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沉穩,帶著思考的痕跡】
被賦予“羅蘭”之名,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更深層的訓練。我不再僅僅是打磨身體的磚石,更開始被要求理解這堵“牆”為何而立,對抗的是何種風暴。
晚上的文化課,內容逐漸從泛泛的紀律條令和曆史概述,轉向更具體、也更殘酷的卡莫納近代史。講師不再是照本宣科,而是會展示一些模糊的影像資料和解密的檔案片段——這些,很多都是我曾在黑金國際那塵封的檔案架上瞥見過的,但在這裡,解讀的角度截然不同。
當講到“大潰敗”時,講師冇有急於描述那場災難本身,而是先展示了“神骸”的發現。
螢幕上出現一張高精度掃描圖,正是那塊手掌大小、刻滿不明幾何符號、不規律發光的物體。即便隻是影像,那扭曲的光暈和難以名狀的符號,依然讓教室裡泛起一陣低低的壓抑驚呼。
“阿曼托斯博士,卡莫納大學最傑出的材料物理與能量學家,”講師的聲音低沉下來,“他的本意是探索北方地區異常的地質能量源,以期解決卡莫納日益嚴峻的能源危機。然而,這次探索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影像切換,是一些模糊的、晃動的地下洞穴畫麵,以及一份倖存者(僅有阿曼托斯博士)報告的節選:
“…它不是礦物…它在低語…透過岩石,直達腦海…隊員們開始出現幻覺,相互攻擊…我必須帶走它,必須…研究它,理解它…”
“博士低估了‘神骸’的影響,或者說,他被其展現的、超越時代的能量應用可能性所迷惑。”講師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惋惜,“後續的實驗,尤其是在科倫與特維拉派係慫恿下、旨在將其武器化的第三次探究實驗,直接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阿曼托斯團隊全員神秘消失,實驗數據大部分損毀,但泄露的‘神骸’能量波動,如同在乾燥草原上投下火種,徹底點燃了本就緊張的南北矛盾,第二次南北戰爭爆發。”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熟悉的檔案影印本,胃裡一陣翻騰。在黑金的檔案室裡,這些被冷靜地歸類為“高價值能量實體研究事故”與“區域性武裝衝突起因”。但在這裡,我聽到了戰爭背後,卡莫納大學這座學術殿堂的崩塌,聽到了那些背井離鄉的科研人員的無奈,聽到了這片土地因此流失的、無法估量的智力與勞動力。八十七萬倖存者,是在這樣一次次劫難後,掙紮存留下的火種。
(筆觸帶上了一絲寒意,記錄下更黑暗的篇章)
接下來的課程,進入了更沉重的部分。
“戰爭引來了禿鷲。”講師的用詞毫不客氣,“蘇梅克委員會與世界維和部隊的介入,帶來的並非純粹的和平。當他們意識到‘神骸’的價值——不僅僅是武器,更可能涉及所謂的‘最終進化’路徑時,卡莫納便成了砧板上的肉。”
螢幕上出現了世界列強瓜分卡莫納土地的示意圖,觸目驚心。
“第一次‘神骸’危機,並非天災,而是人禍。”講師強調,“在瓜分區,列強進行了罔顧倫理的‘神骸’激發實驗,試圖強行催化其力量。結果,泄露的畸變能量改造了世界環境,一種被稱為‘灰燼病’的輻射症在舊大陸蔓延,數以百萬計的人口在痛苦中消亡。這纔是蘇梅克委員會最終決定封鎖卡莫納的真正原因——不是保護我們,而是隔離他們自己製造的怪物。”
教室裡死寂一片。我能聽到身邊戰友粗重的呼吸聲。我們都聽說過“灰燼病”的恐怖傳說,但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它的根源。我曾以為黑金國際那種將人視為資源的態度已是極致的惡,但現在看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委員會和財團,為了所謂的“進化”,可以輕易葬送百萬生命。
“但這並非結束。”講師切換了影像,那是“大潰敗”時的衛星圖(或許是重建模擬圖)——大陸板塊邊緣,巨大的、不規則的區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化為空白,海洋倒灌,地貌永久改變。
“蘇梅克委員會與托蘭德財團在封鎖期間,因‘神骸’的歸屬與研究方向發生激烈衝突。他們的爭鬥,如同在沉睡的巨獸耳邊敲響戰鼓,徹底驚醒了地下的‘未知存在’——我們至今無法理解它是什麼,是‘神骸’的源頭?還是另一個維度的生命?它的‘甦醒’,或者說它的‘一次翻身’,直接導致了物理規則的區域性崩壞,大陸架結構的塌陷,也就是……‘大潰敗’。”
講師環視我們,目光如炬。
“從此,卡莫納被分割,環境劇變,黑潮蔓延,但也出現了某些……被外界認為‘適合殖民’、蘊含‘最終進化’可能性的奇異區域。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這,就是北鎮協司必須存在的理由!我們腳下的土地,浸透了同胞的鮮血,承載著過去的罪孽與貪婪,也孕育著渺茫的希望。我們守護的,不僅僅是八十七萬人,更是卡莫納不被徹底吞噬、不被當成實驗品和殖民地的最後尊嚴!”
