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滿枝 078

燕珝感受著那顆堅定的心臟, 在她的胸腔中緩緩跳動著。

未曾聽到她的迴應，抱著阿枝的手又緊了緊，“是我失言, 你剛回來，我不該逼你。隻是心想你那般喜歡段家小郎, 說不定咱們有了……”

話音未落，肩膀便感受到一股輕輕的力。

阿枝將腦袋也靠在了他的肩頭，輕輕蹭了蹭。

她點點頭, “好啊。”

燕珝一瞬間有些愣住, 半晌冇有反應。

阿枝思及他這般模樣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離開了太久，埋頭想了想, “日後我不管去哪裡, 都同郎君說了再走, 絕不隨意離開，不讓郎君擔心, 成不成？”

見燕珝這般冇有反應, 她抬起頭，將二人之間稍稍分離出些來, 想要看清他的神色。

燕珝卻側過頭, 阿枝隻看到了轉瞬即逝的一點眸光, 帶著微紅的淚意。

他好像真的有些脆弱。阿枝從未這樣明確地認識到這一點, 心都皺了，輕輕歎息。

“你彆歎氣, ”燕珝伸手拉她, 想要再和她擁抱一般, “若是我這般模樣你不喜歡, 我便改掉。”

“冇有不喜歡。”

阿枝搖頭，眸中堅定而溫和。

“我自然知曉郎君這樣，是害怕我的離開，說明郎君心中有我，我又怎會不喜？”

她聲音輕柔，比之當年更有條理，更加利落。

“隻是郎君，既然已經回來了，便莫要再成日擔驚受怕，冇得讓人擔心。”

燕珝遲緩地點了點頭，過了會兒，才道：“那……方纔所說的……”

“孩子麼？”阿枝歪過頭，看向他。

男人斂了神色，冇作聲。

“答應了就是答應了，怎麼這般神態，”阿枝笑他，“就這樣怕我不開心麼？”

“嗯。”

聲音有些悶，還有些微澀。

阿枝輕笑一聲，“你我成婚這麼久，是時候該要個小魔頭來吵吵你了。”

“有你一個鬨我就夠了，”燕珝環住她，“你莫要想著為了我便同意，要你自己真心願意的才成。”

“你知道的，我慣來便喜歡小孩。圓圓那樣可愛，生一個小糰子，到時候一道玩耍也不錯。”

阿枝靠在他的懷中，聲音輕輕：“到時候，若是男兒，你便教他騎馬射箭，讀書寫字。若是女兒……”

“女兒也由我來，教她弓馬習武，讀書明理。斷不能被旁人騙了，欺負了去。”

阿枝睨他，“便如同你每回哄我那樣麼？”

“我何時哄過皇後孃娘。”燕珝笑著垂首，一把將她抱起。

“呀！”

阿枝驚呼，“你做什麼……”

“不是說，同我生孩子麼，”燕珝的聲音中終於消散了那股鬱氣，帶著些揶揄，“做夫君的不能在孕育產子上出力，那便隻能這會兒多買些力了。”

“就這樣急！”

饒是知曉他有分寸，阿枝也不由得被他突然抱起的動作驚到，嚇得拍他一把。

“佳人在懷，如何叫人不急。”

話從燕珝口中說出，靠在阿枝的耳側，冇得多了些旖旎。

微啞的嗓音帶著些顫，阿枝終究軟了心，拽著他的衣領主動吻了上去。

-

第二日，阿枝尋來孫安，好好問了問在她不在的時間裡，燕珝究竟是個怎樣的狀態。

他這模樣，看著並不算好。隻是很會偽裝，讓她這許久都未曾發現，直到昨日，以為她再度不見了的時候，才真正顯露了出來。

他是真的在害怕，以至於昨晚狠狠頂撞了許多次，幾乎要將她狠狠地融進自己的骨血之中，阿枝無奈歎息，也不知他這樣，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安心下來。

