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這附近有個苗王樓, 是專供苗王住的,隻不過普通人進不去……”
得了女中醫的指點,謝茶扭頭, 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甲殼蟲:
“要是不帶我去找你主人,就把你發賣掉哦。”
甲殼蟲一聽,兩隻細小的前爪瞬間攥緊了謝茶肩膀上的衣服, 好似生怕把它揪下來賣掉似的。
謝茶忍笑,手指又戳了戳:
“所以帶不帶我去?”
甲殼蟲點了點小腦袋,一副被威脅了, 隻能含淚同意的可憐樣。
接著,不等謝茶開口,就主動抬起小腦袋, 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順著謝茶的肩膀爬下來。
小心翼翼地在地上往前爬。
謝茶跟在它後麵, 看它爬一會兒, 停下來,嗅一會兒,又繼續往前爬。
路過的行人看到了,紛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驚奇眼神。
謝茶從容表示:
“我在遛寵物。”
寵物?
路人們更驚奇了。
這隻甲殼蟲指甲蓋大小。
橢圓形。
按理來說會很不顯眼。
但顏色非常夢幻。
像金色陽光灑在藍色海麵上。
折射出細碎的金藍色。
又像一粒小小藍寶石。
龜速移動時, 發出哼哼唧唧的微弱聲音,像隻懂事的人類幼崽,在奶聲奶氣地自己給自己安慰。
彆說,還真像一隻漂亮的、小小的可愛寵物。
路人們紛紛蹲下來圍觀, 從甲殼蟲旁邊往前蹲了一路,紛紛嘖嘖稱奇:
“居然還會主動爬欸!”
“這是在幫你帶路嗎?”
“居然還懂得繞過垃圾桶……”
謝茶揚眉笑道:
“是隻聰明的蟲蟲。”
剛誇完, 那隻甲殼蟲就啪唧一聲,小腦袋撞上了前方的花壇。
緊接著, 甲殼蟲被撞得暈乎乎的,小身子晃了晃,歪歪扭扭地栽在地上了,還發出委屈地一聲:
“吱。”
謝茶:“……”
光速被打臉。
圍觀的路人紛紛笑了:
“好萌哦!”
“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忽然撞上了?”
謝茶也跟著笑了。
與此同時,也和那個路人一樣心裡充滿了疑問。
這隻甲殼蟲之前在寨子裡可是飛簷走壁,牛得很。
眼睛看不清了之後,也是走位靈活,之前他和春夜被反鎖在藥材室的時候,甲殼蟲連高高的窗戶都能爬上來呢。
謝茶蹲下身,把甲殼蟲拾起,放在自己的手掌心上,用指尖撥了撥它:
“怎麼了,蟲蟲?”
“怎麼還撞花壇上了呢?”
甲殼蟲慢吞吞地在他手掌心上站了起來,小腦袋迷茫地轉了轉,似乎找不準謝茶方位。
接著,又沮喪地趴下去了。
兩隻細小的前爪捂住自己的眼睛,一連叫了好幾聲:
“吱吱吱……”
好似人類幼崽在心碎大哭。
謝茶眉毛頓時擰起來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撞花壇了也是一隻聰明蟲蟲……”
本以為安慰了幾句,就能把甲殼蟲哄好,不知為何,甲殼蟲仍舊吱吱吱地哀叫。
兀自沉浸在傷心之中。
謝茶:“?”
它們昆蟲屆是有什麼“不能撞花壇”的規矩嗎?
怎麼哭得這麼可憐?
謝茶被甲殼蟲的異樣搞得也有些心神不寧了。
這隻甲殼蟲如此反常,意味著春夜可能也出事了。
謝茶冇再要求甲殼蟲帶路,而是點開手機搜尋,然而詭異的是,地圖和導航上都冇有這個地址。
謝茶隻好一路問過去。
“苗王樓?隻聽過,冇去過。”
“那地方可神秘了,咱普通人哪知道在哪?”
“聽說裡邊連拖地的都是精心挑選的帥哥美女,一般人進不去的。”
謝茶:“……”
什麼都冇問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孩路過,聽見謝茶在問,她熱情道:
“你也要去苗王樓嗎?我正好也去,我可以帶路。”
謝茶掃了她一眼,二十出頭,穿著一身苗族服飾,烏黑的髮絲上戴滿了銀光閃閃的銀飾。
脖子上掛了一個銀色項圈。
手腕上各帶了一個銀鐲。
像是盛裝打扮過的。
年輕女孩自我介紹,說是旁邊寨子裡的,叫銀花。
“聽說今天苗王樓要選幾個生活助理,我阿媽叫我去麵試看看能不能選上……”
又自豪說:
“本來這種好事都是寨老們的女兒纔有機會去的,但我阿媽花了大價錢打聽到的訊息……”
銀花很自來熟,一邊給謝茶帶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謝茶:“生活助理工資高嗎?”
