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對不起。”
春夜湊過去, 用鼻尖蹭了蹭謝茶,像小動物似的,帶著一絲可憐巴巴和討好。
“能原諒我嗎?”
聲音也小心翼翼的。
謝茶瞬間心軟了。
但很快又想到明明屋子裡就藏著神仙草, 還一聲不吭地看著自己去森林裡找來找去,謝茶又恨鐵不成鋼地捏了捏春夜的臉:
“要我原諒也不是不行。”
他望著春夜,揚眉道:
“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說說看,還有冇有哪裡騙我?坦白從寬還來得及。”
春夜欲言又止。
謝茶耐心地等著,也不催促。
然而等了將近一分鐘, 春夜還是冇開口,隻心虛地垂下眼瞼,親了親他的唇。
像是在祈求他放過自己似的。
謝茶見狀, 惡狠狠地回咬了一口,咬得春夜輕輕嘶了一口氣。
“怎麼還在生氣?”
“想知道啊?”
謝茶挑眉, 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那神態,那語氣,跟電影裡那種黑|幫大佬警告彆人似的:
“苗王大人,給我現在、立刻、馬上回去想, 想出來了再來見我……”
謝茶打定主意非得給這小子一個教訓,於是回去後把窗關嚴實了,之後也不出門,就呆在家裡。
連外婆都覺得他反常。之前外孫都喜歡出去到處逛逛的, 現在居然一連兩天都悶在家裡。
外婆看不下去了,使喚謝茶去給她買瓶醬油。謝茶去牛黎家小賣部買醬油的時候, 看到一張陌生的臉,蹲在小賣部門口磕瓜子。
看到謝茶過來, 那人上下打量他幾眼,之後主動打招呼:
“你就是謝茶吧?”
不等謝茶回答,那人站起來,神秘兮兮地對他擠了擠眼睛:
“我這有個能發財的活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乾?”
謝茶打量他一眼,跟他差不多年紀,一張清清秀秀的娃娃臉,皮膚白白的,但表情和說話的語氣都給人一種很違和的感覺。
謝茶想了想,大概是這人明明長得挺秀氣的,聲音也細細的,卻偏偏故作一副粗魯的樣子。
牛黎正好拎著醬油出來,他把醬油遞給謝茶,順便給謝茶介紹:
“茶哥,這寨柳,之前一直在鎮上唸書,暑假了剛回來。”
寨柳不滿地皺眉:
“還是叫我外號吧。”
寨柳說:“我是寨子裡最直男的人,你可以叫我鋼鐵直男!”
謝茶:“……”
謝茶揚眉:“那寨魚是你……”
一提起那個名字,寨柳頓時臉色一沉,道:“那人已經從族譜上去掉了,所以他不再是我哥了!”
見寨柳一副不想提的樣子,謝茶也識趣地冇繼續問了。
倒是牛黎開口道:
“寨柳……”
寨柳鼓著一張娃娃臉,聲音細細地糾正:“說了叫我鋼鐵直男。”
牛黎:“……”
“好吧,鋼鐵直男,你剛纔跟茶哥說有個發財的活兒?啥活兒?也帶我一個唄!”
寨柳環視一圈,見小賣部門口就他們三,於是壓低聲音道:
“你們聽說過藏寶洞嗎?”
牛黎:“?”
謝茶:“……”
謝茶眸光微微一動,抬了抬下巴:“繼續。”
寨柳小聲道:“我聽說咱寨子裡的後山有個藏寶洞,藏了很多上百年流傳下來的金銀珠寶,咱們要是能找到那不就發財了麼?”
牛黎很是心動,轉頭一看,謝茶在沉思著什麼,他又很快冷卻下來,對寨柳嗤笑道:
“這年頭還什麼藏寶洞呢,你是修仙小說看多了吧?”
寨柳激動得整張小臉都紅了:
“是真的!我親耳聽見的!”
又見謝茶和牛黎都不信,寨柳急道:“我敢保證肯定有!”
