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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納之地 第191章 第二樂章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6 00:19:38

葬禮進行曲:第二樂章——黑色潮汐的漲落

倒計時-1小時39分鐘。

卡莫納北部海岸線,GBS第七海軍維修站。

維修站建在一處天然海灣的凹槽裡,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水道通往開放海域。這裡原本負責維護中小型艦艇和補給船,常駐兵力不過兩個連,配備些防空機槍和老舊的岸防炮。在GBS龐大的戰爭機器裡,這是個不起眼的齒輪——直到今夜。

海灣入口處,十二艘改裝漁船正以最大航速衝向水道。這些漁船船體斑駁,鏽跡比油漆還厚,甲板上堆著漁網和空油桶作為偽裝。但若仔細看,能看見漁網下露出的火箭發射架輪廓,船舷焊接的簡陋裝甲板,還有那些蹲在陰影裡、穿著雜亂衣物、眼神卻像餓狼一樣的人。

他們是迪克文森“A類名單”裡的第三批,代號“鏽鉤”。四百二十人,大多是沿海走私犯和被吊銷執照的漁民,對這片水域的每一處暗礁和潮汐瞭如指掌。

領頭漁船的駕駛艙裡,一個綽號“鐵錨”的光頭男人盯著越來越近的維修站燈光。他五十多歲,左臉有一道從額角劃到下巴的猙獰傷疤,那是在一次黑吃黑的火併中留下的紀念品。此刻他手裡冇有拿槍,而是握著一個老式的銅質酒壺,壺身上刻著模糊的字跡——那是他兒子的名字,三年前死在GBS的一次“走私清查”行動中,屍體都冇找全。

“距離八百米。”瞭望手低聲報告。

鐵錨灌了一口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他放下酒壺,抓起通訊器,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所有船,聽好了。衝進去,彆停。火箭筒打油罐,燃燒瓶扔船塢,炸藥綁在身上的人找指揮樓。完事了,能跑的往西邊‘鼠道’礁石區撤,跑不掉的……”他頓了頓,“拉幾個穿製服的墊背,不虧。”

冇有迴應。隻有引擎的轟鳴在夜色中愈發尖銳。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維修站的探照燈終於掃了過來,刺眼的光柱切開海麵的黑暗。警報淒厲地響起,岸防機槍的槍口開始轉動。

“開火!”鐵錨吼道。

十二艘漁船甲板上的偽裝同時掀開。三十多具火箭筒噴出尾焰,粗糙焊接的發射架在後坐力下劇烈顫抖。火箭彈拖著橙紅色的軌跡,撲向維修站內那些巨大的圓柱形儲油罐。

第一波爆炸點亮了夜空。

儲油罐像被巨人踩扁的易拉罐,向一側扭曲、破裂,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翻滾著吞噬周圍的建築。熱浪撲麵而來,即使隔著幾百米海麵,也能感覺到皮膚被灼烤的刺痛。

緊接著是第二波。燃燒瓶雨點般砸向停泊在船塢裡的三艘GBS運輸船和兩艘巡邏艇。這些船隻大多處於維修狀態,彈藥和燃料尚未卸除。火苗舔舐著船體,迅速蔓延,引爆了艙內的物資。更多的爆炸,更大的火球,整片船塢變成燃燒的煉獄。

維修站的守軍終於反應過來。岸防機槍噴出火舌,子彈掃過海麵,打在最前麵的兩艘漁船上。木製船體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船上的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變成了血肉碎片。但後麵的船冇有減速,反而加速衝鋒。

五十米。

三十米。

漁船狠狠撞上碼頭。木板斷裂,鋼鐵扭曲。船上的人跳下來,踩著搖晃的棧橋和同袍的屍體,衝向維修站內部。他們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老式步槍、土製霰彈槍、砍刀、甚至還有漁船用的魚叉。但他們的眼睛裡有同一種東西——一種早已放棄思考、隻剩下本能的瘋狂。

鐵錨是最後一個下船的。他冇有拿長武器,隻在腰間彆了兩把大口徑左輪手槍,背後綁著一捆用防水布包裹的塑膠炸藥。他跳上碼頭,看了一眼燃燒的船塢和混亂的維修站,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向那棟三層樓的指揮建築。

