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春夜洗完澡出來, 在客廳和臥室轉了一圈,冇看到謝茶。
到走廊一看,太陽終於落山, 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遠處的群山之間,夜幕即將降臨。
春夜在走廊欄杆前往下眺望,吊腳樓層層疊疊, 梯田和下山的小路也被夜色籠罩。
山腳下。吊腳樓裡。外婆端著碗筷出來,看到謝茶抱臂坐在沙發上。旁邊手機在響,但謝茶卻置若罔聞, 看都不看一眼,兀自沉思。
眸子陰沉沉的。
外婆還冇見外孫表情這麼冷森過,她啊呀一聲, 走過去問:
“誰惹茶茶生氣哩?”
不等謝茶回答,又忽然想到了什麼, 外婆接著又問:
“茶茶回來了, 那苗王咋辦?他眼睛不好哩……”
看到外婆出來了,謝茶的臉色稍稍好轉一些,為了不讓外婆擔心,謝茶回答了, 但說話的語氣還是帶著點冷意:
“他眼睛好了。”
外婆一聽,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的喜氣:“這麼快就好了?不愧是苗王……”
謝茶哼笑一聲。
是呢。
連演技都是一流!
沙發上的手機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著,謝茶把手機關了,走過去幫外婆把碗筷擱在餐桌上。
吃完飯, 洗完澡,剛走進臥室, 就聽見吱吱的聲音響起。
謝茶循聲望去,甲殼蟲趴在窗台上, 瞧見他了,興奮地揮了揮小前爪。
謝茶木著臉望著。
他忽然想起來了,那天雷雨晚上,甲殼蟲不讓他進那個屋子,所以這隻甲殼蟲估計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主人眼睛早就好了。
也知道屋子裡養著神仙草。
但還和他主人一起瞞著自己。
這個小騙子。
謝茶冇搭理甲殼蟲,好整以暇地繼續擦著自己的頭髮。
甲殼蟲見他冇理會自己,委屈地吱了一聲,芝麻大小的黑眼睛幽怨地盯著謝茶。
謝茶哼笑一聲。
還委屈上了?
謝茶繼續不理睬。
擦了十分鐘左右,把頭髮擦好了,謝茶才慢悠悠地走到窗邊。
甲殼蟲興奮地吱了一聲,小腦袋主動蹭過去,想讓謝茶用指尖摸一摸。
謝茶雙手抱胸,壓根就冇有要摸的意思,隻瞥了它一眼,目光又往下,落在那棵榕樹下。
此時夜色降臨,月光透過那棵榕樹的樹葉細縫灑下來,落在了春夜身上,修長的身姿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他安靜地倚在樹下,手還拄著一根竹竿,似乎感應到了謝茶的視線,他抬頭看了一眼,散漫地開口道:
“大少爺是打算在這裡試嗎?”春夜頓了頓,又道,“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你這房間隔不隔音……”
見他還無事發生似的調侃,謝茶冷笑一聲,眸子轉了轉,揚眉道:
“不好意思啊苗王大人,估計今天在森林裡找神仙草的時候接觸到什麼了,我現在皮膚過敏,試不了了,還是等我好了再說吧。”
“我看看?”
見他下意識就要上前,謝茶笑了,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看?苗王大人眼睛看不見,要怎麼看呢?”
春夜:“……”
謝茶道:“苗王大人眼睛都看不見了,還是回去好好養眼睛吧。”
不等春夜回答,謝茶就關上了窗戶,關窗之前,還用指尖把甲殼蟲給彈下去了。
甲殼蟲吱了一聲,掉了下去。
在半空中振翅飛了飛,飛落到春夜的肩上。春夜抬頭看了一眼關緊的窗戶,轉頭對甲殼蟲道:
“你有冇有覺得這位大少爺今天說話有點陰陽怪氣?”
甲殼蟲可憐巴巴地吱了一聲。
春夜沉吟半響,又伸手點了點甲殼蟲的小腦袋:“你說,我的眼睛是不是該好了?”
不等甲殼蟲回答,春夜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要是眼睛好了,是不是他就冇理由住我那了?”
不住在外婆家,一直住他那,彆說寨子裡的其他人了,就算這位大少爺的外婆也會覺得奇怪吧?
春夜一邊往回走一邊思考,最後決定道:“還是再過段時間吧。”
說到這,他又轉頭問甲殼蟲:
“他要是回去住外婆家了,以後就不能一整天都見到他了,隻能像現在這樣,晚上跑來見他,你肯定不想這樣吧?”
甲殼蟲:“……”
第二天早上,謝茶吃早餐的時候,外婆驚奇地對他說:
“茶茶,你猜外婆今天早上開門看到什麼了?”
謝茶:“?”
外婆指了指籃筐,蒼老的眼睛裡滿是驚喜:“淩霄花!”
“這玩意兒可值錢了!要是拿去附近鎮上賣,幾千塊一斤呢!可惜長在後山的懸崖邊上,寨子裡冇人敢去摘哩!”
“今天早上,外婆剛打開門,就看到擱在籬笆上的這個籃子裡放了一大把淩霄花。”
謝茶看了一眼籃筐裡放著的淩霄花,花瓣形狀似喇叭,很大一朵,金紅色,像夕陽鍍金的顏色。
一大把,把籃筐都塞滿了。
外婆摸了摸那花瓣,嘀咕道:
“這花瓣新鮮得很,還帶著露水哩,也不知道誰送來的。不過這草藥有用著哩,能治病救人!”
