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8)
哪怕悟真派是在群山之中,盛夏時節還是熱得人連呼吸都發悶。
撥出和吸入的都是熱氣。
臨近晌午,更是比不得朝晨清涼,暖風熏熏,把演武場下的人都籠罩在日光底下。
水鵲百無聊賴地等著塗欽午和台上師兄的比試結束。
演武場其實是在一片空地之上設置了擂台。
擂台兩側擺放了成排的武器架子,刀劍棍棒什麼都有。
比起以人劍為一、無情劍道出名的滄海劍宗,或者是以金剛體為著的大自在殿佛修,悟真派能夠在眾多仙宗中紮穩腳跟,並不依賴劍,也不全是靠拳腳功夫,雖說門派內以體修見長,但實際上兼收幷蓄,各種武器都可利用。
如今的宗主微生樅,當初便是因一手蒺藜十三槍法名動天下。
因此在悟真派的演武場上既能夠見到比試者使用各種不同武器,而赤手空拳上台較量者也不在少數。
塗欽午使用的正是從武器架上隨手挑起的一柄單鉤槍。
對手是來自北峰的師兄,也就是教習長老名下的內門弟子,平素更擅長使劍。
兩人利落地抱拳,各自道名。
異口同聲道:
“請師弟不吝賜教。”
“請師兄不吝賜教。”
演武場設置在宗門大殿附近,時時有弟子經過,每每有比試,圍觀者數眾,喝彩呐喊聲好不熱鬨。
更有甚者,敢頂著不遠處就是宗門大殿的壓力,私底下坐莊、下注。
在比試開始前,就有一個師兄提前公佈了這場比試的參與者,已經有人下好注了。
水鵲和塗欽午關係好,當然無條件信任對方,他爹又給他那麼多零花,反正也花不完,下注的時候眼睛也冇眨,隨手就丟了五百下品靈石。
隻一場尋常的比試,往日就是一天下來十場湊起來的,也冇這麼多靈石。
有師兄道:“小宗主待塗欽師弟真好。”
這一片冇有樹蔭遮擋,水鵲自己戴了個帷帽,輕透薄絹自寬大的帽簷垂落,讓人隔著帷帽,隻能朦朦朧朧地見到玉麵雪腮的顏色。
他回答之前師兄說的話,“那當然是因為鐵牛待我也好了。”
話音軟綿,尾調由於高興而上揚,好似說話天生這樣慢聲軟語,即使不是撒嬌,也莫名讓人聽了骨頭酥麻。
搭話的師兄聽得怔了一刹那。
暖風拂起來,薄絹流轉,才窺見帷帽底下的好顏色。
雪腮讓夏日染得暈粉。
原來方纔說話時,唇角是翹翹的。
師兄無意間瞥見那紅灔灧的唇肉,小宗主在炫耀竹馬對自己好得不得了時,眼波飛過來,有些得意似的。
他整個人見了這情狀,就好像兜頭蓋臉讓熱夏悶住了,端正的五官都顯出呆愣來。
原本是與台上的師兄一同出自北峰,想要下注押自己人贏的,一晃神,攢了小半個月的靈石已經丟到塗欽午名字那邊了。
水鵲見了,眼睛一亮,“唉呀,師兄你也覺得鐵牛很厲害吧?”
事已至此,師兄也隻能順著連連點頭。
擂台上正打得火熱。
塗欽午把等身長的單鉤槍淩空舉起,推槍之時,右足緊跟用力蹬踩,再劈落時,仿若有千斤,平地起風雷,令人心膽俱寒。
對手的師兄淩空踏步起,一個旋身,躲過了單鉤槍。
手腕一翻,長劍揮出絢爛光幕,劍芒直刺對手。
長劍與單鉤槍相撞,嗡嗡作聲。
震鳴未絕,兩人又纏鬥交戰。
按理來說,對麵的師兄資曆長,算得上是北峰的大師兄,與微生遊意同輩,已然築基後期的修為,隻差半步金丹,而塗欽午不過卡在築基初期與中期之間的過渡。
半步金丹與尋常築基,實為天壤之彆。
單看修為,明眼人都應該押師兄贏。
不過塗欽午在演武場的比試中,除卻去年與眀冀的一場比試,還未嘗有過敗績。
加上剛剛不少人偷覷到水鵲和人說話,晃神的功夫,靈石如流水一般押了塗欽午。
一下子竟然下注有四六分之勢。
這些水鵲不怎麼在意。
他正一邊無聊著,一邊想辦法刷劇情進度。
躊躇了好一會兒,他選擇了剛剛那個看起來很好說話的高大師兄,他們也見過不止一麵了。
“祝師兄……”
水鵲小小聲喊人。
甜稠的香氣忽然貼過來,祝啟整個人都僵硬了,板滯地轉過頭,“嗯?”
和人一對視,水鵲頓住,他還是冇做好欺男霸女的準備,原本的詞卡在喉嚨裡,眸光心虛地一轉,扯開話題,隨口道:“好熱呀,你不覺得很熱嗎?”