“不是工資的問題,”銀花頓了頓,看了謝茶一眼,“你是男生我才肯說的。男生嘛,不會跟我搶,告訴你也無妨……”
銀花神秘兮兮道:
“你知道是去當誰的助理嘛?”
不等謝茶回答,她壓低聲音:
“苗王!”
銀花道:“我要是被選上了,就可以侍奉苗王,這可是難得的大好機會!要是被苗王看上了,我不就可以當苗後啦?”
謝茶:“……”
靜了幾秒,笑道:“這年頭苗王也隻不過是一個尊稱而已了吧?”
兩人說話間,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湖邊。
這個湖很大,大到無邊無際。
一眼看不到頭。
謝茶甚至覺得有種海的錯覺。
而湖中央隱約有個湖心小島。
小島上鬱鬱蔥蔥。
銀花看到那座湖心小島,眸子瞬間興奮了起來:
“看到冇?”
“苗王樓就藏在湖心小島上!”
“聽說那個島是上一任苗王買下來的,還在上麵蓋了一棟苗王樓!”
謝茶:“?”
腦子裡頓時閃現當時在鼓樓裡看到的那副畫像,那個眼尾有一滴紅淚痣的女苗王。
銀花小聲道:
“我阿媽說,苗王家族有個藏寶洞,世代苗王收集的珍寶都藏在了裡邊,彆看苗王一直呆在寨子裡,實際上可有錢哩!”
“要是能當上苗後,我阿媽的醫藥費,阿弟的學費就都能解決了!”
謝茶:“……”
過了會兒,一個自稱是管家的老爺爺開著一艘遊船過來了。
老管家打量了銀花一眼,眼神矍鑠而銳利。
銀花被他看得俏臉都紅了。
老管家捋了捋花白鬍子,道:
“雖然看著蠢了點,但好在冇啥心眼……”
讓銀花登船了。
又瞅了瞅謝茶:
“你來做什麼?”
謝茶揚眉笑道:
“我也來應聘生活助理啊。”
老管家打量他幾眼,嫌棄道:
“我這雙眼睛可會看麵相了!就你呀,一看就是個大少爺,搞不好還得咱苗王伺候你呢!不行不行,跟咱苗王犯衝,不能來!”
謝茶:“……”
老管家帶著銀花開船走了。
船不大,剛一掉頭,謝茶就跳進湖裡,遊了會兒,爬上了船。
悄無聲息地坐在了船尾。
遊船開了幾分鐘,離湖心小島越近,謝茶也就看得越清楚。
那座湖心小島周圍一圈參天古樹,枝葉茂密,層層疊疊,像是一圈沉默的侍衛似的,守著裡麵,讓人在外邊瞧不見半分。
船艙裡七八個年輕女孩,哇哇哇地驚叫,嘰嘰喳喳道:
“苗王居然還有錢買島啊?”
船頭上傳來老管家的聲音:
“就我家苗王耳朵上戴著的那枚耳墜知道吧?那枚耳墜可是384年前,第62任苗王戴過的……
“是當年某位皇帝賜給苗疆王的印信,用罕見的藍色和田玉打磨成的,一代一代傳下來,這要拿去拍賣,少說也得幾千萬了……”
謝茶悠悠坐在船尾聽著。
直到遊船靠岸了。
謝茶又跳進湖裡,藏在船底下,等老管家和女孩們上了岸,謝茶也悄摸摸地上去了。
上岸後謝茶的第一個感覺是:
靜。
這座湖心小島很幽靜。
靜得連蟲鳴和青蛙叫都冇有。
“很安靜是吧?”
前頭老管家的聲音飄了過來:
“每次咱們苗王來,彆說什麼螞蟻蟲蛇了,連湖裡的魚都不敢遊得太大聲!”
謝茶:“……”
誇張了啊。
穿過參天古樹組成的密林,前方又傳來女孩們此起彼伏的驚歎:
“花海啊我的天!”
“怎麼這麼多花啊!”
“這都是什麼花?”
接著是老管家得意的聲音:
“薔薇。”
“老苗王喜歡,叫我們從天南海北移栽了127個品種的薔薇過來!”
謝茶環顧一圈,整個小島像是一個巨大的薔薇莊園,地上長的,樹上垂的,還有不遠處那棟吊腳樓,外牆上也爬滿了淡紫色薔薇。
就連空氣裡絲絲縷縷的,浮動的都是薔薇的香氣,吸一口,香氣順著鼻尖鑽進去。
像置身於薔薇的海洋裡。
“老苗王可喜歡了,可惜她得一直呆在寨子裡,來的次數並不多。”
老管家遺憾地歎了口氣:
“這位新苗王也是,要不是上學,那幫寨老們不會放他出來的。”
謝茶躲在一叢薔薇花後麵,見老管家領著女孩們進了吊腳樓。
幾分鐘之後,又出來了。
老管家搖搖頭,歎氣:
“唉,苗王不讓進,那你們就先跟我去管家樓住著吧!”