外婆絮絮叨叨地說著,謝茶的手機也叮叮咚咚地響著。
是春夜的微信發過來的語音。
謝茶看了一眼外婆,把語音轉成文字,看到春夜說用淩霄花熬成湯汁洗澡後,能治好皮膚的過敏。
謝茶冇回,把手機擱在桌子上,繼續吃飯。
晚上,洗完澡,謝茶剛走進臥室,腳步就忽然頓住了。
春夜坐在窗邊的書桌前。
謝茶:“……”
他慢悠悠地走到一邊擦頭髮,問春夜怎麼進來的,春夜指了指窗邊的那棵榕樹:
“爬進來的。”
謝茶哼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諷意:“苗王大人,眼睛看不見了還能爬上來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眼睛好了呢。”
春夜:“……”
靜了片刻後,春夜神色淡定地笑答:“也就爬個窗而已,我小時候還經常爬懸崖去摘草藥呢,眼睛看不見也能爬的。”
又迅速轉移話題,語氣涼涼道:“大少爺今天很忙嗎?我發了21條微信,打了15個電話,你一個都冇回,是不是不太禮貌?”
謝茶擦完頭髮了,一邊把毛巾搭在椅子上一邊隨口道:
“手機壞了。”
然後下一秒,手機就叮地一聲響了,是微信的聲音。
春夜:“……”
謝茶:“……”
謝茶毫不在乎,靠坐在床上。
見他乾脆也不掩飾了,光明正大地拿起手機,當著他的麵玩了起來,春夜欲言又止的。
忍了忍,最後幽幽道:“大少爺,你這樣說謊不覺得很渣男嗎?”
謝茶聞言笑了,把頭從手機上抬了起來:“那我問問苗王大人,你有冇有對我說過謊呢?”
春夜:“……”
見春夜不說話,謝茶頓時眸子微沉,正要下逐客令,又忽然看到春夜手上有幾道紅痕。
他本就皮膚冷白,在窗邊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是醒目,像是被尖銳的石頭劃過似的,手背上皮膚破了,其中一道紅痕還挺深。
謝茶猜想:大概是昨晚這小子跑去懸崖邊摘淩霄花弄的。
頓時神色複雜了。
不過最終還是裝冇看到,刺溜躺下了,把腦袋縮在被子裡,悶悶地對春夜下逐客令:“我要睡了,苗王大人請回吧。”
然而睡得並不安穩。
等半夜醒來,手背上忽然感覺有點異樣,像是被極小的針給刺了一下似的。
他垂眸一看,正與那雙芝麻大小的黑眼睛對上了。
被謝茶發現了,甲殼蟲像是做賊心虛似的,立刻扭頭爬走了。
謝茶:“?”
摸出手機一看,淩晨四點。
蟲蟲大半夜的咬他做什麼?
謝茶下床,走到窗邊往下一看,春夜正盤腿坐在榕樹底下。
謝茶:“……”
這小子!
半夜不睡覺坐這乾什麼?
謝茶躲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見春夜冇有離開的意思,謝茶忍了忍,還是忍不住了。
吊腳樓二樓並不高。
榕樹粗壯的枝椏斜伸過來。
一腳踩上去,熟練地沿著榕樹枝椏從窗戶爬下去,然後跳下來。
謝茶便站在了春夜麵前。
聽見聲響,春夜睜開眼睛,不等謝茶開口,他就率先控訴了:
“大少爺,我發現你又對我說謊了,是不是有點過分?”
謝茶有恃無恐地抱臂道:
“我說什麼了?”
“你冇有過敏。”
謝茶揚眉道:“苗王大人眼睛又看不見,怎麼知道我冇有呢?”
春夜幽幽道:
“施蠱的時候發現的。”
謝茶:“……”
忽然想起方纔甲殼蟲爬上來咬他手背的那一幕,所以……這小子本來又打算施什麼轉移術嗎?
謝茶壓下複雜的情緒,接著道:“就算我騙了你,然後呢?”
“然後……”
春夜倒冇有表現出氣憤的表情,他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謝茶麪前,頗為傲嬌地微抬下巴:
“大少爺要是肯主動親我一下,我就考慮考慮原諒你……”
謝茶哼笑一聲:“也不是不行,隻是苗王大人,你要是這麼容易就能原諒我了,那我以後隨便說謊你也不介意是吧?”
春夜:“……”
謝茶又道:“我困了,苗王大人回去吧,我要回去繼續睡了。”
雖然但是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困了的樣子,在夜色裡很是清亮,和白天一樣。
春夜:“……”
在謝茶轉身時,春夜拽住了他的手腕:“這也是騙我的嗎?”
“對啊。”
謝茶轉身,笑容裡帶著一絲挑釁:“事實上,我一點也不困。”
春夜瞬間抓緊了他的胳膊,眸子幽幽地盯著他:
“為什麼?”
春夜剛質問完,謝茶就笑了。
他無聲地,一點點地湊過去。
即將要吻上春夜的眼睛時,春夜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就聽見謝茶略帶嘲諷的笑聲響起:“苗王大人,這麼配合地閉上眼,我會以為你看得見呢。”
春夜忽然明白了什麼。
瞬間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