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9)
監察者冷聲道:【彆動。】
水鵲僵住,他本來就緊張,被監察者突然的出聲更是弄得精神緊繃,【怎、怎麼了?】
他一愣神的功夫,手上鬆了力道,眀冀的手掙開來。
藏經樓內幾乎落針可聞,逐漸粗重的喘息聲便因此突兀起來。
被他坐住的腰腹繃著勁,硬實得像是鐵打銅鑄的。
眀冀耳根滾燙,豆大的汗珠從他鬢角滑落,滴到藏經樓的木質地板上。
水鵲本能覺察到危險,他下意識想往後挪一挪躲避,又被監察者一句無奈的【彆動】給喝止了。
“起來。”眀冀的聲音喑啞,他閉上雙目,手掌抬起來掩住鼻梁之上的麵部,“水鵲……起來。”
他像是忍受著什麼極刑,說話時連薄唇都在顫抖,說到後麵,語氣已經隱隱有了懇求的意味。
水鵲緩緩眨了眨眼,忽而翹翹唇角,由於笑意,眼睛彎得像一輪弦月。
似乎在醞釀什麼壞主意。
他非但冇起來,還好整以暇地從衣衫的內袋裡取出手帕,湖色綢繡團雀紋的,不緊不慢地傾身,給對方擦一擦汗,“眀冀,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啊?”
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身後再挪一兩寸的危險,水鵲隻以為自己的舉動拿捏了眀冀。
寄人籬下的眀冀,肯定是一身傲骨不願意當爐鼎的,礙於他是小宗主和多年情誼不敢反抗,現在肯定怕死自己霸王硬上弓了!
作為霸王小宗主,水鵲輕輕柔柔地給他擦乾淨了鬢角的汗滴。
或許這樣的程度也被算上了是親親抱抱一類的親昵接觸,77號播報的軟飯值緩慢增長了一點。
他傾身給人擦汗,幾乎更是要貼到對方身上去。
細細綿綿的香氣悶得眀冀思緒更是紊亂,無奈,他向水鵲道歉,“方纔,是我說的有錯,隻是采補比起尋常修道來……”
采補獲得的修為實為繡花枕頭,光是能夠通過修為提升增加壽元,實力仍舊停留在原處的階段,比不上正經修煉真槍實乾來的好。
他要這麼說,話不好聽,水鵲肯定又和他生氣。
眀冀頓了頓,聲音仍舊喑啞,“你先起來。”
“那你以後還躲不躲著我?我們以後要成婚的,作為未婚夫,你得向我彙報每天的行程,不能叫我找不到你,知道嗎?”
水鵲不急著起來,他雙手環臂,壓製著人居高臨下地看眀冀。
他看肥皂劇裡的那些刁蠻戀人都是這樣的,一點隱私都不給戀人保留,無時無刻都在查崗。
可惜這個小世界冇有手機電話。
水鵲轉了轉眼珠,不過他可以叫他爹給他弄傳音符來,貴是貴了一點,還隻能通過注入靈力來傳音,但是在靈力相對稀薄的下界,這已經是最靈便的傳訊工具了。
眀冀隻能點頭答應。
水鵲還冇能得意地哼哼兩聲。
就被人從後一手提溜著領子,一手圈住腰,輕輕鬆鬆拎了起來。
塗欽午把他放好,仿若擺正一個磨喝樂娃娃。
他狀似打趣道,“怎麼摔一跤,還摔到一起了?”
眼角餘光瞟一眼眀冀身上的異狀,笑了一下,“摔得可當真狼狽。”
眀冀沉默無言地站起身,順便撿起了方纔兩人在拉扯當中弄掉在地的秘經。
神使鬼差一般,他不動聲色地收入腰間儲物袋。
水鵲不尷不尬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做壞事被髮現,還捏了一把汗。
塗欽午劍眉一挑,問他:“你怎麼也不等我?讓我一頓好找。我比試贏了師兄你也看不到……”
他愈說,神色愈加有些幽怨,像被主人遺留在演武場,不得不一路自己找回來的大型犬隻。
水鵲同他解釋道:“眀冀騙了我們,讓我發現了,他說這日下山不得空閒,我一回頭他正路過演武場,我不就要捉住他?”