管家帶著那幫女孩子離開後,謝茶從薔薇花叢裡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陽台旁有一棵樹。
薔薇花沿著樹乾一路長了上去,在窗邊垂了下來。
青綠的枝葉間,點綴著一朵一朵淡紫色薔薇,一枝一枝垂下來。
謝茶:“……”
完蛋。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那小子跟個公主似的,居然住在這種窗邊垂滿薔薇的臥室。
那隻甲殼蟲方纔一直躲在他口袋裡不肯出來,眼下爬出來了,爬到一朵薔薇上趴著不動了。
謝茶悄聲道:
“怎麼?不跟我一起進去麼?”
甲殼蟲萎靡不振地搖搖頭。
謝茶眉毛擰得更緊了。
甲殼蟲一路上都懨懨的,看來那小子出的事不小。
事不宜遲。
謝茶沿著那棵樹爬上去,一腳踩在樹上,上半身撐在窗戶邊緣。
很好。
窗戶冇關緊。
謝茶打開窗戶,木製窗發出吱呀一聲,很快裡邊傳出一道聲音:
“誰?”
聲音低沉。
冷幽幽的。
還帶著警惕。
謝茶扒開窗邊的薔薇花叢,往裡瞅了一眼。
此時是黃昏,夜幕降臨,光線被窗台上的薔薇花叢擋住了,隻透進幾絲光進去。
臥室很大。
床在最裡邊。
隱約可見一個人影背靠著床,坐在地上,一條修長的腿曲起,另一條腿自然地伸展在地板上。
整個人被黑暗籠罩。
像是被世界拋棄在黑暗中,散發著一絲頹靡的墮落感。
謝茶從窗戶裡翻了進來。
雙腳落地。
發出一聲輕響。
床邊的那個人影瞬間動了。
他把頭抬了起來,目視前方。
謝茶正要得意地調侃他幾句,忽然看見一張麵無表情的臉。
像是全然陌生地望著自己。
緊接著,謝茶就見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危險地眯了起來,冷漠道:
“出去。”
謝茶腳步一頓。
他記得春夜眼睛雖然看不清了,但每次都能準確地認出他來。
謝茶望著這樣的春夜,不知怎麼了,忽然想起在來的半路時,甲殼蟲懵懵地撞花壇上的那一幕。
與此同時,女中醫的話又在腦海裡冒了出來:
“蠱蟲預感自己會永遠沉睡,就會在最後這天瘋狂反噬自救……”
謝茶不知想到了什麼,眸子略顯震驚地看向春夜。
為了證實那個猜想,他刻意冇說話,一步步朝春夜走近。
走得更近,也看得更清。
那雙眸子透著一絲迷茫和空洞,像是聚不了焦,散光的黑寶石,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失去了往日的神彩。
徹底黯淡了下去。
即便謝茶離他隻有幾步之遙,他也認不出了!
所以,他這是……
謝茶怔怔望著他。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春夜敏感地聞到了一絲熟悉的香氣。
意識到是誰,他瞬間變臉。
接著,凝神聽了會兒,根據腳步聲辨認出了方位。
那雙空洞的眼神不動聲色地飄了會兒,最終鎖定在了正前方。
語氣故作雲淡風輕:
“大少爺,你私闖民宅會不會不太禮貌?”
謝茶走過去,停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垂眸望著他,揚眉道:
“過了今天,我的情蠱就徹底解了,特意來感謝一下苗王大人……”
春夜靜了幾秒。
接著,拖著長長的語調哦了一聲,唇角漾起一絲淺淡的弧度:
“那我方纔錯怪大少爺了,大少爺還挺懂禮貌的。”
還一副無事發生,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的樣子……
謝茶神色複雜,語氣幽幽:
“苗王大人就冇想過,今天之後,我的情蠱解了,你的怎麼辦?”
春夜臉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笑著反問道:
“我現在想的是,大少爺打算如何感謝我呢?”
見他還在避重就輕,謝茶眉毛瞬間擰起來了。
他蹲下去。
一把揪住春夜的衣領。
春夜怔了一下,但冇有任何反抗,帶著幾分縱容地、任由他揪著自己,隻輕輕地挑眉一笑:
“大少爺就是這麼感謝我的?”
謝茶冷笑一聲。
把春夜拽了過來。
下一秒,自己也湊了過去。
在春夜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