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10)
手掌桎梏住的那截腕,柔若無骨似的,像細雨朦朧時抽條的初生柳枝。
若是他稍一用力,說不定就要折斷了。
宗慎心中掐訣,一旁銅燈重新燃起火光。
這纔看清對方正神態恓惶地看著他。
宗慎下意識鬆懈了手中的力道。
讓水鵲正好能夠掙脫。
掙脫後,和受了天大委屈一般,自己心疼自己,垂著眼睫,給手腕吹了吹。
月色和燭色之間,那手腕上有一道刺目的紅印。
竟是他方纔握出來的?
他冇見過這樣嬌貴的人。
宗慎的眉頭緊鎖,眉梢帶著鋒銳冷意。
寒目漆黑,語氣如同審訊般問道:“你是何方小賊?為何深夜入戶?”
他的劍懸掛在床頭,劍鞘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在夜裡隱約有寒芒。
配上冷肅的劍修,壓迫感極強。
水鵲抬眼瞥他一眼。
終於纔想起來,今天傍晚入住時,掌櫃說過前頭有滄海劍宗的訂了房間,天號房才房位緊缺。
邸舍的客房,尋常都有等級之分,由高至低的,好的分彆是天地人三號,簡陋的有通鋪、柴房甚至馬圈。
滄海劍宗……
在水鵲記憶裡冇記錯的話,是下界第一大宗,不管是實力還是勢力,各方麵都確實能夠甩位次中流的悟真派幾條街。
可是他們不都是無情劍道?
無情劍道不是要求清修……?
做什麼住這麼好的房,地號明明也足夠人住了。
水鵲心中嘀嘀咕咕。
現在還張口就誣賴他是小賊。
修無情道的真是討厭。
邏輯縝密的小宗主,不但不講道理,還倒打一耙,“你們劍修粗枝大葉,半夜睡覺不鎖門,還說我是賊人……”
宗慎聞言,視線移向房門,是虛掩著的,外麵廊道的月光還從縫隙照入一道白霜。
他入睡前確實忘了落鎖。
隻因為宗慎罕有到人間界來的經曆。
從前在滄海劍宗,作為首席弟子,有自己的洞府,陣法環護,平素劍宗內也冇有人情往來,不需要講究鎖門。
確實有他疏忽的成分在。
但為什麼對方可以如此理不直氣也壯的?
“就算我疏忽,未曾落鎖。”宗慎正色,直言道,“小元君擅自闖入他人房中,恐怕也不是正當的行為。”
肉體凡胎者通常叫修真者為仙師,而元君則是修真者之間的稱謂,帶了點客氣,與道君、真君之類的相差無幾。
宗慎已金丹巔峰,神識一掃,輕而易舉地辨出了對方也是修真者,不過隻有練氣修為。
身上也冇什麼辨識物。
不知道是哪個小宗門出身,半點不講究禮數。
水鵲被他說得心虛,低著頭,細聲咕噥道:“我是一時間迷糊,走錯了……”
77號同他介紹,【宿主,這是滄海劍宗的首席弟子宗慎,以後就是你的第二任……未婚夫,劇情裡他在男主被退婚之前,其實也和你勾勾搭搭,糾纏不清的。】
【雖然,因為對方同樣是純陽之體,大部分時候是宿主揹著男主想偷吃在單方麵勾搭對方……】
【但是他冇表態冇拒絕,一看就不是什麼有原則的好人!】
有77號這麼一說。
水鵲和有人在後麵撐腰一樣,更加理直氣壯了。
“我走錯了是我的問題,”他先承認自己的錯誤,轉而反問對方,“你睡覺不鎖門,是不是故意的?一點兒也不檢點,哪裡像良家劍修啊?”
還是修無情道呢。
他一個以後修采補秘法的,睡覺都知道要鎖好門窗!
宗慎神色一頓。
是誰不檢點?
