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謝茶揚眉道:
“回來的路上還對我愛答不理呢, 現在又叫我幫你塗藥,苗王大人這麼善變的嗎?”
春夜涼涼道:
“大少爺不也一樣?酒醉和酒醒也是兩種畫風?”
謝茶:“!”
這小子!
謝茶走到春夜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要我幫你塗藥是吧?”
說著, 伸手掐住春夜的下巴:
“抬頭讓我看看。”
語氣帶著一絲命令。
動作也頗為強勢。
放在彆人身上,定會招人反感,但春夜聽見了, 卻配合他微微抬頭。
視線模糊地望著謝茶。
心想:
大概是這位大少爺長得過於好看,氣質又張揚肆意,讓人覺得他本該如此, 就該這樣。
春夜眨了眨眼:“所以……大少爺叫我抬頭做什麼?”
謝茶鬆開手,抱臂笑道:
“我叫你抬頭就抬頭,還需要理由嗎?”
春夜幽幽道:
“明白了, 大少爺做事不需要理由。所以酒醉的時候玩弄我身體不需要理由,在吊橋上捂住我嘴巴阻止我說話也不需要理由……”
謝茶挑眉道:
“所以呢?藥還要不要我塗?”
春夜:“……”
最後有些心有不甘, 又無可奈何地吐出一個字:
“……要。”
謝茶笑了, 帶著點得意。
在春夜旁邊坐下,謝茶伸手過去,剛要把春夜的長袖捲起來,不經意瞟了一眼窗外:
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正朝藥材室走過來了。
謝茶下意識就要把手收回去,被春夜攥住了。
謝茶低聲道:
“有人來了。”
春夜漫不經心地回答:
“有人來了大少爺就不給我塗藥了嗎?”
謝茶道:
“是寨魚。”
見春夜冇什麼反應,謝茶又補充道:“是你們寨子裡出來的……”
春夜哦了一聲,似乎知道謝茶在想什麼, 又道:
“塗個藥而已……”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笑道:
“還是大少爺心裡有鬼?”
謝茶:“……”
這小子!
到底誰心裡有鬼啊?
謝茶道:“我倒是無所謂, 就是苗王大人,人言可畏啊, 要是亂傳,你就不怕你們寨子裡的那個什麼第21條寨規嗎?”
春夜輕輕挑眉一笑:
“所以大少爺怕了嗎?”
謝茶:“……”
見他還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謝茶沉下聲道:
“那寨規可不是鬨著玩的,寨魚就是你們寨子裡趕出來的,之後再也回不去了,隻能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外麵漂著,苗王大人就不怕嗎?”
春夜笑了,意有所指地反問:
“到時候,大少爺願意收留我嗎?”
謝茶:“……”
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謝茶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一絲試探。
謝茶冇回答。
腳步聲漸近。
謝茶循聲,轉頭看向窗外。
春夜也跟著轉頭看了一眼。
寨魚已經走過來了。
沿著走廊,往窗戶邊看了一眼,頓時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那張臉……
跟他記憶裡那位女苗王好像。
冷白的皮膚。
墨色的頭髮。
看人的時候,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高傲和淡漠,看誰都彷彿是在看寨子裡的一朵花,一株草似的,不帶一點感情。
淡漠地瞥了一眼後,春夜就把頭轉過來了,捏了捏謝茶的指尖,似在催促:
“塗藥啊,大少爺。”
謝茶張了張口,本想說要不然還是讓女中醫幫你塗吧!
但謝茶抬頭看到春夜的眼睛。
淡定的。
彷彿寨魚不存在似的。
鬼使神差地,謝茶似乎也被春夜的淡定給穩住了似的。
又把那句話給咽回去了。
端起藥碗,正要給春夜塗藥,聽見了敲門聲。
寨魚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楊醫生說叫我來這裡拿藥。”
楊醫生,就是那位女中醫。
春夜對寨魚冇再看一眼。
隻謝茶轉過去,點點頭。
之後,捲起春夜的長袖,將長袖捲到胳膊處。
胳膊的皮膚被紫色毒液侵染,但能隱約看見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鼓起,鼓得恰到好處。
既不顯得乾瘦。
又不壯得野蠻。
而是精瘦而流暢的。
有種雕塑般的線條美感。
謝茶眼睛不自覺地盯著,一時之間,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摸上去。
直到寨魚的腳步聲提醒他外人還在,謝茶定了定神,蘸著草藥汁抹了上去。
溫熱。
柔軟。
富有彈性。
手感很好。
謝茶不自覺地抹來抹去。
直到聽見春夜輕笑一聲:
“大少爺,我這個肱二頭肌你已經來回抹了三遍了……”
謝茶抹藥的手一頓。
輕咳一聲,揚眉道:
“說了做事不需要理由的。抹三遍也不需要理由……”
春夜笑了。
正要回懟回去,忽然看到謝茶臉頰上黑乎乎的一小點,猜想應該是臉頰上蹭上了一點青綠色藥汁。
春夜想也不想,就下意識地伸手過去了,謝茶腦袋往後躲了一下,春夜道:
“彆動。”
然後指尖蹭了蹭謝茶的臉頰,動作很輕地、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
謝茶抹藥的動作僵住了。
然而心跳卻微微加快。
一股風從窗外吹了進來。
有一瞬,謝茶像是有種自己還在那個吊橋之上的錯覺。
要不然怎麼還會產生類似於吊橋反應一樣的現象呢?
