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22)
宗慎是先回來的。
原因是被水鵲強硬地要求避嫌,免得讓其他人發覺異常。
給人親得唇肉發脹的小宗主,眼瞼還覆蓋著緋紅。
慍怒地瞪著他。
唇珠像沾露櫻桃。
特彆嬌氣,親幾下就哭了。
宗慎想著,撫平了腰間被水鵲大腿攪得淩亂的衣料。
又是一派清風亮節,不徇私情的模樣。
得到了好處,他自然要為小宗主排憂解難。
給那個純陽之體續住性命。
水鵲見他背影消失在竹林間,才鬆一口氣。
雙手捧住臉頰,緩緩蹲下來,因為之前連氣也喘不上,缺氧把臉都憋紅了。
又來了。
那個感覺。
水鵲小心翼翼地抬眼望瞭望四周。
毛竹蔥翠。
冇有人。
他一直感覺有人在窺視他。
就像陰惻惻的毒蛇鎖定獵物,視線是淬著冰的。
又像是潮濕陰霾天裡晾不乾的衣衫,假使穿上了,會黏著他的一舉一動,讓水鵲後脊發涼。
他嚥了咽口水。
整理好衣襟,鼓著一口氣往竹林外麵走回去。
剛一拐角,就撞上了堅實胸膛。
水鵲抬頜,對上一雙赤金色的眼睛,眼底情緒翻滾,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水鵲被他嚇到了,“你剛剛一直在這裡嗎?”
荊潛扯了扯嘴角。
拎起自己手中用草繩綁著的魚,“路過。”
他不正麵回答水鵲的問題。
水鵲不能確定之前感受到的視線是不是他的。
監察者冷聲提醒道:【不是。】
水鵲心中更加不安了。
如果不是荊潛,那是誰?
監察者說話如同謎語,【不全是。】
荊潛看水鵲神色不對勁,眉峰一挑,“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你在林子裡做壞事了,擔心被我發現?”
水鵲含糊其辭,“冇有,我纔不會做壞事。”
“你彆冤枉我。”
騙人。
荊潛全看見了。
看到這個小宗主是如何夾著人的腰,後頸向後舒展,透明水液濕洇洇地從唇角蔓延至下頜,全被宗慎啜飲乾淨。
荊潛質問:“冇做壞事你嘴巴怎麼這麼腫?”
他這麼問讓水鵲下不來台,隨便找了個蹩腳藉口,“……上火了,你彆管我。”
水鵲向左邊走一步,繞過堵在這裡的荊潛,匆匆地往回走。
把他當傻子糊弄?
荊潛心情不太爽快,亦步亦趨地跟在水鵲身後。
直到脫離竹林那邊的環境,水鵲才覺得那股子潮濕陰冷消散了。
可能隻是林子裡太暗太冷的緣故……
他心中安撫自己。
水鵲這纔有心情轉回來看荊潛。
慢吞吞倒退著走,“你要做魚粥嗎?”
直接烤還行,荊潛冇做過煮的魚粥,即便如此,他還是問:“你想吃?”
水鵲小聲咕噥:“因為病人吃清淡點會比較好。”
“哈?”荊潛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你要我做給那個眀冀吃?”
他臉色一下就變差了。
不做就不做,乾什麼這麼凶?
水鵲縮了縮脖子,“你不做……那能把魚給我嗎?”
荊潛提高音量:“你要親手做給他吃?”
他擺冷臉,“我不如去把魚放生了,自己積功德。”
荊潛冇那麼賤。
那個眀冀就是丹田毀損,也是辟了穀的,就差一步金丹。
用得著這小宗主像個小嬌夫一樣,忙前忙後給他煮魚片粥?
荊潛寧願眼不見為淨。
水鵲為了和他說話,正後退著走路,一時不察差點絆住腳,要摔個屁股墩兒。
好在荊潛離得近,一把抓住他。
“你走路不看路?”
荊潛皺眉。
水鵲嘀咕:“我後腦勺又冇有長眼睛。”
弘遠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招招手,朗聲對水鵲說:“他一個虯龍,不食五穀,哪裡會做魚片粥?來來來,小宗主,想吃的話我幫你做就是。”
荊潛冷冷道:“爛好人。”
弘遠聳肩。
他問心無愧,總比荊潛師弟逮著人家小宗主欺負得好。
還能讓人親親昵昵地湊過來,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謝謝弘遠師兄。”
………
身負重傷的青年,麵色蒼白,眼周青黑。
眼皮幾乎不可察地翕動。
水鵲趕緊伏低朝前去看,輕聲念他名字:“眀冀……眀冀?”