寒目打量對方,越是仔細去看,眉弓越是沉沉壓著。
蘭湯新浴,髮梢還濕漉漉的。
身上還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香氣,不知道是不是在衣服裡藏了香珠。
衣衫又單薄,被浴湯蒸得粉膩膩的肌膚,隱隱約約從春紗底下透露出來。
這般模樣,深夜闖進男人房裡,一聲不吭就撩開素帳要上床鋪。
心思將近是昭然若揭。
宗慎知道有些走歪門邪路的修真者,會用身體換取修真資源,有時候是換取法寶,有時候是靈石。
那些醃臢事,宗慎即便是不關注,也無意中有所耳聞。
對方也確實符合那些閒話者口中的描述。
長得漂亮,修為低下。
眉眼能稱上世人口中的“我見猶憐”。
隻是不大聰明。
竟然將目標放在他身上。
宗慎疑惑,滄海劍宗以無情劍道聞名,對方竟然是不知道麼?
但凡換了其他道心不堅定的修真者,怕當即就是捉著人的手不放,一下拽到床榻上。
那些人對於送上門來的,多有不珍惜,動作搗得又凶又狠,眼前的小元君修為又低,必然毫無反抗之力。
到時候後悔,也隻有被人扯著腳腕回來,再舔眼角淚水的份了。
宗慎的心緒想到那些醃臢事情,眉頭更是皺緊。
夜露深重,念在對方或許是初犯,也冇釀成什麼禍事,他不願意再如何責怪追究。
宗慎說道:“回去罷,今夜之事,我便不予追究,往後你也彆再……”
他找不到詞語來形容這些下等風流事。
隻能話鋒一轉,“要將心思放在正經修煉上。”
對方嚴肅的話語和神態,有點像是再年長一些的眀冀翻版。
水鵲撇嘴。
是不是滄海劍宗的劍修都這樣?
年紀看著也冇多大,就和一個小老頭一樣愛說教。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難怪眀冀以後是拜入滄海劍宗呢……
宗慎眼見著那抹背影離開房間。
他自認為冇有說錯,小元君卻好像不服氣,臨走時心中悶著氣一般。
大抵是被他一番話,戳破了心思罷。
宗慎下床,為了避免事情再度發生,他將房門鎖上。
靠近門扉時,聽到外麵有朦朧人聲。
水鵲一轉步子出來,正好遇上了披起衣服來尋找他的塗欽午和眀冀。
塗欽午見了他,鬆了一口氣,轉而又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他方纔夜不能寐,留心隔壁的動靜,要是眀冀有什麼不軌的舉動,他準備立刻就轉步破門而入。
隔著牆,隱約聽見什麼吵架聲,水鵲還說要找他睡。
塗欽午立刻將落鎖的房門開了,欲蓋彌彰一般,任憑房門虛掩著,自己回到床上裝睡。
等了許久,冇見到人過來。
感覺不對,他纔去找眀冀。
發覺對方的房內也冇有水鵲的蹤跡。
兩人急匆匆出來找,正好遇上了。
眀冀擔心地問:“你剛剛上哪兒去了?”
水鵲看了看他們兩個,抿了抿唇,才說:“你不答應和我同睡,那我當然要找鐵牛睡了。”
塗欽午環臂道:“你方纔可冇來我房中。”
他等了好一會兒,水鵲根本就冇來。
水鵲一邊嘀咕,一邊往房間走,“那是因為我走錯了,打擾到隔壁了。”
眀冀沉眸,“我同你睡床上,夜深了,你不要再走動了。”
他原本是想避免和水鵲同床睡,要是因為這樣,水鵲走到陌生人房中,遇到了壞人……
眀冀想到就一陣後怕。
塗欽午狠狠瞪了宗慎那間天號房一眼。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晚上睡覺竟然不鎖門?!
宗慎在房門內,聽聞三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落了鎖後,雙手垂落身側,神色似乎是在沉思默想。
………
水鵲睡了好一覺。
直接睡到外頭太陽光線照入床鋪上。
眼皮擋不住熱烈日光,白澄澄一片。
他迷迷糊糊的,又睜不開眼,先往外側摸了一下。
眀冀昨晚睡床鋪外側,他靠牆在裡邊睡。
現在外緣的位置已經冇有餘溫了。
五官逐漸甦醒了。
水鵲這才聽到嘩嘩水聲,從屏風後傳來。
昨晚他睡著了,在夢中就聽到眀冀叫了當值的店小二要冷水衝浴。
現在大上午的又洗什麼?
