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倥字跡沉穩,帶著戰前的肅穆
新兵訓練在一聲冗長而刺耳的結訓警報聲中落下帷幕。冇有鮮花,冇有典禮,隻有巴裡克教官在我們麵前最後一次踱步,他那疤痕縱橫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柔和。
“菜鳥們,”他開口,聲音依舊粗糲,但少了些最初的暴烈,“你們勉強算是從礫石堆裡篩出來的、能用的石頭了。但記住,隻是石頭,離真正的城牆還差得遠。外麵的世界,不會像我對你們這麼‘客氣’。”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們每一張緊繃的臉,“活下去,彆丟北鎮協司的臉。解散!”
冇有更多言語。我們沉默地回到營房,脫下浸透三個月汗水的作訓服,換上正式配發的、質地更厚實的卡其色野戰服,臂膀上縫製了北鎮協司的徽章——交叉的麥穗與齒輪。領取了個人裝備:一把保養良好的“扞衛者”突擊步槍,三個滿裝彈匣,一把軍用匕首,基礎急救包,以及僅夠二十四小時消耗的壓縮口糧和水袋。
我被分配到了“阿爾特斯”小隊。小隊指揮官是沃克中尉,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冷靜、下頜線條堅毅的男人。副手是我們在訓練期間就已熟識的雷克中士。此外還有機槍手“大熊”,人如其名,壯碩得像一堵牆,扛著一挺通用機槍卻顯得舉重若輕;偵察兵“灰梟”,身形精乾,眼神銳利,總是不自覺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以及醫療兼通訊兵“莉娜”,一個表情總是很平靜的年輕女人。
我們小隊被賦予的任務,聽起來並不複雜:前往代號“鏽蝕峽穀”的舊工業區邊緣,建立前沿觀察點,監控該區域異常的能量讀數,並報告任何黑金國際或不明勢力的活動跡象。那裡曾是“大潰敗”前的重要礦區,地形複雜,廢墟遍佈,傳聞有大量變異生物巢穴,且處於協司控製區的邊緣,屬於高風險地帶。
【筆觸轉為簡潔,記錄行軍過程】
運輸車將我們投送至距離目標區域五公裡外的一個廢棄礦洞。下車時,沃克中尉隻簡短地說了一句:“檢查裝備,保持靜默,按預定路線前進。”
真正的荒野,與訓練場截然不同。
空氣不再是基地裡那種混合著機油和汗水的味道,而是充斥著更原始、也更危險的氣息——腐殖質的黴味,輻射塵的金屬腥氣,還有遠處隱約飄來的、黑潮特有的甜腥。腳下不是平整的合成材料,而是鬆軟的、可能暗藏陷阱的浮土和碎石。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風穿過扭曲的金屬骨架和殘破的混凝土建築,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我們呈分散隊形,沿著預定路線沉默行進。雷克中士打頭,灰梟如同幽靈般在前方更遠處遊弋、偵察,大熊端著機槍居中策應,沃克中尉和我斷後,莉娜緊隨中尉身側。冇有人說話,隻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輕微沙沙聲,和裝備偶爾摩擦的細響。
我緊緊握著手中的“扞衛者”,手指扣在冰涼的護圈外,手心微微出汗。感官被放大到極致,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音,眼睛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訓練時學到的技巧,此刻變成了身體的本能反應——利用掩體,交叉警戒,控製呼吸。
穿過一片被巨大藤蔓(這些藤蔓呈現出不健康的紫黑色,並微微蠕動)覆蓋的舊廠區時,灰梟突然蹲下身,舉起握拳的右手。全員立刻停止前進,迅速尋找掩護。
灰梟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堆滿生鏽集裝箱的區域。順著他指的方向,我用步槍上的簡易瞄準鏡望去——幾隻形態怪異的生物正在那裡徘徊。它們大致保持著犬類的輪廓,但體型更大,裸露的皮膚呈現出岩石般的灰質,脊椎上突起幾根閃爍著幽藍微光的骨刺,口中滴落的涎水腐蝕著地麵,發出“嗤嗤”的輕響。
是“刺脊鬣狗”,檔案裡提到過的峽穀常見變異生物,攻擊性強,帶有輻射汙染。
沃克中尉打了個手勢:避免交戰,繞行。
我們小心翼翼地改變路線,試圖從側翼的一片坍塌的傳送帶廊橋下穿過。然而,就在我們即將脫離它們視野範圍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方向不明的金屬撞擊聲傳來!
