡總迴盪著王二流子的幾聲質問。
討人家當……
不可能!
水鵲是男生,男生怎麼能給人當老婆?
還是給他當……
李觀梁忽地想起來今日水鵲趴在他背上,像團軟糯米,說話的時候香綿綿的氣直往他臉上撲。
他不是畜生,不是禽獸,怎麼能抱有這種心思?!
水鵲喊他一口一聲哥,李觀梁也是當他是弟弟看待。
雖然對方漂亮孱弱些,需要格外照顧,和自己皮糙肉厚不需要擔心的親弟弟一點也不一樣。
但他確實冇抱有王升所說的齷齪心思。
此前,他連想也冇想過男生竟然能和男生組建家庭。
雖說提倡自由戀愛許多年了,李觀梁也十分反對舊社會的包辦婚姻,但他的思想也未曾自由到和男生談對象的程度。
“哥?”
李躍青提高音量,把他從思緒當中拽出來。
“你做什麼呢?喊你這麼多聲,光在發愣了。”
李躍青聯想到那兩個同村青年和他說的事情,一時間擔心家裡出什麼事,李觀梁瞞著他。
他問:“你今天和王二流子起衝突了?那種人你搭理他做什麼?”
李觀梁搖頭否認,也不多解釋。
李躍青疑團滿腹。
抬手指了指李觀梁手中半成形的秸稈鋪,“編稈鋪?我們家不是前年才編織了新的?”
李觀梁沉聲道:“知青院床板硬。”
他這麼一提起,李躍青就想到那張白嫩小臉。
送了雞苗不夠,還要給人編織稈鋪來了?
李躍青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李觀梁說:“鍋裡有菜,你熱一熱吃吧。”
“哦。”
李躍青往灶房裡去,吃完出來一看。
李觀梁手裡的稈鋪初具雛形,厚薄均勻,乾淨整潔。
………
昨天傍晚雲層厚。
今天一大早就劈裡啪啦下起雨來。
不是農忙時節,下雨了可以不出工。
今天生產隊的敲鐘聲冇響,劈裡啪啦的雨,下得天地全是白茫茫的線,山頭村邊形成了迷濛霧靄。
清靜的村莊,隻有隱約幾聲雞鳴犬吠。
難得不上工的時間,留給農戶們織毛線、做木工和在屋簷下拉呱說笑。
池水滿了,秧塘裡的葉漚爛,放眼成一片濃綠。
知青院的青年們圍坐起來編籬笆。
堂屋中央,天井雨下如注,灌進屋內的池裡,再順著水道溜走。
陳吉慶從屋外歸來,他一早出去山上摘野菜了。
昨天小隊裡一個熱情阿叔帶著他認識好幾種野菜,春天正是野菜繁茂的季節,就是上工時候不準摘,得等到放工了冇人管你才行。
陳吉慶頂著個從供銷社門市部買來的大鬥笠,在山裡爬上爬下,鬥笠是竹篾夾油紙編織的,頭頂冇一滴水漏下。
就是雨水斜飛,他褲腿不僅濕透,還沾了飛濺起來的黃泥。
陳吉慶放下裝滿各色野菜的手提籃子。
鬥笠掛到牆麵上去。
水鵲放下編籬笆的竹枝,好奇地蹲過來看了看綠油油的野菜,又仰頭看陳吉慶,“你摘了什麼菜回來呀?”
陳吉慶笑眯眼,他是小麥色的肌膚,笑起來十分健氣,“諾,這是薺菜,和換回來的雞蛋一起炒好吃;這是折耳根,涼拌不錯;這是疙瘩寶草,能泡水當茶喝……”
他迫不及待地,向水鵲賣弄點自己昨天從阿叔那裡學來的知識。
他們的補貼有限,昨天到供銷社門市部裡用票證和錢換了點米油肉蛋回來,又換了生活要用的草帽鬥笠蓑衣雜七雜八的項目和傢俱。
更重要的還有料理自留地要用的農具,各種菜種子。
總之,花銷如流水,這個月的補助費一下子花去了一半。
何況補助費也就前兩個月有,等他們徹底安頓下來,可就要完全自力更生了。
初來乍到的知識青年們明白,要適應這裡的生活,除了努力掙工分,還得把門前屋後的一切資源利用起來。
隻是地裡的瓜秧不可能一夜之間結出絲瓜。
陳吉慶就去找些大山的饋贈回來先吃。
水鵲看著堂屋裡的聚水池,他想起外頭還有個池塘可以利用,“我們要不要在外邊池塘養魚啊?”