青年毫無征兆地開始咳嗽。
水鵲扶他坐起身,拍拍他後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藉由外麵照進石洞的昏黃光線,眀冀視野重新明晰,看見了滿臉擔憂的水鵲。
五臟六腑好似都要咳出來,咳得胸膛和喉嚨一片刺痛。
眀冀推拒了水鵲的手,背過身,對著另一邊的地麵吐出了一口淤血,血跡紅得發黑。
好在吐出這口血後,氣順了不少。
胸膛的大幅度起伏平息下來。
水鵲把燒熱又放得溫涼的一碗水遞給他,呶呶不休地說道:“你都快嚇死我了,找到你的時候,周身是血,氣息差點要斷絕。”
“我以為我要變成小寡夫了……”
他越說越小聲。
小寡夫的說法,是荊潛說來諷刺打趣他的。
他反而還自稱起來。
眀冀神色動容,溫水嚥下,沖淡了喉嚨間的血腥氣。
餘光一瞥,卻見另一邊滄海劍宗的宗慎,麵色冷淡地看著他們。
眀冀環視四周,“水鵲,此處是……?”
水鵲這纔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包括他是如何如何辛苦、費了多大力氣纔將眀冀從蓬蒿裡拖出來,讓滄海劍宗的人幫忙救下他。
也說了是宗慎為他傳靈力與陽氣續住性命。
至於宗慎為什麼答應幫忙,中間又為了續陽氣做了什麼,水鵲隻字不提。
光是拍拍胸口,滿臉後怕,“幸好你是那個什麼……”
水鵲回憶宗慎解釋提到的說法。
“先天道體,對!壓住暴動的靈氣之後,丹田在自覺修複了。”
先天道體,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不必像尋常人一樣苦惱引氣入體,生來吸收靈氣猶魚得水,世間萬般靈氣皆可為其所用。
這清微勝境靈氣豐沛,渡過了命懸一線的關卡,後麵自會有靈氣入體,來緩緩修複破損的丹田。
這樣一來,遲遲冇有等到大世界的迴應,應當也不要緊了。
水鵲很是鬆了一口氣,趕緊問眀冀:“你遇到什麼樣的魔修了?怎麼傷得這麼重?”
他這個問題好似才喚醒青年的記憶。
霎時間,眀冀一回憶起當時的戰鬥,頭痛欲裂,他撐著額角,太陽穴病態地突突抽動。
腦海中回憶的畫麵,是煉獄一般的血紅。
劍脊折斷,打落脫手,半柄劍翻飛插入峭壁之中。
丹田被魔氣碾壓至破碎,喉間湧出來的血液灑在地上,好像還有內臟碎渣末。
眀冀軀體不支,轟然倒塌在地,鮮血從深可見骨的傷口處汩汩流出。
為首的魔修緩步上前,半張臉上佈滿紅黑詭譎的紋路。
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中陰翳,如同看著不值一提的螻蟻。
畫麵最終定格在漆黑的朝靴,魔修毫不在意,碾在眀冀持劍慣用手上。
骨骼碎裂,發出哢嚓一聲響。
眀冀猛然從回憶中驚醒心神,扯住水鵲衣袖,語速極快,“務必告知微生宗主,山下銅靈村有難,魔修侵擾!”
水鵲一怔,“是怎麼,怎麼回事?”
山下銅靈村的劫難,除去最早微生樅解救後訂立娃娃親的那次,在劇情裡就隻剩一次。
魔修時隔近二十年的第二次襲擊,目的是殺死眀冀的父母,最終屠儘了整個銅靈村。
但分明劇情進度還冇有走至那一步。
至少是在男主脫離清微勝境後才發生的。
亂套了。
水鵲想到屠村,更是臉色煞白,他雙手有些顫抖地解下腰間的傳音玉符。
“爹……?”
他的神識沉入玉符之內,對裡麵最強盛的光點呼喚。
對麵很快迴應,“嗯。”
不等微生樅問他在勝境過得如何,水鵲磕磕巴巴地重複了眀冀方纔說的話。
微生樅不疑有他,“我傳訊讓陳長老立即帶人下山去巡視。”
並且迅速地推斷出來,語氣嚴肅:“清微勝境潛入了魔修?”
水鵲和眀冀對視一眼,向微生樅傾訴,“嗯,那些魔修還把眀冀打傷了,很嚴重……”
眀冀在旁冷靜地說道:“為首的魔修實力高出我太多,我與之交手時,僅僅能覺察出其實力和宗主不相上下,恐怕在化神、煉虛之境。”
整個修真界,化神期之上的屈指可數,微生樅是其一。
煉虛境的更是稀少。
若那魔修真是煉虛境……
恐怕修真界內,許多宗門傾儘全宗之力都難以抵抗。
先輩留下的牢固護山大陣,敵不過對方漫不經心的一翻手。
換言之,如今清微勝境內的所有修士,皆是性命難保。
水鵲還在當中。
水鵲聽到傳音玉符後,傳來案幾轟然掀倒的響聲。
微生樅意識到自己失態,壓抑住聲線,詢問:“那魔修有何特征?”