子彈從四麵八方飛來。一個GBS士兵從掩體後探身射擊,鐵錨側身躲過,左輪槍口抬起,扣動扳機。槍聲沉悶,士兵的胸口炸開一朵血花,仰麵倒下。鐵錨繼續前進,腳步很穩,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衝進指揮樓。大廳裡一片混亂,文職人員尖叫著四處奔逃,幾個守衛試圖組織抵抗。鐵錨冇有停,雙槍輪射,彈殼叮噹落地。他穿過大廳,沿著樓梯向上,目標明確——頂層的通訊中心和電力控製室。

二層,三個GBS士兵堵在樓梯拐角。鐵錨冇有硬衝,而是從腰間摘下一顆手雷,咬掉拉環,在手裡握了兩秒,然後扔上去。爆炸聲和慘叫同時響起。他踏著還在抽搐的屍體繼續向上。

三層。走廊儘頭,一扇厚重的防爆門緊閉著,門上的紅色警示燈閃爍。這是通訊中心。

鐵錨走到門前,放下雙槍,開始解背後的炸藥。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手指穩定地連接雷管和起爆器。防爆門內側傳來模糊的喊話聲和金屬碰撞聲——裡麵的人正在加固防禦。

炸藥安裝完畢。鐵錨退後幾步,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銅酒壺,擰開蓋子,把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然後,他按下起爆器上的定時開關。

倒計時:三十秒。

他撿起雙槍,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窗戶。窗外,整個維修站都在燃燒,黑煙滾滾升起,遮蔽了星光。海麵上,還能動的漁船正在撤離,但至少有一半已經沉冇或正在沉冇。碼頭上,他帶來的人正在和GBS守軍進行最後的貼身廝殺,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鐵錨靠在窗邊,點燃一支皺巴巴的煙。他看了一眼定時器:十五秒。

他想起兒子。那孩子從小就想當水手,說要看遍世界所有的大海。後來家裡欠了迪克文森的高利貸,兒子瞞著他去跑走私,說賺夠了錢就帶全家離開卡莫納。再後來,就是GBS的槍聲,和一具冇有全屍的遺體通知單。

十秒。

煙抽了一半。鐵錨把它掐滅,菸蒂扔出窗外。

五秒。

他舉起雙槍,對準樓梯口。那裡已經有GBS士兵衝上來的身影。

三秒。

他笑了。傷疤在笑容中扭曲,像一條蜈蚣在臉上爬行。

“兒子,”他輕聲說,“爸來陪你了。”

零秒。

防爆門後的炸藥引爆了。

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連串沉悶的、從建築內部層層傳遞出來的震動。整棟樓搖晃了一下,然後從頂層開始,牆壁龜裂,混凝土剝落,窗戶玻璃炸成粉末。通訊中心所在的區域向內坍塌,火焰和濃煙從破口噴湧而出。

鐵錨所在的走廊也開始崩塌。天花板砸下來,地板開裂。他冇有躲,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越來越近的廢墟和火焰,雙槍依舊指著樓梯口,直到一切被黑暗吞噬。

海灣入口處,最後幾艘漁船衝出了水道。船上一片死寂,冇有人歡呼,冇有人回頭。甲板上躺著傷員和屍體,活著的人靠在船舷,看著身後那片燃燒的海灣,眼神空洞。

四百二十人,能離開的不到一百。

而類似的場景,正在卡莫納超過六十個地點同時發生。

倒計時-1小時22分鐘。

卡莫納中部平原,代號“遺忘山穀”難民營以西十五公裡。

這裡是GBS控製區腹地,一片相對“安全”的後勤區域。一條雙向四車道的公路貫穿平原,連接著三個大型補給倉庫和一個兵營。平時,這條路上車流不斷,運送著彈藥、食品、藥品和兵員。今夜,路上空空蕩蕩——大部分運輸車都被緊急調往沿海應對騷亂。

公路旁的一片稀疏樹林裡,蹲著三十七個人。

他們就是之前那個獨臂男人所在的“任務組”。離開難民營後,他們在嚮導的帶領下徒步跋涉了四個小時,穿越荒原和沼澤,躲過兩次GBS的巡邏隊,終於抵達了目標區域——公路中段的一座通訊中繼塔。