都是竹馬竹馬的,水鵲壞心地慫恿塗欽午和自己一起譴責眀冀,“這人對我們說謊,行動也揹著我們來,以後說不定做什麼事情呢?”
他神色不滿地對塗欽午道,尋找認同,“你說是不是?”
埋怨的時候,眼尾垂垂,腮幫子不自覺地鼓起,和小時候鬧彆扭是一樣的。
眀冀無可奈何地歎氣,解釋道:“藥穀的長老遣我幫忙尋找藥草,因此耽擱了,明日才下山。”
塗欽午問他,“你的玉牌鐫刻的地點是哪去?”
領取功善堂玉牌時,可以在登記冊上看到任務內容。
而玉牌本身一般隻鐫刻了任務的地點。
眀冀回答:“人間界,大金朝,京郊李家村。”
塗欽午挑眉,“倒是巧了,我今日領取了玉牌,也是大金,不過在安泗郡。”
安泗郡離大金的京城也不遠。
水鵲不敢置信地問:“你們全要下山去?”
要留他一人在宗門裡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兩人,好像是唯一被孤立的那個似的。
塗欽午看不得水鵲這可憐見的,但又猶豫,“可是宗主不讓你下山。”
水鵲身負練氣中期修為,可身手其實還比不得宗門裡一些剛練氣但拳腳功夫好的小弟子。
微生樅不讓他下山,放心不下,反正水鵲也不缺功善堂發放的那點靈石,微生樅每月給他的靈石都花不完,這些年已經攢起來都有了個小金庫了。
一個偷吃對象,一個男主,這會兒他們全下山了,水鵲也不知道上哪還能刷動劇情進度。
他當然要跟著去了。
水鵲壓低聲音,神秘地說道:“我爹最近閉關,他不管我,我也不領功善堂的玉牌,跟你們偷偷下山去,誰能知道呢?”
塗欽午忽而問:“你跟我們誰去?”
他狀似隨口一問,眼中一直注意著水鵲的神色。
水鵲的算盤打得可順溜,乾脆道:“反正都去大金,我們三個當然要一直一直一起了。”
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塗欽午胸腔悶著一口氣,回答道:“噢。”
眀冀未置可否,他心思不在此,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過儲物袋。
………
眀冀和塗欽午皆是築基的修為,一個半劍修能禦劍,一個純體修能飛遁。
隻有水鵲,能乾瞪眼。
要不是築基的飛遁不穩定,不可帶人,塗欽午就想揹著水鵲了。
最後還是隻能讓眀冀禦劍。
隻需幾息靈力。
蒼莽群山不見,萬壑爭流也拋之身後,萬物山川瞬息過境。
冇有半炷香的功夫。
三人已經到達安泗郡。
安泗郡之所以稱之為安泗郡,正是因為郡中橫了一道泗江,是吳江的支流,若是從渡口乘水路往東南彙入吳江,冇多久就可以看到京城的影子。
這一日還是端午。
不過他們出發時,已經是日落西山了,因而冇趕上安泗郡內的龍舟賽。
光線昏黃,河邊芳草萋萋,綠柳垂波之中,靜靜停著三兩偃旗息鼓的龍舟。
遊人依舊熙熙攘攘,空氣中飄著粽子香。
塗欽午說自己領的玉牌,任務是追查安泗郡近年來揚名的一艘大畫舫的異狀。
不是尋常那樣隻是建在河沿邊不能夠移動的畫舫齋,而是可供遊人上去食宿遊玩的大燈船。
隻不過他們繞著江邊走了一遭,除卻藕花深處的五六納涼小舟和一艘運鹽船,所謂的燈船是冇見到的。
水鵲在河邊的攤販那裡,買了份豆兒水解暑。
他小口啜飲,緩了喉中乾澀,才問頭髮斑白的攤販,“老爺爺,你可知道縣裡有名的畫舫?”
老攤販和藹笑道:“你們不是本地人吧?是說雲霞畫舫?慕名過來這裡遊玩?”
水鵲順著他的話,點點頭,“可是怎麼也不見畫舫呢?”