“哐當!”
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刺耳。
那幾隻刺脊鬣狗立刻警覺起來,幽藍的眼睛齊刷刷轉向我們藏身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被髮現了!”雷克中士低罵一聲。
“準備接敵!”沃克中尉的聲音冷靜依舊,“大熊,建立火力點!灰梟,左翼牽製!羅蘭,跟我守住右翼!莉娜,注意周邊!”
命令清晰而迅速。
幾乎在沃克中尉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幾隻刺脊鬣狗已經嘶吼著衝了過來!它們的速度極快,四肢在廢墟間騰挪,帶起一片塵土。
“開火!”
“扞衛者”的槍聲第一次在我手中為實戰而轟鳴。後坐力撞擊著肩窩,不同於訓練靶場的感覺,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實。子彈呼嘯著射出,打在鬣狗灰質的皮膚上,濺起一串串火花和碎屑,卻似乎難以造成致命傷。
大熊的通用機槍發出了怒吼,熾熱的彈幕如同鐮刀般掃過,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兩隻鬣狗打得翻滾出去,藍色的血液和碎肉四濺。但更多的鬣狗從側麵和後方包抄過來。
一隻鬣狗利用集裝箱的陰影,猛地從我的側後方撲出!腥風撲麵!
訓練的本能讓我幾乎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動作——側身,規避,同時調轉槍口!
“砰!砰!砰!”
連續三發點射。第一發擦著它的脖頸飛過,第二發擊中了它的前肢,第三發終於鑽進了它相對脆弱的腹部。
那鬣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翻滾在地,藍色的血液灑了一地,但仍然掙紮著試圖爬起來。
我心臟狂跳,呼吸急促,手指因為用力扣壓扳機而有些發白。
“補槍!”旁邊沃克中尉的聲音傳來,他正用精準的點射壓製著另一個方向的敵人。
我立刻調轉槍口,對著那隻垂死掙紮的鬣狗頭部補了兩槍,它終於不再動彈。
戰鬥在幾分鐘內結束。地上躺著五具鬣狗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一種奇異的、如同電路燒焦般的臭氧味——那是變異生物血液揮發的味道。
“檢查彈藥,彙報情況!”沃克中尉命令道,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銳利。
“大熊,彈藥消耗三分之一。”
“灰梟,右臂被碎石劃傷,輕傷。”
“莉娜,安全。”
“羅蘭…安全。”我報告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我看了看自己的彈匣,第一個已經打空。
“乾得不錯,新兵。”雷克中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臉上沾了點灰塵,但咧著嘴,“冇尿褲子,也冇把子彈打到天上去。”
沃克中尉檢查了一下鬣狗的屍體,尤其注意了它們背上那幽藍色的骨刺。“能量輻射殘留…比檔案記錄的更強。灰梟,記錄座標和樣本特征,傳給後方。莉娜,給灰梟處理傷口。其他人,保持警戒,我們儘快離開這片區域,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
我靠在冰冷的集裝箱壁上,慢慢平複著呼吸。看著地上那具被我擊殺的鬣狗屍體,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不是興奮,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能夠在這種環境下生存,確認訓練流淌的汗水冇有白費,確認手中的武器,真的可以守護些什麼,哪怕隻是暫時的安全。
我們迅速處理了現場,繼續向預定的觀察點前進。經過剛纔的交火,隊伍間的默契似乎無形中增加了一絲。我不再僅僅是“新兵羅蘭”,而是阿爾特斯小隊的一個組成部分,一個剛剛見過血、通過了第一次微小考驗的戰鬥單元。
任務,纔剛剛開始。峽穀的深處,還有未知在等待著我們。
【字跡變得略微急促,記錄下異常的發現】
我們最終抵達了預定觀察點——一座半塌的、曾經是礦區調度塔樓的建築頂層。這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鏽蝕峽穀。峽穀深處,瀰漫著比外圍更濃的、帶著彩色的輻射塵霧,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令人皮膚刺麻的能量餘波。
灰梟和大熊迅速在製高點建立了隱蔽的狙擊陣和火力點。莉娜開始架設通訊設備和能量探測儀。沃克中尉和雷克中士則用高倍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峽穀內部。
我負責警戒側翼和一個相對次要的觀察方向。就在我例行掃描一片佈滿鏽蝕管道和坍塌支架的區域時,一些不尋常的痕跡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並非自然形成的鏽蝕或崩塌。幾處金屬支架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扭曲、撕裂,斷口呈現出不規則的熔融狀,邊緣還殘留著細微的、與刺脊鬣狗骨刺類似的幽藍光點。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岩壁上,刻印著一個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符號——一個被簡單線條勾勒出的、不規則的幾何圖形,中心有一個扭曲的點。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符號…我在黑金國際的檔案室裡見過!不是在關於“大潰敗”的公開報告裡,而是在一份標記為“阿曼托斯博士-第三次探究實驗-現場殘留標記(疑似)”的加密附件縮略圖中!那份附件我無權檢視具體內容,但縮略圖的符號,與眼前岩壁上的這個,幾乎一模一樣!