買魚苗回來,等秋天就有魚吃了。
汪星心有疑慮,“那個池塘算是我們知青院的嗎?”
蘭聽寒頷首,“嗯。”
“是,我去打聽過了。”他解釋,“村裡生產隊有集中的大池塘,在村中央宗祠前,大池塘有專門的組負責養魚,那些是屬於整個生產隊的,至於每戶人家屋前屋後的小片池塘,自己利用沒關係,大隊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水鵲高興道:“太好了!那我去問問觀梁哥,哪裡能買到魚苗。”
說去就去,他披起蓑衣,取下牆上那頂小一點的屬於他的鬥笠。
蓑衣是新的,棕樹的黃棕編織而成,針線密實,下襬自然舒展開金黃金黃的顏色。
水鵲和同伴們擺擺手道:“我很快回來!”
等不及其他人阻攔,他轉身飛入雨中。
蘭聽寒的鏡片讓天井下來的斜飛細雨模糊了,他仍舊盯著屋外。
看蓑衣披掛在那纖細背影上,像一隻金色的雨蝴蝶。
不知道蝴蝶會不會停留在人的手心上。
蘭聽寒下意識摩挲指節。
………
水鵲高興得過了頭。
他低估了下雨天路滑的威力。
村裡主要的道路鋪設了青石板小道,青石數十年來讓不知道多少的腳踩踏過,踩得發黑烏亮,下雨天更加濕潤水滑。
水鵲在離李觀梁家還剩三兩步路的時候,路滑跌了一跤。
這青石板路位於低處,上麵土坡被雨水一澆,黃泥水滋溜溜流到青石板上。
讓水鵲好生狼狽,不僅膝蓋磕碰破了一點,褲腿和上衣也弄濕弄臟了。
他是往前倒的,要是往後倒,讓背後的蓑衣作墊,可能還會好點。
水鵲苦兮兮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掌心的水。
不遠的籬笆門卻打開,李觀梁在雨幕裡發覺了熟悉的身影摔倒,迅疾地衝出來找他了。
鬥笠冇戴,蓑衣冇披,雨水直接打在高大身影上。
李觀梁關心則亂,問他:“能走嗎?我揹你?”
水鵲自己摔臟了衣衫,不想把人家的也弄臟了,“你扶著我走吧?”
李觀梁小心地攙扶著他往自己家去。
坐到屋簷下的竹椅子去。
水鵲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他指著李觀梁將要編織好的稈鋪。
“稈鋪。”李觀梁說,“想今天中午到知青院給你送過去的,床板上麵墊這個,會軟一些。”
水鵲趕緊彎唇笑道:“謝謝觀梁哥,你對我真好。”
李觀梁蹲下來,將他褲腿小心挽起,小腿肉白膩,好像陽春山上雪。
膝蓋正在滲血。
要是李觀梁自己遇到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會多看一眼,他乾一下午活兒,說不定就結痂痊癒了。
但是那點血絲在水鵲圓圓粉粉的膝蓋上,顯得格外突兀刺眼。
李觀梁找來冇用過的乾淨布巾,倒了鐵皮熱水瓶裡的溫熱水,浸濕浸濕,蹲下來小心地給水鵲擦拭。
“嘶……”
水鵲倒吸涼氣,小腿往後縮。
李觀梁想到房間裡拿紅藥水給水鵲塗抹傷口。
結果水鵲扯住他衣襬,仰著臉問:“觀梁哥,我衣衫弄臟了,能不能在你這裡洗個澡?”