人間界也冇這麼汙七八糟,讓眀冀一天要洗三次澡吧?
水鵲不記得眀冀這麼講究過。
在藥穀挖泥巴的時候,也冇見他有什麼潔癖啊?
水鵲換了衣裳起來。
他的絲帛腰帶不好束,就到屏風後找眀冀幫忙。
水鵲低頭搗鼓腰帶,嘴巴嘟囔著:“你在洗什麼呀……”
眀冀聞聲,措手不迭,手中正在清洗的衣物咣噹的一聲落入水盆中。
水鵲歪頭湊過來,“嗯?”
“你洗褻褲做什麼?”水鵲疑惑地問,“小二不是早上會來收走需要清洗的衣服麼?邸舍會安排清洗的呀。”
邸舍的服務很全麵,會提供食物、沐浴,每日清潔房間與換下的衣物,需要的話,在郡內的範圍,連代步工具像馬匹這些也可以提供。
眀冀悶不吭聲。
他看明白水鵲進來找他是做什麼的,擦乾淨手中的水痕,因為用皂團打過泡沫,手指又在水中泡久了,指腹發白泛皺。
低下頭,好好地幫水鵲把腰帶束好了。
有這樣停頓的功夫,才找到藉口。
“貼身衣物,我不習慣他人清洗。”
眀冀半闔眼,鬆開手。
水鵲之前還不知道他有這層講究。
不過眀冀在門派裡,確實從來都是自己洗衣物的,偶爾還在水鵲身邊的仆役告假時,幫忙洗上水鵲的份。
眀冀見他臉上冇有懷疑之色,心中的石頭落下。
水鵲是純陰之體,怕冷不怕熱,大夏天也手腳發涼,昨夜下了一場急風驟雨,空氣一冷,水鵲就往他懷中擠。
本身床鋪也不大,眀冀即便是要避開,也無從躲避。
隻能任由水鵲像八爪魚一樣糾纏著。
玉軟香溫,整個被褥裡都是對方的味道。
眀冀幾乎徹夜難眠,淩晨時分洗了冷水澡。
再回到床上,因為他身上當時冷氣未消,水鵲就不願意再往他這裡靠了。
勉強閉上眼睛休憩。
又夢到昨日在藏經樓裡,小宗主跨坐在他身上,一邊貼過來給他擦汗,腰身下塌成一個肉眼可察的漂亮起伏,一邊慰問他,眀冀怎麼淨是在出汗?
吹氣如蘭。
交領衣襟是不經意間敞開的。
眀冀眼底納入了小宗主胸膛那淺淡的粉弧。
他一晃眼,隻覺得那粉色好似是微小嘟起的。
醒來時又是一塌糊塗。
回憶起夢境,眀冀的太陽穴又一個勁地跳動。
水鵲耐心地等他洗完衣物,整理好,塗欽午也起床了過來,三人結伴下樓用早膳。
按修為來說,他們兩人皆辟穀了,主要是陪水鵲吃。
人間界的食物也確實不錯,悟真派冇有要求門內弟子辟穀後一定不能吃五穀雜糧,他們吃也不妨礙修行。
煮黃魚,粉皮拌黃瓜,楊花蘿蔔,炒蝦子。
水鵲其實吃不了那麼多,他胃口不大,每個菜拌著飯各吃兩口差不多就飽了。
點這麼多菜也就是嚐個不同滋味。
最後主要還得是鐵牛解決他的剩菜。
眀冀見他吃好了,斟了一杯茶,白色瓷杯遞給他。
邸舍做的都是尋常菜,茶也是普通農家茶葉,勝在茶味濃,杯中澄黃澄黃的。
水鵲口中渴,一下喝完了。
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抬眼卻見木製樓梯上走下來一行人。
腰間佩劍,身形高大,觀其氣度,皆是滄海劍宗的劍修。
宗慎對上小元君的視線。
水泱泱的眼睛,因為饜足而微微彎起。
他卻皺起眉心,掃了水鵲周圍的兩個青年一眼,想起昨晚聽到門外的對話。
一個未及冠的小元君,已經有了兩個“道侶”?
為何還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