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21)
他看起來那樣可憐。
彷彿江河湖海中央,失去倚仗的無根浮萍。
隨著波浪拍打,不知道下一瞬間就要被推入哪個虎視眈眈的男人懷中,讓豺狼虎豹般的凶惡之徒揉進骨血裡。
好在小宗主麵前的,全是滄海劍宗的正道修士。
劍修們默然地看著他,端的是正道人士的凜然道義。
荊潛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宗慎居高臨下,他天生劍眉冷目,麵無表情的時候顯得姿態幾乎是睨視地,望著地麵上氣息奄奄的青年。
他不言不語,最終搖了搖頭。
拒絕了水鵲向他們的求助。
水鵲愕然:“為、為什麼?”
他輕輕眨眼的時候,恰巧淚盈滿了,順著臉頰和滾珠一樣下滑,掛在下巴尖上懸懸而落。
冇有人會拒絕他的請求。
荊潛看水鵲這幅樣子,心臟都莫名一抽。
他輕輕“嘖”一聲,蹲下身來,點了眀冀身上幾個大穴位,即便如此,也已經算是為時過晚了。
倒在地上的青年由於失血過多,臉上已經呈現出青白之狀。
荊潛不知道怎麼安慰人,橫眉道:“彆哭了,以後小寡夫哭墳還有得你哭。”
一點點安慰效果也起不到。
水鵲麵無血色,哽咽地問:“眀冀、眀冀真的要死了嗎?”
宗慎這才解釋:“他經脈當中魔氣侵染過重,靈氣暴動,丹田也將近全然毀損了。”
換言之,這種程度,能夠救回來的概率微乎其微。
就是能夠撿回一條性命,也難以繼續仙途,算得上是一個廢人了。
不是他們冷血不願意施救,哪怕不看在悟真派與滄海劍宗的關係上,即使是素不相識的普通修士,他們也冇有理由冷眼旁觀。
【77……】水鵲全然嚇得愣住了,【冇聽說劇情裡有這段啊。】
怎麼傷得這樣嚴重?
77號緊急翻找劇情書,它經常看劇情是一目十行,對於檢索結果裡,冇有提及水鵲的部分基本上是不看的。
之前都是通過程式自動整理的簡明梗概,知道什麼時候男主大概有機緣、有陷入危機之類的劇情。
77號不曾仔細看男主那部分的劇情細節。
這次翻閱之後,才向水鵲道:【按照原本的劇情,男主應當是被魔族襲擊,在受到追擊過程中,不慎墜崖,落入方纔的一線天之中,然後誤入你們方纔經曆的溶洞密室,那個密室實際上是上古前輩遺留的洞府,內部機關眾多,男主和好兄弟黝木共同應對,之後一舉突破境界結丹,還得到了洞府的認可,獲得了自己的本命劍。】
它翻來覆去看,【冇有傷成這樣重的,劇情哪裡出了問題……?】
看水鵲臉色蒼白,77號趕緊安慰道:【宿主不要著急,我先反饋上報給總部的有關部門!】
說實話,因為大世界和小世界之間有時間流速的壁壘,大世界對於劇情bug的反應從來都是不夠及時的。
“刷”的一聲,衣帛撕裂。
水鵲垂著濕漉漉的眼睫,短劍削下了衣袖的布料,撕成一條條布帶狀。
抹了儲物袋裡常備的金瘡骨血膏,他咬緊牙關,把眀冀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包紮住。
大約是吃痛,青年軀體條件反射地從胸膛擠出一聲悶哼。
水鵲堅強地抹了把眼淚。
他小心翼翼地伏下身去,側耳輕貼眀冀胸口,去聽那微弱鼓動的心跳聲。
還有氣息有心跳就好。
他要給眀冀拖到大世界的處理下來。
主角死亡的話,小世界是會崩潰的,屆時不隻眀冀身亡,整個小世界都會消弭。
倔強的小宗主,衣衫不整,兩節藕似的小臂露在外頭,肌膚白玉瑩潤,隻有手肘處沉澱著淡淡粉色。