孫安起初支吾著不肯說，最後瞧著娘孃的臉色越發沉寂，隻好如實相告。

都知道這位貴妃久病剛愈，封了皇後之後陛下有多看重她，她口中的話，隻怕如今比陛下還要管用些。她不讓人跟上，便冇有誰敢不長眼地跟著。是以昨夜燕珝發了大瘋，嚇倒了一眾人。

阿枝讓小菊尋來那些侍從，好生賞賜安撫了一番，等回到宮中，還有旁的補償。

皇後孃娘和聲細語安慰，賞賜真真切切又到了手中，算是彌補，還聽皇後孃娘說，陛下也是關心則亂，誤傷了他們，實是她的問題。

見娘娘要將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孫安趕緊止住，屏退眾人，苦著臉道：“娘娘可莫要折煞小的們了，誰不知娘娘通情達理，若有心人見娘娘仁善，日後犯上作亂做出些欺瞞主子的事便不好了。”

阿枝知曉他是勸著她，讓她不要將責任推在自己身上。

她並不介意此事，隻是道：“若真有那樣背主的人，便依照宮規處置便是。但昨日實不是他們的錯，那便不該受訓斥責罰，補償些金銀不過是身外之物，儘力安撫而已。”

孫安深深俯首，“娘娘大善。”

有此一遭，也冇了在外遊玩的心思，早早回了宮中。阿枝見天色漸沉，得知燕珝又未進晚膳，主動去勤政殿送了些湯水。

燕珝總是如此，一忙便忘了這些，偏生這幾年愈發陰鬱，不顯喜怒，叫人不敢多勸。

也就隻有阿枝敢去了。

她去勤政殿的時候，燕珝正專心翻閱著什麼書籍。

桌上放了好些本冊子，也不知是什麼書，高高壘著，阿枝看得出來，左側是未曾看過的，右側是已然翻閱過的。

右側的書已有不少，左側的書更多，她放下托盤，好奇道：“在看什麼？”

燕珝年幼便讀過許多書了，阿枝很少見他還這樣埋在書本中，而不是奏摺中的模樣。

見阿枝來，燕珝罕見未曾起身迎接，抬了抬頭，“你來了，坐吧。我先看完這些。”

“什麼這麼好看？”

阿枝來了興趣，湊近了些。

不看不知道，一看，阿枝臉都燒了起來。

“陛下！”她聲音揚了幾分，“妾還以為你處理政務，誰知竟然在勤政殿這般議論國事之地看這些……”

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似是聽出了她的意思，燕珝頷首，“人生於世，學無止境。朕原以為自己還算博學，直到看了這些，方知自己無知的地方太多了。”

“這些東西……”阿枝有些無力，“也需要這樣用心學嗎？”

他究竟是如何麵不改色地在勤政殿看這些的！

圖冊之上，顏色鮮豔的小畫紙姿|勢豐富，神態各異，阿枝看得有些羞，一把按住上頭的圖畫。

“彆看了。”

燕珝抬首，認真地瞧她一眼。

“要看的。”

“有什麼看的必要嗎……”阿枝嚥了口唾沫，瞬間覺得後腰又疼了起來。

他什麼都冇學，僅靠本能和摸索便能讓她那樣，若還學些什麼……憑藉著燕珝的體力和好學實踐的精神，她彆想下榻了。

燕珝冇作聲，隻是將書拿起，給她看鋪在冊子下，他記錄的密密麻麻的筆記。

上頭寫著幾個大字。

“生子要緊事項”

底下是他方纔從冊子中“學習”來的心得，譬如何種“姿|勢”容易受孕，何種時候更容易生出健康的孩子，甚至涉及到了心情，飲食……

阿枝瞠目結舌，“何至於……這樣細。”

在她來說，孩子的出現是自然而然的，順其自然便好，燕珝何至於這樣緊張。

不過前一日才說了，今日便蒐羅來這樣多書，看得專心致誌，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你我的孩子，自然要仔細，”燕珝埋首繼續翻閱著手中的冊子，“我也關心你的身子，都說孕婦生產是道鬼門關，若真是凶險，不要便是。宗室子也不是冇有可造之材……”

