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山穀的風拂來。
把附近的樹葉吹得嘩啦啦響。
吹過吊橋。
吊橋也被吹得吱呀吱呀地晃。
吊橋之上, 意外抱在一起的兩人卻同時詭異地沉默了。
不一會兒,謝茶像是聽見了什麼似的,猛地推開春夜。
轉身往前走。
春夜慢悠悠地拄著竹竿跟在他後麵:“大少爺剛纔聽見什麼了?”
謝茶頭也不回:
“什麼都冇聽見。”
春夜笑了, 腔調散漫道:“大少爺耳朵不好使,但我可不一樣……”
又悠哉遊哉地開腔:
“所以大少爺走得這麼急,是心虛了嗎?”
謝茶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我心虛什麼了?”
春夜挑了下眉:
“心虛方纔抱著我的時候, 心跳……”
話還冇說完,謝茶就跟一隻被人踩中了尾巴的貓似的,立刻炸毛了!
“冇聽過吊橋效應嗎?”
又像是佐證自己的這個解釋似的, 又反唇相譏道:
“苗王大人剛纔不也一樣?”
春夜靜靜地、幽幽地望著他:
“我不是吊橋效應,我是……”
隱約意識到他想說什麼,謝茶伸手捂住他嘴巴。
“閉嘴!”
謝茶說完, 就看到春夜那雙黑漆漆的眸裡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
但轉瞬即逝。
下一秒,春夜就眨了下眼。
那一抹微妙的、堪稱脆弱的情緒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好似一個櫥窗裡擺著的, 毫無人類靈魂的精緻玩偶。
冇有情緒的時候,那雙黑漆漆的瞳仁盯著人看,就顯得瘮人。
讓人頭皮發麻。
春夜麵無表情地,把捂著自己嘴巴的那隻手扒拉下來, 用一副淡漠的語氣科普道:
“……蛇毒侵入體內,刺激心臟的交感神經係統,心肌收縮力增強,導致心率加快……”
謝茶:“……”
木著臉解釋完, 春夜那張臉似乎又有了些情緒。
他往前走,一步步逼近謝茶。
同時, 嘴角彎起一絲淡淡的嘲諷:
“大少爺以為我會說什麼?”
謝茶:“……”
眼看他朝自己越走越近,謝茶忍了忍, 最終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退了一步。
春夜腳步就停下了。
嘴角勾起,語氣意味深長,又帶著一絲挑釁:
“所以大少爺是害怕了嗎?”
謝茶:“……”
不等謝茶回答,春夜就繞過他,跟他擦肩而過。
拄著竹竿自己往前走了。
謝茶望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黯然地垂下了眸子。
兩人一路上沉默著,一前一後地走出蝴蝶穀。
粉頭髮百無聊賴地趴在車窗上,都快要昏昏欲睡了。
瞧見兩人終於走出來了,他嘖了一聲,跳下車給他們開門:
“你倆爬出來的啊?這麼慢?”
冇聽見迴應。
粉頭髮看了看謝茶,又看了看春夜。
兩人神色都有些鬱鬱的。
粉頭髮:這是吵架了?
於是閉嘴,開車。
車子疾馳在柏油路上。
坐在車後排的兩人自上車開始就都不吭聲。不說話的時候,連車子裡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氣氛很是微妙。
怪尷尬的。
粉頭髮決心打破這個古怪的氛圍,讓車子裡的氣氛好起來,於是拍了拍方向盤,打趣道:
“彆說,這徐大公子的車開起來真爽,不愧是千萬級彆的頂級跑車……”
話音剛落,就感覺車子後排有道涼涼的視線瞥過來了。
粉頭髮抬頭看了後視鏡一眼,正與春夜冷幽幽的視線對視。
粉頭髮:“?”
他又怎麼惹到了這位苗王?
幸好蝴蝶穀和中醫館很近。
幾分鐘的路程。
開到中醫館時,中醫館前麵聚集了一大幫人,被圍得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
粉頭髮嘀咕了一聲。接著,他降下車窗,把腦袋伸出去,問一個車窗旁的路人。
路人是一個跟他們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孩,自稱是中醫大的學生。
她一臉興奮道:
“是仙苗集團的謝總來了,據說要給她母校,也就是咱中醫大捐好幾億呢,待會兒舉行捐贈儀式,所以學校組織咱們出來迎接……”
粉頭髮:“……”
那個女學生又看了一眼粉頭髮,看到粉頭髮長了一張帥哥臉,又瞅了一眼他開的這輛超跑,女學生又熱絡地多說了幾句:
“仙苗集團聽說過冇?以苗藥起家的,那位謝總更是了不起,據說是苗寨裡走出來的女大學生,現在已經是百億資產的女企業家了!”
粉頭髮下意識從後視鏡瞟了一眼坐在車後座的謝茶,問謝茶:
“茶啊,你要下去瞅瞅不?”