老攤販緩緩道:“雲霞畫舫是每日申酉之界才停到岸邊,一日隻接待不到十五名客人,要在傍晚到這裡第五棵柳樹的岸邊等候,價高者先上船。”
“你們可來的不湊巧了,前腳也是有四五位仙師向我詢問這件事。”
老攤販觀察他們的氣度打扮不似尋常人。
水鵲神色悻悻。
申酉之界,是下午五點,他們出發得晚,錯過了。
冇趕上,早知如此他在宗門裡吃粽子時,就吃得快一些了。
塗欽午安慰道:“明日我們早早地來,現在先找地方落腳吧。”
老攤販笑嗬嗬,熱情洋溢地為外地遊客介紹,“我們安泗郡近來遊人多,但邸舍冇多少,最好的是這條街尾的福來邸舍。”
“你們現在去,應當還有房間,前頭幾位仙師,老朽也是這般介紹的。”
水鵲點頭,轉步向結尾的方向,回頭揚揚手道:“謝謝老爺爺。”
他臉頰在日暮的光亮中,弧度柔和精緻。
犀顱玉頰,雪肌粉腮,天生一副好顏色,叫路過的遊人頻頻投諸視線,又再留意到小仙師身旁。兩個人高馬大同樣氣質不凡的青年。
暗自感慨今日怎麼見到這麼多仙長。
福來邸舍的掌櫃問他們打尖還是住店。
眀冀淡淡道:“住店。”
掌櫃惋惜道:“如今時節,遊人多,前頭五位來自滄海劍宗的仙師各訂了房,邸舍的客房這下隻剩兩間天號房了,仙師你們意下如何?”
若是京城,倒是有專門開設為修道的仙師服務的客棧。
然而安泗郡此前甚至能堪稱窮鄉僻壤,這樣的客棧是冇有的。
塗欽午還冇開口說話,水鵲就道:“那我同眀冀一間!”
當然是純陽之體的男主陽氣重了。
而且塗欽午小時候睡姿不好,長大了水鵲也不喜歡偎著他睡。
塗欽午冇法,悻悻和他們在兩隔壁分彆。
風塵仆仆的,自然要先洗一個澡。
福來邸舍的服務很周到,今日是端午,按照人間界的習俗要“浴蘭”,采蘭葉煮湯而浴,清爽身心,一點疲憊也能消散了。
水鵲比較磨蹭,他讓眀冀先洗了。
等他洗完,小二過來換湯水,水鵲才慢慢吞吞地從儲物袋裡找出夏衣,往臥房專門洗浴的內間去。
所謂內間,實際上和臥房的床鋪也隻隔了一扇大的黑木屏風。
水聲幾乎冇有阻擋,在同一房內,稍微的波浪湧動也能聽見。
眀冀心神不定,他坐在床沿等待,桌邊燭火如豆。
他下意識想找本書看。
可一探及腰間的儲物袋,想起內有何物,眀冀就和碰到火舌一般收回手來。
那本秘經終歸是不能看的。
水鵲洗淨了出來,漱口潔麵之後,就準備吹了燭火睡覺了。
窗外已經是月朗星稀。
結果眀冀非說睡地鋪,水鵲和他來回爭論兩輪,問又問不出來緣由,就又同這個犟牛一樣的男主置氣了。
那點陽氣,眀冀不睡床上,他還不稀得要呢!
小宗主氣沖沖,丟下一句:“我去找鐵牛一起睡!”
房門嘭然關上,背影也見不著了。
水鵲一出門就左轉隔壁,推門而入。
室內一片漆黑,燈燭已經吹滅了。
好在天號房的佈置都大同小異,像床鋪的位置都是一樣的。
“鐵牛……?”
怕人是已經睡著了,水鵲喊得小聲。
床鋪的素帳已經放下,隻有月光,他也看不見床上的情狀。
隻好摸索到床邊,撩開素帳。
他才這一個撩開的動作,床內迅疾地伸出一隻大手握住他的手腕。
素帳係起,藉著月光,水鵲看見了對方深邃冰冷的眉眼。
不是鐵牛……?
他進錯房間了?
宗慎這也纔看清來者不是什麼賊人。
這人似乎是剛沐浴了蘭湯。
身上有菖蒲、桃、柳的香氣混雜,其中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似草木香,而是綿甜的。
看著他,由於驚訝而微微睜大了眼睛。
端午辟邪用的小符,鬆鬆散散斜插在半束的烏髮上。
夏衣輕薄,被宗慎握住的手腕,衣袖褪下來到肘彎,小臂流香雪膩。
水鵲小聲道:“你能先鬆開手嗎?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