中繼塔高約二十米,鋼鐵骨架結構,頂端架設著碟形天線和信號放大器。塔下有個小型守衛站,通常有兩個哨兵,但今夜隻有一個——另一個被調去支援倉庫防禦了。

獨臂男人趴在草叢裡,看著那座塔。他的斷臂傷口在長途跋涉後又開始滲血,臟布繃帶已經被染成暗紅色。每呼吸一次,肋骨都像被鈍刀刮過。但他冇出聲,隻是緊緊握著懷裡那把生鏽的手槍——六發子彈,一顆不多。

嚮導是個乾瘦的年輕人,臉上有燒傷留下的疤痕。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哥,計劃是這樣:我們分三組。一組從正麵佯攻,吸引哨兵注意;二組從側麵摸過去,用剪線鉗破壞塔基的電纜;三組……就是你和我,我們從後麵繞,塔後麵有個檢修梯,我們爬上去,在塔身中部安裝炸藥。”

他拿出一捆用膠帶纏著的黃色炸藥塊,還有兩個簡易起爆器。“炸藥安在支撐結構的關鍵節點上,隻要引爆,塔肯定會倒。倒下的塔會砸斷公路,至少阻斷交通半天。”

獨臂男人點了點頭,冇說話。

“但爬塔很危險。”嚮導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老哥,你……”

“我能爬。”獨臂男人打斷他,聲音嘶啞但堅決,“我女兒在等我回去。”

嚮導沉默了幾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咱們走。”

分組,行動。

第一組五個人從正麵摸向守衛站。他們故意弄出些動靜——踢到石頭,踩斷枯枝。守衛站的哨兵立刻警覺,探照燈掃過來,槍口指向黑暗。

“誰?出來!”哨兵喊道,聲音帶著緊張。

草叢裡冇人迴應。哨兵猶豫了一下,端起槍,慢慢走出守衛站。就在他踏入草叢的瞬間,一根套索從側麵甩出,勒住了他的脖子。兩個難民撲上來,用匕首和石塊猛擊他的頭部。哨兵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哨兵解決!”第一組報告。

第二組八個人立刻從側麵衝向塔基。他們帶著從難民營工棚裡偷來的鉗子和扳手,開始瘋狂地剪斷、拆卸塔基周圍的電纜和固定螺栓。火花劈啪閃爍,金屬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獨臂男人和嚮導則繞到了塔後。那裡果然有一架鏽蝕的鋼梯,嵌在塔身骨架裡,直通頂端。嚮導先上,獨臂男人把炸藥綁在背後,用牙齒咬住手槍,單手抓住梯子,開始向上爬。

每爬一步,斷臂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身體流下,滴在梯子上。他的牙齒死死咬著手槍的槍柄,牙齦出血,滿嘴鐵鏽味。但他冇有停,隻是向上,再向上。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爬到塔身中部時,嚮導停下了。這裡有一處平台,原本用於設備檢修。“就這兒!”嚮導喊道,風聲很大,幾乎聽不清。

獨臂男人爬上平台,癱倒在地,劇烈喘息。他的右手手掌因為過度用力而磨破了皮,鮮血淋漓。但他還是掙紮著坐起來,開始解背後的炸藥。

嚮導已經先一步行動。他用匕首撬開塔身骨架的一塊護板,露出裡麵的鋼梁結構。“把炸藥塞進去!卡在節點上!”

獨臂男人遞過炸藥塊。嚮導接過,熟練地塞進鋼梁間隙,固定,連接雷管和起爆線。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好了!”嚮導把起爆器塞進獨臂男人手裡,“你按按鈕!我掩護你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引擎聲。

不是一輛,是很多輛。車燈的光柱刺破黑暗,正沿著公路快速接近——GBS的快速反應部隊到了。

“他們來得太快了!”嚮導臉色變了,“下麵的人還冇撤完!”

獨臂男人趴在平台邊緣向下看。第二組的人還在塔基忙碌,第一組正在往樹林方向撤退。而公路儘頭,至少五輛GBS的裝甲運兵車已經清晰可見,車頂的重機槍開始轉動。

“來不及了……”嚮導咬牙,“老哥,你先下去,我拖住他們!”

“怎麼拖?”獨臂男人問。

嚮導從懷裡掏出兩顆手雷——那是他們僅有的重火力。“我從這裡扔下去,能擋一會兒。你快走!”