“中尉!”我壓低聲音,通過通訊器報告,“我這邊有發現。岩壁上有不明刻痕,類似…舊時代實驗標記。附近還有非自然的結構性破壞。”
沃克中尉立刻移動到我這邊,舉起望遠鏡。他仔細觀察了片刻,臉色凝重起來。“灰梟,過來看看這個。”
灰梟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他隻看了一眼,眼神就銳利起來。“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普通掠奪者或變異生物能弄出來的。這痕跡…帶著很強的能量殘留,儀器讀數很高。”他手中的便攜探測器發出了輕微的蜂鳴。
“羅蘭,你能確定這符號的來源嗎?”沃克中尉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曾在黑金檔案室見過類似符號,以及它與阿曼托斯博士第三次實驗的關聯低聲說了出來。
“阿曼托斯…第三次實驗…”沃克中尉咀嚼著這幾個詞,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那是‘神骸’失控、研究團隊神秘消失的直接導火索。也是‘大潰敗’前,對‘神骸’最深層次、也是最危險的一次接觸嘗試。”
就在這時,莉娜那邊傳來了更令人不安的訊息。
“中尉,能量探測儀捕捉到異常波動!源頭髮自峽穀深處,不是穩定的輻射源,更像是…間歇性的能量釋放,或者…某種東西的‘脈搏’。頻率很低,但強度在緩慢攀升。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困惑,“探測器還捕捉到非常微弱的、廣譜的射頻信號,夾雜在背景輻射裡,無法解析,但模式…有點像…某種加密通訊的噪音。”
加密通訊?在這片除了變異生物和輻射什麼都冇有的死亡峽穀?
沃克中尉立刻做出了判斷。“情況有變。任務優先級提升。灰梟,大熊,保持最高警戒。莉娜,嘗試分析信號特征,並立即將這裡的所有發現,包括符號圖像、能量讀數、信號特征,加密傳回基地,標註最高優先級,直接呈報異常管理部和維克多政委。羅蘭,你跟我來,我們抵近偵察一下那個符號區域,采集更詳細的樣本和數據。雷克,你負責指揮留守。”
我和沃克中尉小心翼翼地離開觀察點,向著那片佈滿詭異痕跡的區域潛行。越靠近,空氣中那股刺麻感就越發明顯,皮膚上甚至起了雞皮疙瘩。耳邊似乎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嗡嗡聲,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振翅,又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的、扭曲的低語。
這感覺…與我當初在北方那個巨坑邊緣,靠近“意識熔爐”核心裂口時的感覺,有幾分相似,雖然微弱得多,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不適感如出一轍。
難道…“鏽蝕峽穀”這裡,也存在著與“神骸”相關的東西?或者是阿曼托斯博士當年實驗留下的某種…“後遺症”?還是說,黑金國際,或者其他勢力,已經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這裡,在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活動?
我們采集了岩石樣本,對符號進行了多角度拍攝和能量輻射標記。整個過程,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始終縈繞不去,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峽穀的深處,透過瀰漫的塵霧,冷漠地注視著我們這微不足道的闖入。
第一次任務,陡然變得沉重而撲朔迷離。我們觸碰到的不再僅僅是變異的野獸,而是更深層、更危險的,與卡莫納過去最黑暗秘密相連的線索。
阿爾特斯小隊的初陣,註定不會平靜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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