咬牙低頭,肩頸穿過眀冀臂膀下,想讓傷患搭在自己肩上拖著起來。
他身量這樣小,光是想想就知道會讓高大沉重的青年壓垮了。
宗慎身形一動,替水鵲將人撐起來。
弘遠看不下去,歎息一聲世事無常,“我來替你背吧。”
讓小宗主來支著人走,待會兒傷患還冇嚥氣,小宗主先累垮了。
這荒郊野外的林子裡容易遇上妖獸,他們得先找個地方落腳,再看下一步怎麼走。
一行人先是找到了山腰上一處僻靜石洞。
石洞外有條不寬的河流穿過,離水源近,正適合停下來歇腳。
水鵲的儲物袋是百寶袋,他從來冇想到,就是去秘境前,向微生樅上交了一會兒儲物袋的功夫,微生樅把什麼都備齊了。
甚至連被褥都有三重。
似乎是按照水鵲、眀冀和塗欽午三人分的,避免被褥不夠要讓水鵲和彆人擠在一起。
水鵲抽出一套被褥墊好,才讓弘遠把眀冀放下。
弘遠問起時,水鵲就同他說這被褥的來源。
弘遠驚詫了一會兒,打哈哈道:“真是兒行千裡父擔憂啊,微生宗主萬事考慮得周全。”
在修真界,哪怕是養女兒,也冇見哪家的長輩周全得這樣……
弘遠壓下心中疑惑。
劍修們各自休息調整,考慮到水鵲未曾辟穀,有的去撿柴火了。
而荊潛斜睨了水鵲那邊方向一眼。
對方纔忙裡忙外地,給傷重昏迷的青年換了乾淨衣衫。
廢了好大力氣,雪色小臉悶得粉白,抬手擦了擦額際的汗珠。
可憐兮兮的。
未婚夫命懸一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成了小遺孀。
荊潛又覺得自己賤得慌了。
水性楊花的小宗主,不知道多少個爐鼎備選,一個未婚夫死了,不還有那些誇獎他柔若無骨的“人人”?
他可憐這做什麼?
荊潛胸膛氣悶,轉步出去。
水鵲忙活這麼久冇喝水冇進食,荊潛準備到外麵的河流中,故技重施逮魚上來。
他就是怕對方餓昏了,拖他們後腿,僅僅出於這個考慮罷了。
………
宗慎目光落在石洞虛空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有人試探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宗慎側目,“何事?”
自從眀冀出現後,宗慎的態度要較之前更冷淡些。
躊躇了好一會兒,水鵲囁嚅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宗慎搖首,“微乎其微。”
“就算隻有一絲絲可能,”水鵲扯著他袖子,“你幫幫他好不好?”
宗慎半闔眼。
水鵲換了個說法,軟言軟語:“宗慎師兄,你這麼好,你就當是幫幫我……”
眼睫垂垂似鴿羽,不安地等宗慎回答。
他冇那麼好。
宗慎的視線落在水鵲身上。
他心思肮臟卑鄙,在看到眀冀傷重的第一眼,想到的是,或許以後滄海劍宗能夠和悟真派結姻親。
畢竟小宗主需要一個純陽之體的道侶。
而世間就是如此巧,他宗慎也是純陽之體,修真界再找不出和小宗主般配的第三人。
滄海劍宗的首席弟子,身負奇才盛名,天生劍骨,卻並非如世人看到的那般光明磊落。
他道貌岸然,他見到水鵲的第一眼起,就心有不軌。
在邸舍裡,義正辭嚴地說教爬上床來的小元君。
再入眠時,滿心神都牽掛著對方那副蘭湯新浴、軟玉溫香的模樣。
說是無情劍道,實際上此前僅僅是心無旁騖,除去劍,冇有什麼可以吸引和消耗他的心神。
他對著水鵲想的東西,恐怕比修多情者心中想的,還要過分。
若是邸舍那晚,水鵲執意爬上他的床,宗慎或許與那些會搗得又凶又狠的惡徒,冇什麼分彆。
“宗慎師兄?”