獨臂男人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的起爆器。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你下去。”他說,“帶他們撤。我按按鈕。”

“什麼?可是——”

“我女兒叫莉娜。”獨臂男人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如果……如果你能回去,告訴她,爸爸去找媽媽了。讓她好好吃藥,好好長大。”

嚮導愣住了。他看著獨臂男人空洞的右眼——那隻眼睛在營地時被感染,已經失明瞭。此刻,那隻眼睛望著遠處的車燈,冇有任何情緒。

“走。”獨臂男人重複。

引擎聲越來越近。裝甲車在距離塔基兩百米處停下,士兵開始下車,槍口指向塔下還在破壞的第二組。

嚮導一咬牙,轉身抓住梯子,開始向下滑。

獨臂男人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然後收回視線。他趴在平台上,用唯一的右手舉起那把生鏽的手槍,對準塔下正在集結的GBS士兵。

他冇有開槍——距離太遠,手槍打不到。他隻是舉著,像一種儀式。

下方的GBS士兵發現了平台上的他。機槍調轉槍口,子彈呼嘯而來,打在塔身鋼梁上,濺起火星。一發子彈擦過他的小腿,帶出一蓬血花。但他冇動,隻是繼續舉著槍。

然後,他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鈕。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炸藥在塔身內部爆炸,沉悶的震動沿著鋼梁傳遞。塔身開始傾斜,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二十米高的鋼鐵骨架像被抽掉骨頭的巨人,緩緩倒下。

倒下的方向,正好是公路。

GBS士兵驚恐地向後逃竄,但太遲了。塔身砸在公路上,鋼梁和混凝土碎塊如雨點般落下,砸扁了最前麵的兩輛裝甲車。公路被徹底阻斷,後續的車隊緊急刹車,亂成一團。

平台上,獨臂男人在塔身傾倒的瞬間被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滾,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麵,看著遠處燃燒的倉庫火光,看著漆黑無星的夜空。

他想起女兒的眼睛。生病後,那雙眼睛總是亮得異常,像兩顆燒儘的炭火裡最後的火星。

“莉娜……”他輕聲說。

然後,身體砸在堅硬的路麵上。

一切歸於寂靜。

樹林裡,嚮導帶著倖存的人頭也不回地逃離。背後是倒塌的塔、阻斷的公路、和GBS士兵氣急敗壞的叫罵。

三十七人,活下來的,十九個。

而類似的犧牲,在今夜的卡莫納,隻是無數微小浪花中的一朵。

倒計時-58分鐘。

“金色蜉蝣”號遊艇,指揮甲板。

迪克文森麵前的十六麵螢幕,此刻被分割成上百個小視窗。每個視窗都顯示著一個襲擊現場的實時畫麵——有些來自參與者的頭盔攝像頭,有些來自無人機偵察,有些則是黑入的GBS監控係統。

畫麵裡的內容大同小異:燃燒的建築,倒下的屍體,混亂的交火,以及……死亡。大量的死亡。

副手站在他身旁,單邊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他手裡拿著不斷重新整理的數據板,聲音乾澀得像沙漠裡的風:

“截至此刻,第一階段襲擊已造成GBS方麵確認損失:倉庫十七座、兵營三處、通訊中繼站九座、公路橋梁十一座、艦艇八艘不同程度損傷。預估GBS傷亡人數……超過兩千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方損失……不完全統計,已確認陣亡或失聯人數,超過八千。傷者無法統計。”

八千。

距離黑色信號釋放,僅僅過去三小時十七分鐘。

平均每小時死亡兩千五百人。

迪克文森冇有說話。他坐在高背椅上,手指間夾著一支新點燃的雪茄,但一口冇抽,隻是看著菸灰一點點堆積、斷裂、掉落。雪茄的火光在昏暗的指揮甲板裡,像一隻緩緩眨動的、疲憊的眼睛。

螢幕上的一個視窗突然變紅,然後黑掉——那是又一支小隊全滅的信號。

“B-7組,目標‘黑水灣二號雷達站’,全員二十二人,最後傳回畫麵顯示被GBS武裝直升機圍剿。”副手低聲報告,“無人生還。”

另一個視窗開始劇烈晃動,畫麵裡是燃燒的船艙和慘叫的人影,然後是一聲爆炸,信號中斷。

“C-3組,改裝貨輪‘老鯨號’,在試圖撞擊GBS巡邏艦時被艦炮擊中彈藥庫。船上八十七人……確認沉冇。”

又一個視窗。

又一個。

死亡像潮水,通過螢幕,無聲地湧進這個安全、溫暖、鋪著柔軟地毯的指揮甲板。

副手終於忍不住了。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眶:“老闆……我們是不是……該停了?”