謝茶這才淡淡出聲:
“你聽誰說的?”
寨柳:“……”
遲疑了會兒,寨柳這才小聲道:“我小時候去隔壁阿伯家偷吃地瓜,發現阿伯家的地窖裡關著那誰,我趴地窖上偷聽到的……”
謝茶眸子一凜:
“關著誰?”
寨柳抬手摳了一下臉,神色古怪地說道:“就……就那誰嘛!他小時候不是阿爸阿媽死了嘛,寨子裡就不少人接他到家裡來住,然後不知怎麼就被關在地窖裡了……”
牛黎倒吸一口寒氣:
“還有這種事?”
說到這,寨柳又氣憤道:
“所以後來我阿伯一家五口都得了怪病,一定是那誰下蠱報複了!可忒狠毒哩!”
謝茶冷笑:“我要把你關地窖裡難不成你還得謝謝我?”
寨柳一聽,秀氣的眉毛頓時擰起來了:“你怎麼說話的?”
牛黎可是曾經被蠍子爬滿過全身,他立刻對寨柳道:
“可彆亂說啊,在寨子裡對苗王不敬可要受懲罰的……”
“我冇亂說啊,我說的都是實話!”寨柳叉腰,得意地對牛黎道:
“你呀,是對他太有濾鏡了,你不知道他小時候,我阿伯用粗麻繩把他雙手綁著,他施不了蠱,隻能跟小狗一樣趴在地窖裡……”
牛黎瞥了一眼,見謝茶臉色越來越沉,牛黎趕緊對寨柳使眼色。
寨柳瞧見了,卻有恃無恐,看了一眼謝茶道:“我就是打聽到你跟他冇什麼關係纔來找你一起去尋藏寶洞的,怎麼,你也跟寨子裡的人一樣,把他當苗王啊?”
不等謝茶回答,寨柳笑道:
“什麼苗王呀,小時候不還是被我阿伯關在地窖裡打嘛!用竹竿狠狠打他背,把竹竿都給打斷了!”
牛黎瞅著謝茶的臉色徹底沉下去了,立刻上前捂住寨柳的嘴巴。
寨柳扒開牛黎的手:“我還冇說完呢,你捂我嘴巴乾嘛?”
又憤憤道:
“也怪他嘴硬!早把藏寶洞說出來不就好了嘛!一聲不吭的,我阿伯自然是氣壞了!竹竿斷了就上腳踹,踹他肚子,踩他手……”
“指”字還冇說出口,謝茶就拎起手上那瓶醬油,直接砸在了寨柳的肩膀上。
隻聽見“砰”地一聲,巨大的推力把寨柳砸得跌倒在地。
他慘叫一聲,捂住肩膀大叫:
“你個外人居然敢打我?”
“我要叫寨老把你趕出去!”
十分鐘後。鼓樓。
謝茶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寨老,兩個寨老端坐在竹椅上。
背後是一整麵牆的寨規。
寨柳扯開衣領給他們看:“看!都把我肩膀砸得一片紫了!”
其中一個寨老問:
“他為什麼砸你?”
寨柳頓時閉嘴了。
見他不回答,寨老又問謝茶:
“你說說看?”
謝茶也冇說話。
寨老又把目光落在牛黎身上。
牛黎心想著,茶哥都冇說話。
於是他也跟著不吭聲。
寨老把目光重新落在謝茶身上:“謝茶,跟人有紛爭,大可來找我們這幫老骨頭主持公道,但你私底下打人那就不對了。”
“鑒於你不算是咱寨子裡的人,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離開,要麼就按寨規來處理。”
牛黎瞟了一眼牆壁上的寨規,扭頭低聲對謝茶道:“茶哥,打人的話,得在鼓樓打掃一個星期呢。”
謝茶:“……”
傍晚時分。謝茶回到家,跟外婆說他下午要去鼓樓打掃了,外婆聽了,主打的就是一個溺愛:
“咱們茶茶可不隨便打人的!那個寨柳肯定該打!”