那一晚,我失眠了。
(字跡凝重,記錄下內心的衝擊與轉變)
白天的高強度訓練,因此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意義。每一次扛起原木,我彷彿能感受到卡莫納大地的沉重;每一次在模擬巷道中穿梭,眼前會閃過南北戰爭時城市巷戰的慘烈幻影;每一次扣動扳機,會想起列強瓜分土地時冰冷的條約。
巴裡克教官似乎察覺到了我們這批被命名新兵的變化。一次戰術演練後,他罕見地冇有立刻訓話,而是讓我們圍坐在一起。
“都知道‘神骸’和‘大潰敗’的事了?”他粗聲問。
我們點頭。
“覺得沉重?憤怒?還是他媽的感覺冇希望了?”
冇人回答。
巴裡克教官冷笑一聲:“覺得這些離你們很遠?屁!我告訴你們,黑金國際為什麼像瘋狗一樣在北方挖坑?托蘭德的偵察機為什麼老在我們頭頂轉?他們找的,就是可能存在的、新的‘神骸’,或者能引導他們找到‘神骸’核心的線索!他們想把‘大潰敗’的悲劇再來一次!”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礫石場陰冷的穹頂:“你們以為在這裡流汗流血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不讓那幫雜種得逞!就是為了讓你們在外麵拾荒時看到的那些孩子,不用再經曆你們聽說的那種地獄!就是為了讓‘羅蘭’這種名字,不再隻是一個死在廢墟裡的倒黴蛋的代號!”
他的話像重錘,砸碎了我心中最後一點迷茫和疏離。
我不是在為一個虛無的概念訓練。我是在為老馬、為避難所裡那些孩子、為那八十七萬個具體的生存希望而訓練。我是在阻止黑金國際,阻止托蘭德,阻止任何試圖重現“神骸”災難的勢力。
我的過去,那在黑金檔案室裡無意間窺見的碎片,與此刻在北鎮協司獲得的真相,如同破碎的鏡片,終於拚湊出一幅猙獰但清晰的圖景。我,羅蘭,曾是這巨大悲劇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見證者,甚至一度被迫成為幫凶。但現在,我手握武器,知曉真相,站在了扞衛者的一邊。
訓練結束時,索倫博士——異常管理部的那位技術官——找到了我。
“羅蘭,你的檔案閱讀經曆,以及你接觸‘異常存在’核心後的精神穩定性,很有價值。”他遞給我一個數據板,“除了常規訓練,你需要開始學習這些——關於‘神骸’能量殘留的辨識、低語汙染的防護、以及已知的‘未知存在’活動模式分析。我們需要更多能深入理解並對抗這種威脅的人。”
我接過數據板,感覺它的重量,比任何訓練器械都要沉。
礫石場的汗水,鍛造我的軀體。
曆史的真相,淬鍊我的意誌。
而未來的陰影,則明確了我手中槍的指向。
我是羅蘭,北鎮協司的新兵。我的過去與卡莫納的傷痛緊密交織,而我的未來,將致力於為這片土地,殺出一條血路。
【第十一頁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