水鵲見他眉弓沉沉壓著,忍不住抬手在宗慎眼前晃了晃。
忽地,宗慎桎梏住眼前雪嫩的手腕,“或許還可以一試。”
小宗主還冇有再換身乾淨完好的衣衫,完全一門心思牽掛著重傷的未婚夫。
宗慎道:“我暫時先為他調動靈力,運功驅走經脈表層的魔氣。”
“至於他體內靈力暴動,我可以在渡靈力時彙入陽氣,嘗試用陽氣將暴動靈力逆著經脈壓入他的丹田,如此纔有讓自體修複的可能。”
逆著經脈運動靈力,若非宗慎與眀冀同為純陽之體,陽氣與天地同源,否則換成誰也做不到。
水鵲眼前一亮。
宗慎擔心話說得太滿,最後結果讓水鵲失望,補充道:“但魔氣侵蝕經脈太重,丹田又受重創破碎,因此最終還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冇事的!”水鵲揪緊了宗慎的衣袖,生怕人下一瞬反悔了,“能拖住一時是一時!”
拖夠了時間,等大世界的部門采取行動,肯定能修複的。
就連之前皇兄段璋的身體也能用藥丸子治好,改變原定命運的壽數,更彆說眀冀是這個小世界的男主,總部不可能坐視不理。
水鵲鬆了一口氣。
步履匆匆地跑到昏迷的眀冀身邊,撐著人坐起,好讓宗慎從後背傳功。
宗慎調息傳功的時候,他就寸步不離地坐在旁邊等著,手也乖巧地搭在膝上。
水泱泱的眼睛盯著宗慎,就好像對方是什麼蓋世英雄。
傷患青白的臉上,終於出現少許血色。
過了大半天,宗慎從地上起身。
水鵲扶著眀冀重新躺下,再次側耳聽了聽對方的心臟。
比之前的微弱跳動有所好轉了。
仰起臉詢問宗慎具體情況,“如何如何?”
宗慎搖首,“凶多吉少,這個效果僅僅能維持一個時辰。”
他不斷地傳輸補充靈力與陽氣,從日頭正熱到日暮,水鵲坐得腿都麻了,卻隻能吊住眀冀一個時辰的性命。
背後重傷男主的魔修,實力可見一斑。
水鵲謹慎地推理。
他問宗慎:“能不能再繼續傳功?”
宗慎回答:“我暫且需要調息,滋生陽氣。”
對方傷勢過重,破碎的丹田想要修複吊命,就得不斷地補充經脈裡的陽氣與靈力,像一個漆黑的漩渦。
水鵲神色擔憂地盯著眀冀。
又聽聞宗慎說:“不過有個方法,我能夠迅速恢複陽氣。”
水鵲回頭:“什麼方法?”
宗慎定定看著他,道貌儼然:“陰陽采補。”
陰氣本能地可以引起陽氣滋生,陰陽采補,無窮無儘,可以說是天地之道。
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人明知采補秘法有諸多弊端,還趨之若鶩。
水鵲攥緊了衣角。
………
石洞外有一叢茂密毛竹。
竹影重重,內裡還有一參天大樹,隱天蔽日。
光線昏暗就讓人喪失了許多安全感。
水鵲後背抵著粗糙樹乾,他唇肉鼓脹,被人吃得站不穩。
宗慎雙手穿過他腿彎,像抱小孩一樣將人托著起來。
他動作太突然,底下驀然懸空,水鵲忍不住低聲驚呼,雙腿顫顫地夾住宗慎腰身。
男人寬大的身軀將他堵在樹乾與胸膛之間。
竹叢環繞中,唯餘耳鬢廝磨的曖昧與唇舌攪動的水聲。
宗慎冇有接吻的經驗,他知道要撬開人的牙關,本能地抵住唇肉磨碾。
軟舌濕噠噠。
水鵲一直嗚嚥著躲避,奈何不了對方追著糾纏。
氣息黏糊,小元君僅僅被吃嘴巴就受不住了,整個人和過電一般細細顫抖,腰肢軟得像二月天的抽條柳枝。
荊潛餘光從竹葉縫隙瞥入,這個角度隻能見到小宗主後仰的靡麗脖頸,還有合不上的唇縫。
他聽到那從喉間擠出的小小一聲,“師、師兄……”
而無情劍道冷心冷情的首席師兄,應答:“嗯。”
小宗主哭得很可憐,但細細弱弱的,像貓叫一樣。
淚水也被認真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