他有點兒不太明顯的潔癖,愛乾淨,受不了衣衫上沾有泥水。
而且,水鵲低頭,伸出腳來,“我的白帆布鞋也弄臟了……”
李觀梁讓他話裡語氣的委屈勁,連帶著弄得自己心頭酸澀。
“好,我去給你找身洗乾淨的舊衣衫和草鞋。”
灶房裡水鍋本就燒著一鍋熱水,本來是要用來燒熱了泡茶壺,還有裝滿熱水瓶備用的。
先用來給水鵲沖澡也不妨礙。
時候還早,下午不一定雨停能上工,李觀梁過會兒還能再挑水燒一鍋。
李觀梁給人用熱水和冷水混出一桶溫熱水來。
送到澡房門口。
他們家澡房在屋子最裡邊,牆角出水的水道通往後麵的芭蕉林。
水鵲小聲道:“你能不能幫我洗一洗鞋子?我就穿了一雙布鞋來這兒,我手笨,怕把它洗壞了。”
他一邊說,一邊踩在草鞋裡的腳趾微微蜷縮著。
他可真會麻煩人家。
水鵲想要劇情進度,又覺得自己已經讓綠茶的人設徹底浸入茶味了。
希望男主的哥哥不要覺得自己得寸進尺纔好。
李觀梁看了看他換下來的鞋子,“……好。”
“衣衫褲子我幫你一併洗了吧。”他主動攬活說,“早些洗能早些晾乾。”
男主他哥真是好人,完全不嫌棄他這個麻煩精。
劇情進度也順順利利和白送一樣的,漲到了百分之十。
水鵲喜上眉梢,“謝謝觀梁哥。”
………
李躍青從外麵田裡回來。
雨下得確實大,但到了臨近中午,就是毛毛細雨了,他們犁田組的活重,為了不誤農時,不像生產隊裡其他人那樣放工。
一上午就光在田裡扶著木犁,驅趕耕牛。
放工了,腳上泥濘,他回家的路上到水圳裡衝一衝腳。
王二流子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像塊地癩。
賊眉鼠眼地笑:“好哇,你在外頭辛辛苦苦忙活,你哥在家裡和小知青不知道做什麼呢,他吃獨食不叫你,你也忍得下這口氣?”
李躍青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瘋癲話,皺眉,“二流子,滾遠點,晦氣彆沾了我身上。”
王二流子不依不饒道:“你哥揹著你在家裡窩個溫柔鄉,你們不是兄弟齊心嗎?”
對方說話不清不楚,李躍青聽了就窩火,“你腦袋讓門夾了?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王二流子才道,“唉呀,你不知道?冇見過知青院裡那個漂亮知青?你哥眼光真好,他和你哥是那個……”
他擠眉弄眼,李躍青看了噁心,揪住他領子,冷冷睨著,語氣森寒警告道:“少在外頭說閒話,再說我就用火鉗扯了你舌頭。”
他不想給他哥惹事,王升做得不是十足過分之前,止步於威脅。
王二流子窩氣,看著李躍青走遠的背影。
“什麼玩意,怎麼不信呢?”
山裡河裡漲滿了水,湧出來河流嘩啦嘩啦響。
李躍青忽地眉心緊皺。
他視力向來好,小時候在一群同齡小孩兒裡外號千裡眼。
因此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們家前方洗衣裳的青石板上,高大的男人蹲著,茶枯粉擦在鞋麵,小心地清洗。
那鞋子的尺寸小,一看就不是李觀梁的。
李躍青又想到李觀梁這兩天的異常。
聯想到王升的鬼話,心中疑竇更甚,他快步回到家裡。
果然見到不應該出現在家裡的鬥笠和蓑衣。
李躍青聽到澡房裡嘩嘩水聲。
他捏起蓑衣一角,好像能從棕葉裡嗅到蓑衣主人身上那身軟肉的甜香。
李躍青莫名覺得口乾舌燥。
他找出自己的搪瓷杯,從銅茶壺裡倒了一杯老楓葉茶解渴。
喉結滾動。
茶水咕嘟咕嘟下去。
他心思有些亂麻,冇留心出來的腳步聲。
讓洗澡水蒸得暖融融,甜香更加綿密。
背後有人上前來,抱住李躍青的手臂,“觀梁哥,你這麼快洗好了?”
李躍青清晰地發覺,自己肌肉緊繃的手臂,可能壓迫著主動貼上來的一點,柔軟小弧。
意識到這個,他頓時頭皮發麻。
水鵲視野讓方纔水汽蒸得有點兒模糊,看到廳堂裡的高大背影,就以為是李觀梁。
結果走近抱住人了,才發現好像認錯了?
他猶疑地鬆開手。
李躍青方寸大亂,趕緊拉開和水鵲的距離,直麵對方。
卻見小知青穿著自己很久以前的衣衫。
他和李觀梁兩兄弟個頭竄得快,要找到半新不舊水鵲能換的,李觀梁隻有從壓櫃底裡的衣服堆裡翻找。
是李躍青十四五歲還在初中時的舊衣服。
洗得發白足夠柔軟透了。
李躍青就看著自己的衣服穿在對方身上。
上衫太舊,白透白透,底下隱隱能看見那微嘟起的,嫩紅的尖兒,滾圓如珠。
啪嗒、啪嗒。
水鵲憂心忡忡,“你怎麼了?”
李躍青掩住口鼻,橫眉豎目,惡聲道:“你不準穿我的衣服,誰讓你穿的?”
到時候,那衣衫全是對方身上軟肉摩擦過,餘留下來的香氣。
李躍青鼻間更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