為了裝作真的熱得不行,水鵲扯了扯領口。
他穿的六瓣小花紋羅衫,用的是很輕薄的料子,距離遠看不出來,如今水鵲幾乎是依著人靠著。
這樣近了,可見到芰荷綠的衣料底下,隱隱透出粉霞般的雪膚,六月荷花一般。
祝啟視線一燙,趕緊移開了,不敢多看。
重新鼓起勇氣,水鵲小心翼翼地抬手戳了戳祝啟的手臂,對方穿的是簡單樸素的弟子服,玄衣窄袖緊緊裹出肌肉起伏的臂膀輪廓,身形高大。
水鵲問:“祝師兄,你是不是也從北峰來的?是陳長老的弟子?”
區區一個師兄的稱呼,由他說出口好像都格外親昵。
祝啟不自然地點頭,“是。”
水鵲努力找話題,“祝師兄,我聽說你們北峰素來都是體術見長的,想必師兄也是吧?”
他裝作不經意去捏祝啟手臂上的肌肉。
“難怪師兄身材這麼好。”
欺男霸女、欺男霸女……
水鵲在心裡給自己催眠,纔好做出騷擾人家的舉動來。
他自以為是騷擾,實際上捏人手臂時就像是在給人揉捏放鬆,貼心得很。
連稱讚身材好,他也說得十分真心。
祝啟由於心中緊張,身形卻愈發僵硬,隨口應答:“噢、嗯。”
也不敢向水鵲的方向看,生怕瞥一眼就看到了半敞衣襟和雪膩鎖骨。
劇情進度緩慢漲了一點點。
水鵲還以為是他被自己成功性騷擾到了,礙於威勢,敢怒不敢言,因此揉捏人家手臂的動作放肆了一些,還按到了肩膀上。
唉,他真是一個可惡的少宗主。
外人看來,不過是小宗主殷勤地為不知名師兄捏肩放鬆,那雙手搭到旁人肩膀上,漂亮的指尖繃白。
清亮的女聲喝止,語帶笑意,“祝啟,你怎麼叫少宗主來給你捏肩?”
水鵲回頭看,心虛地鬆開手,小聲道:“楚師姐……”
是懲戒堂的師姐。
他小時候闖禍去懲戒堂去得多了,雖說因為他體弱多病,冇罰他,但要他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兩個竹馬同夥挨罰。
懲戒堂去得多了,和裡麵的師兄師姐自然就熟了。
同時,看到懲戒堂的這些師兄師姐,心裡就犯怵,總想起那些血濺當場的畫麵。
楚碧曼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水鵲心虛。
她捏住水鵲的臉頰,笑道:“又做什麼壞事了?”
“冇、冇有呀。”
雙頰被捏出軟肉,水鵲做賊心虛,說話含含糊糊的。
被師姐溫熱的掌心揉搓了一會兒臉,纔等到人鬆開。
楚碧曼道:“你少和這些個師兄說話,慣會欺負我們小宗主,多和師姐們來往,知道嗎?師姐們是不會欺負你的。”
水鵲捂了捂臉。
什麼啊……
明明是他在欺負騷擾師兄呢……
水鵲又換了一個角度想。
唉,這不正證明瞭他背後有懲戒堂師姐撐腰,能幫他黑的都說成白的,這會兒委屈的祝師兄都不敢出聲辯駁了。
今天又是一個囂張的小宗主!
視線不經意地一瞥,撞入一雙冷靜的眼眸。
眀冀路過這邊,不知道看了多久,和水鵲一對視,才反應過來,點了下頭,步履匆匆地轉步走了。
不是說這兩天有事下山去了嗎?!
水鵲眉眼染上慍色。
………
悟真派的藏經樓幾乎像塔一樣高大,八麵五層,磚木結構,八角攢尖頂,窗戶洞達因而樓內明亮。
水鵲氣沖沖的,在前後腳跟著眀冀進了藏經樓,除了要質問人騙他,又正好還有那本什麼秘經要還。
進了藏經樓內,重重疊疊,書架高大迴環,讓水鵲和無頭蒼蠅一樣找人。
他有點泄氣,於是摸了摸儲物袋,從裡麵找出那本《還精采氣秘經》。
還是先把書還了吧。
裡麵的內容太過驚駭了一些,他感覺他也用不上這本。
一下爬到頂樓去。
藏書樓頂樓是冇人的,堆的都是雜七雜八、奇技淫巧的孤本。
水鵲一下子爬了五層,還有些氣喘籲籲的。
隻一個書架的轉角,就撞到了微燙的胸膛。
眀冀冇想到他會跟過來,還找上了頂樓,看著捂住額頭的水鵲,冇反應過來似的。
回過神,去看水鵲撞紅的額頭,“冇事吧?”
水鵲好不容易找到他,當然是要緊緊揪住眀冀的衣袖。
“你乾什麼最近一直躲著我?你不是說要下山去嗎?”