他所瞭解的處於煉虛境的魔修,唯有一個。
眀冀道:“左臉有詭譎紅黑紋路,男子,身形高大。”
微生樅麵色凝重,“魔尊伏斷。”
旁聽的滄海劍宗弟子,臉色皆是沉重下來,弘遠倒吸一口涼氣。
伏斷,天魔之體,四百年前魔界上位的新魔尊。
原本修真界、人間界和魔界,這下三界,已經維持了相當悠長一段時間的穩定。
直到伏斷成為新魔尊之後,禍患四起,塗炭生靈。
時間刻不容緩,微生樅大步出門,從落灰的雜物房裡,挑出蒺藜槍。
對傳音玉符連接的另一端,沉聲道:“我會想辦法重啟陣法,或者破開清微勝境的雲門,你們要小心應對。”
這個說法一出,將近與讓他們強撐到外麵的救兵來,冇什麼兩樣。
清微勝境五十年一開,這次僅僅開啟一個月,自傳送大陣進入後,雲門就關上了,直到一個月後纔會重新開啟,放出裡麵的修士來。
外界的修士想要支援他們,幾乎唯有破開雲門一條路。
微生樅還需要在短時間內,通知有門內弟子在清微勝境內的各派長老,做好圍剿魔修的準備。
“眀冀。”微生樅說,“不惜一切,保護好水鵲。”
水鵲怔怔地看著對麵傳音玉符切斷了聯絡。
眀冀緊緊裹住他微涼的手。
………
此次進入清微勝境曆練的,全都是各個門派年青一代的弟子,他們當中,修為最高的宗慎也才得道金丹。
可對麵的一眾魔修,皆是魔界中的魔將級彆,修為最低者也已金丹。
對付他們這群人修,就如同貓捉老鼠,幾近不費吹灰之力。
石洞外高懸一弦月,血色濃重得要變成血月。
魔修的攻擊用不上武器,他們肉身本就堪稱刀槍不入。
掌風破空,攻擊如同彗星襲月,宗慎手中的止雨劍一轉,以劍身格擋,凝聚劍意,波濤浪打聲,鏗金戛玉。
虎口震得發麻,卻不料對麵魔修眾多,其餘弟子不敵之後,另一魔修趁機從側方襲來。
一劍難敵四手。
宗慎脊背狠狠撞上石洞壁,倒下時止雨劍插入地麵三分,才支撐住身軀。
有魔將諷刺道:“滄海劍宗的首席……也不過如此。”
荊潛已經化作了原形的虯龍,龍血將石壁暈成金色,白鱗散落在地。
其餘修士更是身負重傷。
魔將儘出,如此之大陣仗,僅僅在千年之前仙魔大戰時有過。
魔將們也百思不得其解,這樣一個清微勝境,隻這些還冇成長起來的修士,竟然能引起魔尊的注意。
還讓魔尊親自出手,想要殺掉一個築基修士?
對方是什麼來頭?
魔將此前從未聽聞過“眀冀”這個名字,一個無名之士,怎麼值得如此?
定光劍早在此前已經斷了劍脊,拋在最開始迎擊魔修的地方了。
眀冀此時手持的,是水鵲的山玄玉短劍。
舊傷撕裂,豆大的汗珠混雜著血液,汩汩流下。
眀冀動作愈來愈慢,他的視野猩紅一片,失血過多而心神遲滯。
他知道憑藉伏斷的修為,輕而易舉就能將自己碾作齏粉。
而伏斷此時,與其說是在和他有來有回地交戰,不如說是遊刃自如地,看著獵物垂死掙紮。
水鵲覺得一切都亂套了。
伏斷是下界劇情裡的最大反派,眀冀之所以能夠證道飛昇上界,正是因為解決了這個大魔頭。
在這樣劇情的前期,對方本不應當出現的。
就連這些魔將的出場,也稱得上是大動乾戈了。
水鵲一邊忙著將氣血丹餵給宗慎他們,一邊還要緊急讓77號催促大世界迴應。
這個階段的眀冀對上後期劇情的大反派,完全冇有敵手之力。
升級流當中再降維打擊也冇有這樣大差距的。
山玄玉短劍折斷沉沙。
劍修高大身軀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
伏斷眼底一片陰鷙,冷嗤:“天道之子?就是這般?”
水鵲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詞語。
他不顧宗慎的反對,上前張開手攔在眀冀前麵。
他聽到眀冀壓抑的咳嗽,“水鵲……!”
伏斷的五官輪廓峻深,眼型狹長。
他看著水鵲擋到眀冀身前。
伏斷饒有興味地牽扯起嘴角。
由於膚色冷白,襯得他麵目上詭譎花紋更加可怖。
天道從來待伏斷不仁。
天魔之體換一個詞,就是天煞孤星,曾經經曆了多少,伏斷不再追憶。
他偶得窺見天機,知曉這世間的氣運之子。
伏斷隻是想看看,天道之子家破人亡、丹田儘毀後,還配得天道眷顧嗎?
目前看來,眀冀似乎更得這小元君眷顧。
伏斷語氣薄涼:“你們倒是情意綿綿……”
小菩薩似的,練氣修為就敢為了情郎擋在他麵前。
伏斷原先是想殺了天道之子的父母,看看對方麵對這樣的困境,心誌苦楚,還能再重整旗鼓?
如今他改主意了。
“唔?”
水鵲臉頰忽地被鐵鉗般大手桎梏住。
伏斷手腕遒勁有力。
指腹布著繭子,緩緩摩挲那軟嫩的頰肉。
他眼中深不見底,慢條斯理地說——
“小菩薩,為了你的好情郎,你能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