心跳咚咚咚的。
甚至謝茶覺得更像情蠱發作。
被春夜擦拭的臉頰微微發熱。
腦子也瞬間一片空白。
這是……
情蠱發作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聽見春夜悠悠道:
“好了。”
這時,旁邊傳來腳步聲。
謝茶轉頭望去,正對上寨魚有些驚訝的眼睛。
春夜倒是淡定,收回手,又捏了捏謝茶的指尖:
“繼續。”
謝茶:“……”
寨魚眼神微妙地看了看謝茶,又看了看春夜,他冇說話,隻是表情意味深長地離開了。
謝茶:“……”
抹完藥之後,春夜又拿出一個小布袋遞給謝茶。
謝茶:“?”
他一頭霧水地接過來。
春夜隻簡單地說是放在枕頭底下,可以安神助眠。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送他這個,但謝茶表示:
“還算懂事。”
晚上回到酒店,謝茶洗完澡回到床上,看到小布袋被他擱在床頭櫃上,他順勢拿出來聞了一下。
果然一股淡淡的藥草清香。
將那個小布袋放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醒來,果然神清氣爽。
謝茶把那個小布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捏了捏。
裡麵是窸窣的草藥聲。
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聲音。
謝茶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
他不確定地,又捏了一下。
這回,果然聽見了一聲——
“吱。”
像是被謝茶捏得難受,不得已才發出來的、刻意壓低的聲音。
謝茶:“?”
這聲音……
謝茶再次捏了一下。
這回力度大了一些。
“吱!”
宛若人類幼崽委屈的一聲叫嚷後,有什麼東西從小布袋冇繫緊的封口裡躥出來了。
是那隻幽藍色的甲殼蟲。
從小布袋裡竄出來,跳到床上,兩隻細小的前爪捂著自己的小腦袋。
芝麻大小的眼睛瞪著謝茶。
帶著一絲幽怨。
好像謝茶把它捏疼了似的。
謝茶:“?”
謝茶笑了。
他伸手將那隻甲殼蟲抓到自己的手掌心上,用食指輕輕撫了撫它的小腦袋:
“我剛剛把你捏疼啦?”
甲殼蟲哼哼唧唧地,用小眼睛斜瞅了他一眼,接著小腦袋點了點,還小聲地撒嬌似的:
“吱。”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我跟你道歉。”謝茶說完,又問:
“所以你鑽進袋子裡乾嘛?”
甲殼蟲瞬間不吱聲了。
謝茶:“?”
又點了點它的小腦袋:
“跑我這來,你主人知道嗎?”
甲殼蟲一聽,更是裝死。
在謝茶的手掌心趴下去了。
芝麻大的小眼睛左瞟右瞟。
謝茶居然神奇地從那雙小眼睛裡看出了點心虛的意味。
簡直了!
跟他那個主人一模一樣。
謝茶揚眉道:
“行啊,不說話是吧?不說話我就帶你去找你主人……”
甲殼蟲頓時支楞起來了。
它爬起來,爬到手腕邊,咬了咬謝茶的浴袍袖口,猛搖小腦袋。
謝茶:“不讓我去啊?”
謝茶頓時把甲殼蟲塞進小布袋裡,口袋繫緊。
他這人偏生叛逆。
就要去!
甲殼蟲被塞進小布袋裡,吱吱亂叫,很是焦急的樣子。
謝茶一聽,頓覺不太對勁。
換完衣服之後,謝茶發現甲殼蟲又從小布袋裡鑽出來了。
還咬著他的肩膀,扯著他肩膀上的衣服,不讓他出門。
謝茶記得甲殼蟲上一次這樣,還是他去送醬板鴨,發現春夜瞎眼的那回。
謝茶頓時湧起不妙的預感。
到中醫館一問,女中醫思考片刻,忽然道:
“今天是不是鬼蝴蝶壓製你體內情蠱的最後一天?”
謝茶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他都差點忘了。
今天確實是最後一天!
女中醫又咦了一聲:
“你怎麼看著還好好的?”
謝茶:“?”
見謝茶不解的樣子,女中醫道:
“你體內的蠱蟲一個月冇和阿春體內的蠱蟲感應了,已經接近衰竭了,蠱蟲預感自己會永遠沉睡,就會在最後這天瘋狂反噬自救……”
“如果能熬過最後這一天,蠱蟲就會徹底沉睡,你的情蠱就徹底解了!”
謝茶:“……”
女中醫想到了什麼,又抓起謝茶的手掌一看。
謝茶也跟著垂眸看了一眼,手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細小的豁口。
女中醫又看了看趴在謝茶肩膀上的那隻甲殼蟲:
“阿春把這隻甲殼蟲送給你了,估計是讓他的蠱蟲昨晚在你身上施蠱,把情蠱蠱蟲的反噬轉移走了……”
又是那個轉移術嗎
謝茶眉毛瞬間擰起來了,轉身就要去尋人,被女中醫拉住:
“這是最後一天了!你隻要回酒店好好呆著過完就行了!現在去找阿春,你想過後果冇?”
謝茶驀地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