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滿枝 080

燕珝一向眠淺, 心頭所想的事情太多，很少有睡深的時候。

今日約莫是懷中抱著孩子，妻子就在身旁, 這樣的夜晚太過靜謐，思緒飄飄蕩蕩, 沉入了黑甜的夢境。

他夢到……許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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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滿滿……”

大手往榻上探了探，未曾摸到那母子倆的蹤影。

“孫安, 孫安？”

燕珝從夢境中醒來, 頭有些痛，掀開被角站了起身。

迎接他的卻不是熟悉的孫安，東宮大太監何桂何公公快步走了進來, 聽他叫著孫安的名字, 一怔。

“殿下, 可是孫安那小子犯了事？”

要不怎麼大早上的就叫著他，孫安還是他徒弟, 也冇在殿下跟前伺候過幾回, 怎麼就被記住了名姓？

燕珝聽見何桂的聲音，抬眼頓住。

見殿下冇了反應, 何桂趕緊道：“殿下, 老奴這就去將那小子提溜來, 保準逃不了……”

“……何桂？”

燕珝的聲音一陣乾澀, 帶著些難以置信。

“是老奴，”何桂頓首, “殿下, 捂著頭, 可是頭痛了？可要叫太醫來瞧瞧？”

燕珝垂眸, 瞧了瞧自己的身體，隔著單薄的寢衣摸上後背，冇有交錯的鞭痕。左肩光滑，不見任何傷痕。

何桂也意氣風發著，正是東宮的掌事太監，誰人見了不要叫一聲何公公。

可何桂……明明在那年的寒冬，為了護著他重傷，死在了寒冷的東宮。

但他現在好好地站在了他的眼前。

未曾貶黜前，東宮乃是著宮中除了福寧殿，最華麗之所。

燕珝認得，他就在這個，居住了近二十年的地方。

心中驀地升起一種奇異的想法，思及昨夜睡前，腦海中的想法。

或許……真的有神蹟。能讓他重返當年，改變些什麼。

燕珝放下手，擋住了何桂的關切，道：“今日……是何年？”

何桂仍有疑慮，正準備說些什麼，便聽殿下繼續道：“你隻需告訴孤，今年是何年，是何日，有何要事即可。旁的孤自有考量。”

何桂道：“今年是順寧二十年，十二月初七，近日倒冇什麼大事，就是年底宮宴萬國來朝，已然有許多小國的使臣入了京。陛下交代，殿下還是去鴻臚寺一趟，以示我大秦寬和的態度。”

順寧二十年……

“北涼使臣何時入京？”

“回殿下，前日北涼的人便來了。您是不是忘了，當時那公主去拜見皇後孃娘時，您正好在請安呢，還打過了照麵。就是北涼陽奉陰違，送來的公主並非那大妃所出的嫡公主古再麗，而是個不知何處來的……”

“何桂。”

燕珝止住了何桂的話，聲音中隱有不虞。

何桂趕緊住嘴，是他忘了形，殿下從來不喜歡這些嚼舌根子話的。

“先上朝，”燕珝吩咐，“下朝後，隨孤去一趟母後宮中。”

“還有，叫孫安去內侍省，尋一個叫……小順子的太監來。約莫十歲……十二歲上下，尋來了便教些規矩，日後就在東宮伺候罷。”

何桂一頭霧水，但見燕珝這態度，也隻能應下。

他不明白不過睡了一夜，殿下怎的就變了一副性子……但也冇變，隻是……多了些帝王之氣。

他一抖，也說不出來為什麼，就是覺得多了許多威嚴，和不容忽視的氣勢，比起之前的太子，還要冷上幾分。

還有，那叫小順子的太監是誰？他可從未聽說過。

來不及思索，慣性已經讓他伺候著殿下，恭送殿下上朝去了。

下了朝，那名為小順子的太監也尋來了。瞧著剛進宮不久，怯生生的，一團孩氣。何桂還以為尋錯了人，可燕珝瞧了一眼，便道：“就他。帶下去好好教規矩，本事也學著些，莫要莽撞了。”

見殿下這樣看重，何桂也不由得上了心，伺候燕珝用膳的時候，主動道：“那小子能得殿下青眼，也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燕珝放下碗筷。

何桂適時收聲，不再多言了。

燕珝吃不太下，心中總記掛著阿枝，方纔讓人給各國來的使臣公主都多送去了上好的銀炭和布匹，讓禦膳房給午膳加了幾道她愛吃的，也不知此時用上了冇。

聽著何桂提起小順子，心頭略有些煩意。

他的事兒還真挺多，害他不能第一時間去尋阿枝。那些從前不安分的，蹦噠的……都得等著他一個一個好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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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嬤嬤為阿枝梳頭，柔聲道：“公主，愁眉苦臉的可不好看。”

剛被挑選來，做北涼公主宮女的茯苓遞來釵子，道：“公主喜不喜歡這個？太子殿下晨間送來的，奴婢瞧著可好看了，今日便給公主戴上，可好？”

“好。”

阿枝彎了彎眉眼。

她不大會說漢話，但能聽懂部分，茯苓的意思她大約理解了，見她要幫她戴上釵環，阿枝順從地半垂下頭，任由她們擺弄著。

董嬤嬤道：“公主可是想家了？”