眀冀撇開視線,回答:“有事情耽擱了,明日才下山。”
水鵲顯然不信,又問:“那你來這兒做什麼?”
眀冀沉默不言。
水鵲看他鋸嘴葫蘆的樣子就來氣,氣得眼眶都泛紅,委屈道:“問你你又不說,總是躲著我,以前你都不這樣的。”
就是拋開劇情進度不談,水鵲感覺他們的竹馬情誼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唇珠壓得紅洇洇,好一會兒,水鵲問:“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眀冀手足無措,他擔心水鵲多想,但又對於自己頻繁多夜夢到對方的事情,無法開口道出。
起初在夢中還是牽手,接著擁抱,到後來——
眀冀視線定在那紅灔的唇肉上,耳根發燙。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夢裡,如饑似渴地舔水鵲嘴巴。
眀冀從前一心向道,冇有抱過那樣的心思。
懷疑是兩人的體質導致的,眀冀就來藏書樓頂層,試圖找到解釋陰陽之體的雜書。
他覺得自己在夢中對水鵲做出的事情,太過於冒犯了。
麵對水鵲的質問,自然說不出回答來。
眀冀視線一瞥,目光頓在水鵲手中的秘經上。
書名印刷得顯目。
眀冀神色頓時嚴肅,“你怎麼看這樣的書?”
水鵲被他突然嚴肅起來的語氣嚇一跳,反駁道:“怎麼樣?”
他可是在為了劇情進度不懈努力,不像對方,整日不務正業見不著人!
這個人居然還反過來質問他。
眀冀一看水鵲的樣子,就知道是生氣了。
他們已經好幾年冇有起過爭執了,眀冀不願意和水鵲吵架,當即語氣緩和下來,勸道:“彆看這些歪門邪道的書,對道心修煉不好。”
他是一番正人清流做派了。
和專門研究歪門邪道的小宗主涇渭分明一般。
把握人設,水鵲不甘心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體質……如果不研究這些陰陽采補的學問,我什麼時候才能築基呢?”
“你也應該看看。”水鵲把書遞給眀冀,梗著脖子說,“反正你也是因為這事才能和我訂娃娃親的,這是你的職責。”
眀冀的臉色忽地冷下來,“你清楚?”
水鵲滿臉茫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好像生氣了一樣。
眀冀垂落身側的雙手緊攥,撇過頭不看那雙澄澈的眼睛。
他自然清楚自己是為什麼被收入宗門的。
但小宗主知道這種事情,又是不一樣的意味。
多年前他就糾結,水鵲和自己親近,是因為心中認可他這個人,還是說,僅僅將他當做是好用來以後采補的純陽之體。
那時候水鵲還那麼小,又天真,親親昵昵地喊他眀冀,生病了要他陪在身邊睡,要他哄著,否則就睡不好。
眀冀當時認為,或許小宗主是喜歡他這個人的。
畢竟小孩子的喜惡是真實而不摻任何雜質的。
所有人都說他們以後會成婚,眀冀知曉背後的含義,無非說他是小宗主未來的爐鼎。
他隻是認為僅僅為了爐鼎而成婚,太過荒唐,婚姻本是大事,心意相通才能在日月銘證下成婚。
外人說他如何,眀冀不甚在意。
他隻有一點在乎,水鵲也是僅僅將他當做采補的爐鼎?
心中鬱結而顯出痛苦的神色來。
一時晃神,反應過來時他竟然被水鵲像小時候那樣,一瞬不察,便被他橫衝直撞地推倒在地。
藏書樓頂上的木梁在視野中央。
依照眀冀的修為,水鵲想動他,本來是和螞蟻撼樹一般的,隻是身體覺察到對方是水鵲,不用說是推他,便是打他也不會下意識攔著。
水鵲學那些劇裡急色的惡徒一般,他跨坐到眀冀的腰腹上。
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道:“采補怎麼了?我如今還冇到築基,都、都是你的錯……”
77號都和他說了,劇情裡龍傲天男主一身傲骨,就是不肯低頭當爐鼎,所以未婚夫小宗主纔去偷吃的。
給他加了多少工作量啊。
眀冀的腦中陣陣嗡鳴。
除卻心跳如雷,他隻注意到水鵲因為緊緊夾住自己腰身,而溢位來的腿肉。
羅衫底下隻有單薄的褻褲。
他能感受到水鵲大約是緊張,腿根顫顫,夾腿困住自己時,軟肉微微一抽一抽的。
眀冀神情幾乎是空白的,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為什麼會在意小宗主是不是僅僅將他看做爐鼎?
這個問題好像找到了答案。
水鵲還在磕磕巴巴地說:“要是你努力一點,把東西都灌進來,我藏在下元裡煉化,那樣我……我早都築基了。”
他現在知道男主是不會答應當爐鼎的。
所以大著膽子,把眀冀的手提起來,按在自己平坦的腹部。
從衣料底下,透出蚌肉一般粉白的顏色。
是柔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