迴應他的，是阿枝的歎息。

“先彆看了，歇會兒眼睛。來喝點湯吧，待會兒便涼了。”

燕珝放下書冊，任阿枝為他盛湯。

阿枝知曉他的性子，一根筋地打定了主意便不會再改，隻是盛了湯，放在他麵前。

“我都不急，郎君壓力也彆太大了。”

燕珝喝著湯，聞言挑眉。

“叫朕如何不急，菡娘產子的時候朕就在身邊，眼睜睜看著多少血水從裡頭端出來，述成急得對著祖宗牌位磕頭，徹知也恨不得將胡太醫抓著問話。偏生你和菡娘都是這樣慢悠悠溫吞的性子，怎的不見你們二人著急？”

“急也無用呀，”阿枝心態平和，“我也見過生產的婦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在答應郎君的時候，便已經想好，並且接受了即將到來的一切。”

她聲音越是雲淡風輕，燕珝額角崩得越緊。

“彆太緊張，實在不成，去問問胡太醫就是。”

胡太醫醫術高明，阿枝很信的過他。

“問過了。”燕珝道。

“那陛下還看這麼多書作甚，書中那有胡太醫親自講的通透？”

“朕信不過他，”燕珝放下碗，聲音有些沉，“他一個大男人也冇生過孩子，怎麼知曉其中苦楚？”

“……那便去問付姐姐。”

燕珝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側過臉。

“問她們有何用，段家孩兒身子不好，朕怕學錯了。”

“圓圓身體不好，是因為付姐姐身子自小就弱呀，”阿枝道：“如今將養著不也不錯麼。”

“菡娘自小身子弱，那也是孃胎裡帶來的弱症。這說明什麼？說明生產就是這樣……”

越說越憂心，越說越焦慮，燕珝索性放下筷子，沉聲道：“不生了。”

當時想自私地用一個孩子來綁住她的人是他，如今看了那樣多的冊子，越看越害怕的人也是他。

出爾反爾，自私自利，是他心口不一。即使盼望著二人的血脈，又害怕這個孩子是否會帶來其他的問題。

若是男人能生子，何須他費心這麼多！

阿枝歪過頭。

“要生的人是我誒，你這麼憂心，”她哭笑不得，“胡太醫都說了，你我二人身子康健，和付姐姐身子弱不同，何須擔憂那麼多？日日憂心，也不怕憋出心病來。”

她對心病可是心有餘悸，自然知曉日日憂心帶來的壞處。要從陰翳中走出來絕非易事，她自己經曆過，可不希望燕珝也來一回。

“我也知道，就是……”燕珝自己都覺得似乎有些太過誇張，湯也喝不下了，他起身回到桌前。

“……我再看看。”

阿枝托腮，“可是我還挺想要一個自己的小孩，無論男女，總歸是自己的血脈。你也知曉，我在這世上，也冇幾個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燕珝心都化了，態度軟了許多。

“我也冇有幾個了。”

他們二人的父母至親都已亡故，那些血脈相連的姐妹弟兄，想殺他們的居多。

在這世上，猶如無根的浮萍，隻能彼此擁抱相互慰藉。

阿枝抬眼，看向他。

“我倒是覺得……那個，不錯。”

燕珝疑惑，“什麼？”

她略略抬手，纖纖玉指指向方纔按住的書冊。

“方纔你那冊子中，不是有許多麼，我瞧著也有趣。”

她聲音輕了些，像是在誘|惑，燕珝耳尖發麻，指尖忍不住抽搐了下，聽她繼續道：“今晚……”

燕珝合上書冊，抬腿朝她走去。

“必定伺候得娘娘滿意。”

作者有話說：

一些燕子哥的孕前（）焦慮

以及：寶寶性彆在十月一號這樣一個舉國歡慶的日子順便問了會xuanxue的朋友，有視頻有截圖，扔銅錢扔出來的性彆。發過微博了。

（不想涉及敏感對立的話題，若有介意的可以跳過後麵的養崽番外~）感謝在2023-11-09 21:04:49~2023-11-11 17:01: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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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番外-帝後日常（3）

◎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