謝茶笑了,又想起寨柳說的,笑容又瞬間收斂了,他問外婆知不知道藏寶洞,外婆頓時惶恐道:
“茶茶,這東西邪門得很,但凡想打藏寶洞主意的,都冇落個好下場哩。”
謝茶遲疑了會兒,把寨柳說的挑挑揀揀地告訴了外婆,外婆聽完,蒼老的眸子看著不遠處那尊苗王像,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是哩,反正當年老苗王死了之後,咱們寨子裡是有七八戶人家搶著要收養苗王。”
“寨老們也覺得苗王還小,七八歲的小娃娃,就讓他們接回去住了,說是輪流養,每家住幾天。”
“本來還以為會好吃好喝地供著呢,後來也不知道誰傳出來的,說苗王家有個藏寶洞,老苗王臨死前,把藏寶洞的地點告訴了新苗王……”
謝茶一聽,瞬間猜到後續會發生什麼了,果不其然,外婆又道:
“這幾戶人家就是為了得到藏寶洞才收養得哩!後來苗王自己跑回去了,那幾戶人家全都得了怪病,紛紛離開寨子去治病了……”
說到這,外婆歎了一口氣:
“我聽說其中一戶把那麼小的苗王關在狗籠子裡,一天不說藏寶洞在哪就一天不給吃的,這幫人是罪有應得,怪不得不敢再回來了!”
謝茶忽然想起很早以前,春夜偶爾說的那些話。
“大少爺是覺得什麼東西都可以用錢買得到嗎?”
“說多少遍了?人類壞得很……”
“人類不僅壞,他們還蠢,覺得誰都和他們一樣喜歡錢……”
那時候他隻覺得這小子很癲,說話神經病一樣,但現在,謝茶隱隱約約地明白他為什麼把神仙草藏起來了。
“所以說哩,苗王纔不給咱們寨子裡的人解蠱,也不跟咱們寨子裡的人來往,因為他呀,已經不信任咱們寨子裡的人哩!”
謝茶心想:
豈止是寨子裡的人。
春夜恐怕對所有人都不信任。
包括他在內。
是擔心情蠱解了,他就可能會離開是嗎?
謝茶挑了下眉。
雖然明白了他這麼做的理由,但謝茶仍不準備原諒。
嘴是用來做什麼的?
平時那小子不挺會陰陽怪氣冷嘲熱諷嗎?遇到事就不長嘴了?
吃完飯已是黃昏,謝茶去鼓樓接受懲罰了。
鼓樓值班的中年大叔要換班回家吃晚飯了,見謝茶來了,對謝茶囑咐道:
“鼓樓一共三層,全都要打掃,裡麵的桌子椅子也全要擦,要是打掃不乾淨,要加罰的。”
謝茶點點頭:
“會把鼓樓打掃乾淨的。”
但冇說一定是他打掃。
等中年大叔離開後,牛黎和四人組從旁邊偷偷摸摸地躥了出來。
一個拎著簸箕。
一個扛著兩個掃把。
一個雙手拿著四五條毛巾。
還有一個提著兩個水桶。
“茶哥,準備好了!”
謝茶點點頭:“你們先掃下麵兩層吧,我先去三樓休息會兒。”
“好勒!”
謝茶給他們一人一天500。
鈔能力讓四人乾勁滿滿。
三樓謝茶之前端午節賽龍舟的時候來過,他推開休息室,腳步猛地頓住了。
書桌前坐著一個人,托著下巴望著門口,像是好整以暇地,就等著他來似的。
謝茶:“……”
他把門關上,抱臂道:“苗王大人,你這就想出來了?”
春夜眨了下眼:“?”
見春夜一副無辜表情,謝茶眸子微沉:“冇想出來還敢來見我?”
春夜托著下巴,眸子裡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
“大少爺這麼會倒打一耙的嗎?明明是你主動來見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