迪克文森終於動了。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副手:“停?”

“損失已經……太大了。”副手的聲音在顫抖,“而且,就算我們繼續,GBS的鎮壓力度隻會越來越強。他們已經開始無差彆清剿,很多襲擊點周圍的平民也……”

“我知道。”迪克文森打斷他,“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戰術台前。全息圖上,代表襲擊地點的紅色標記像皰疹一樣遍佈卡莫納西北和中部地區,而且還在不斷增加。但與之對應的,代表GBS鎮壓部隊的藍色箭頭也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巨網。

“你看,”迪克文森指著全息圖,“GBS的兵力被分散了。‘仲裁者’至少從7號島封鎖艦隊抽調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回援內陸。雷蒙德的佯攻艦隊那邊壓力也減輕了。我們的目標……正在實現。”

“用八千條命換來的目標……”副手喃喃道。

“不是八千。”迪克文森糾正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是五萬。計劃開始時,我就知道,最終能活下來的不會超過三分之一。也就是說,至少有三萬人會死。”

他轉身,看著副手:“你覺得我冷血嗎?”

副手不敢回答。

“我是商人。”迪克文森繼續說,“商人最擅長的,就是計算成本。三條命換GBS一個兵,五條命換一座倉庫,十條命換一艘船……從數字上看,這筆買賣,我們甚至‘賺’了。”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海麵。遠處,7號島的方向,偶爾有微弱的閃光——那不是炮火,是“終末方案”主炮充能時泄露的能量脈衝,像垂死巨獸心臟的最後搏動。

“但數字是騙人的。”迪克文森輕聲說,“數字不會告訴你,那些死掉的人,有的欠債想翻身,有的隻想給家人換點藥,有的隻是走投無路。數字不會告訴你,他們死的時候疼不疼,怕不怕,後不後悔。”

他深吸一口氣,雪茄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可這就是戰爭。或者說,這就是‘秩序’和‘混亂’碰撞時,必然會產生的……廢料。總得有人當廢料。區別隻在於,廢料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是廢料。”

副手沉默了。他看著老闆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永遠從容、永遠精明的男人,此刻顯得異常……孤獨。

“那……第二階段呢?”他最終問,“主力攻擊群已經集結完畢,正在向7號島方向移動。還要繼續嗎?”

迪克文森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全息圖上那支由一萬五千個灰色標記組成的、正向7號島緩緩逼近的“主力攻擊群”。那些人大多數甚至不知道自己具體要做什麼,隻是聽從指令,領取裝備,然後登上破爛的運輸船,駛向那片死亡海域。

他們是誘餌。

是噪音。

是獻給“仲裁者”的、用來分散注意力的祭品。

“繼續。”迪克文森最終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告訴他們,任務變更。不再是‘佯攻’,是‘牽製’。不惜一切代價,拖住GBS封鎖艦隊,給島上的人爭取時間。報酬……再翻一倍。”

“敢死隊呢?”副手問,“五百人,已經集結在‘骨礁’營地,隨時可以出發。”

迪克文森閉上眼睛。他想起海狼——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海盜,此刻應該正站在他那艘擱淺的舊貨輪上,用彎刀指著地圖,對下麵八百多個亡命徒做最後的動員。而五百敢死隊,就是從這些人裡自願報名的,報酬翻十倍,幾乎必死。

“讓他們等。”迪克文森說,“等我的信號。如果……如果幽影和人失格客那邊成功突圍了,敢死隊就不必出發了。”

“如果失敗呢?”

迪克文森睜開眼睛,淺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螢幕的冷光。

“那就讓他們去死。”他說,“死得熱鬨一點。讓GBS記住,有些債,不是靠殺人就能賴掉的。”

命令傳達。

全息圖上,灰色標記開始加速,像一群撲向燈火的飛蛾。

而指揮甲板裡,迪克文森重新坐回高背椅,點燃了第二支雪茄。

煙霧升騰,模糊了他的臉。

也模糊了螢幕上那些不斷熄滅的、代表生命的紅色光點。

葬禮進行曲,第二樂章。

黑色潮汐,正在漲到最高點。

而潮水退去後,沙灘上會留下什麼?

隻有屍體。

和更多、更多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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