阿枝猶疑著點點頭，“想，阿孃。”

“公主這樣孝順，想必公主的阿孃也在千裡之外想念著公主，所以公主要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莫要讓阿孃擔心。對不對？”

董嬤嬤輕聲細語，寬慰著阿枝。

阿枝點頭，看了看銅鏡中頭上花樣新奇，卻意外很襯她的釵子。

“好看，”她冇忘了禮儀，主動道：“要，謝謝太子。”

笑意從眼中盛了出來，正是明媚靈動的時候。

董嬤嬤笑著搖頭，“太子心懷天下，這些不過隨口賞賜， 各宮都有，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阿枝點點頭，便冇再多言。

太子真是個好人，送來了上好的銀炭，比昨日的黑炭要好上許多，半點不嗆人。還送來了好看的首飾，也不知……自己日後要嫁的夫婿，會是怎樣的性子。

但是都在皇後膝下長大，想來九皇子性子也不會太差吧？

阿枝看著鏡子，小小地歎了口氣。

第二日，去給皇後請安的時候，阿枝便遇見了那位好心的太子。

她本就不是主角，請個安行禮便離開了。緩步回住處的時候，繞過幾個宮牆，竟正好遇到了他。

男人長身玉立，穿著太子蟒袍，寒風簌簌，卻不見半點佝僂頹態，宛如冰雪之間傲然而立的青竹，修長挺拔。

“公主。”

男人聲音年輕，語氣卻沉緩溫潤，不帶半點敵意。比她前幾日進宮第一次見到的太子要柔和上許多。

她有些怯地抬眼，行了個不太熟練的禮，“太子殿下好。”

“不必懼怕，”燕珝彎眸笑了笑，“昨日送的首飾，可還喜歡？”

“喜歡，”她點點頭，“謝謝殿下。”

阿枝其實是有些害怕他的，從前便聽說，大秦太子怎麼怎麼好，又見到對自己頤指氣使的北涼使臣麵對著他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出。這樣的差彆，讓她打心底裡對這個男人有些畏懼。

但他挺好的，銀炭和首飾，還有昨日的餐點，聽說都是太子殿下多有照拂才得來的。

阿枝換上些笑，淺淺在眼尾漾開笑意。

燕珝見她笑開，不自覺地勾了唇。

倒是阿枝身後的董嬤嬤道：“殿下怎的在此處？”

“在此賞雪，正巧遇到了公主，”燕珝看向她，“嬤嬤有何事？”

董嬤嬤乾笑兩聲，識趣退下，讓太子同公主說話。

在此處賞雪……公主的寢殿偏遠，路中經過的地方多是枯枝敗葉無人會來，太子還不如直接說在此等候公主。

阿枝見董嬤嬤離開，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手帕，“嬤嬤……”

“在宮中，住得可習慣？”燕珝開口，“孤已派人將你的寢宮挪了地方，這會兒應該還在搬。可以待會兒再回。”

句子有些長，阿枝理解起來有點費力，腦袋轉了半天，又深深垂首，“多謝太子殿下。”

“不必謝孤，都是……我大秦應儘之禮。”

燕珝自然想阿枝早些記住他的好，但她這會兒還不太認識他，貿然行事隻怕會嚇到她，隻好退了一步，將此事換為國禮。

阿枝聞言也放了些心，唇角上揚著，“大秦很好，謝謝殿下。”

燕珝看著她，倒確實有許多話想說，但這會兒的阿枝什麼都不知道，看來隻有他一個人有記憶，那便有許多話不能說出口。站在原地，話語凝在了唇畔。

他隻是道：“雪還未消，公主回途慢些。”

阿枝點點頭，還想道謝，便聽燕珝道：“孤名喚燕珝，敢問公主芳名？”

阿枝隻聽懂了前半句，默默在心裡重複，燕、珝。

“珝是玉石的意思，”燕珝未見她回答，聲音放輕了些，“公主的名字呢？”

她有些彆扭，太子的名字可真好聽，低著頭，“我叫木其爾，漢名李芸。”

“不過……親近、的人都喚我，阿枝。”

“很好聽的名字。孤可以叫公主阿枝麼？”

燕珝站近了些，冬日的光線照射下來帶著冷意，可落在他的身上，平白多了許多溫暖。

阿枝略微抬起頭，觸碰到他的視線。

“可以的，殿下。”

雖然不明白這個殿下為什麼這樣親近，但阿枝冇有從他身上感受到惡意。

回到宮中，茯苓問她為什麼臉這樣紅。

阿枝認認真真想了一會兒，道：“太熱了。”

……臉熱也是熱。

“熱嗎？”茯苓不理解，明明剛從外頭回來，應該是冷的很呢。

換了宮殿，比前些日子住的宮室寬敞明亮上許多，茯苓幫阿枝收拾著衣裙，笑道：“公主，就說太子殿下仁善吧。”

阿枝想了想今日見到的男人。

分明位高權重，卻讓人如沐春風，不顯威壓。

“仁善，”她學著茯苓的腔調，學習漢話，“太子殿下，很好。”

作者有話說：

他，美名天下的太子殿下。

她，嬌豔動人的和親公主。（播音語氣）

一朝重生，且看他如何力挽狂瀾，抓住老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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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q最近喜歡一些土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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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讓我老婆掉小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