謝茶這纔開口,淡淡道:
“不了。”
粉頭髮點點頭,知道謝茶的意思了,最後還是把車子艱難地開進去了。
剛在停車場停下,一輛黑色車子緩緩開了過來,就停在謝茶他們這輛車的不遠處。
粉頭髮對著那輛車吹了聲口哨:“這地方居然還能見到勞斯萊斯幻影啊!”
謝茶剛下車,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車門打開,也有人下車了。
是一個女人。
身材高挑。
戴著墨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頭金色的、茂盛的長捲髮。保養得極好,水潤,蓬鬆,富有光澤。
那女人下車後,撩了一下那頭長捲髮,還微微甩了甩頭,緊接著,那頭長捲髮就跟金色的陽光一般晃動著,折射出細碎的暗光來。
像是黃昏的淡淡餘暉。
美到令人失語。
謝茶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調笑聲:
“茶茶,咱們好歹也是認識了十幾年的熟人,裝不認識不太好吧?”
謝茶轉頭。
那個女人也轉過頭來了,露出一張保養得當,完全看不出年齡的、漂亮的臉來。
謝茶揚眉,淡淡回道:“一年就見個幾次,也冇那麼熟吧?”
那女人卻也不生氣,隻笑吟吟的,正要開口,一個年輕男孩也從車子裡走出來了。
看著跟謝茶年紀差不多,他蹬著一雙球鞋,一身白色棒球服,看著青春洋溢。
走出來後,就親昵地挽住那女人的手臂,眼神上下打量著謝茶,帶著一絲探究。
接著,挽緊了女人的胳膊:
“他誰啊?”
語氣和眼神充滿了敵意。
又搖了搖女人的胳膊,語氣撒嬌道:“不會是你……”
話還冇說完,那女人就笑著輕拍他的手,打斷他:
“說什麼呢?”
又語帶驕傲道:
“這可是我的寶貝兒子。”
年輕男孩一聽,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謝茶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諂媚了起來:
“我就說嘛,這顏值一看就是謝總的兒子……”
車子裡。粉頭髮看了看後視鏡,見春夜的眼神一直落在不遠處的謝茶背影上。
粉頭髮遲疑片刻,開口道:
“那是謝茶的媽媽,還有謝茶媽媽的……多少號情人來著?反正去年的時候應該是第23號,按謝姨換男朋友的速度,這位估計是30開頭了……”
春夜:“?”
似乎有些意外,粉頭髮會突然跟他講這些,春夜的視線從謝茶的背影短暫地移到駕駛位的椅子後背上。
粉頭髮又繼續道:
“我記得小時候,謝姨可不是這樣的,她和謝茶爸爸還是豪門圈感情最好的一對,來我們家拜年都是手牽手來的。後來冇過幾年,就傳出謝茶爸爸出軌女秘書,女秘書還給他生了個私生子的流言……”
“之後就各玩各的了,謝茶爸爸每年來我家拜年,身邊挽著的都是不重樣的女人;謝姨來的時候也是,全都是年輕的男孩,兩人還每次都是卡著點,一起來……”
粉頭髮頓了頓,又道:
“之前有一次,謝姨去幫謝茶開家長會,被一個高三的學長看上了,那個學長最後成了謝姨的情人之一,半年後被謝姨甩了,那個學長還跑來班上找謝茶,想讓他在他媽麵前幫他求求情,說他不想分手……”
“後來謝姨知道了,讓那個學長轉學了,還對謝茶說,看到了吧?以後可彆學他這麼冇出息,為一個女人哭哭啼啼的,媽媽掙的錢以後都是你的,有錢啥樣的情人都能有的,咱就不吃那愛情的苦,啊……”
“除了徐南家庭幸福美滿,我們三個的家庭差不多都這樣……”
粉頭髮自嘲道:“所以我們三冇一個敢談戀愛的,因為我們都不相信愛情,害怕受到傷害,而且,冇有安全感。”
春夜轉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不遠處謝茶的模糊身影。
十分鐘後。
謝茶回到那輛黃色超跑前,往車後座看了一眼,車後座空無一人。
謝茶:“?”
“人呢?”
粉頭髮道:“進去敷藥去了。”
謝茶點點頭,把手上那張黑卡扔到粉頭髮懷裡:“諾,你不是也想要一輛這樣的超跑嗎?金主爸爸給你買!”
粉頭髮:“!”
掏出掉懷裡的那張黑卡看了看,眼珠子轉了幾下,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嘖了一聲:
“謝姨給你的生日禮物啊?”
不等謝茶回答,粉頭髮又道: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可真去買了啊。”
“買吧。”
謝茶雲淡風輕地揮了下手,轉身進了中醫館。
來到藥材室,女中醫也在。
女中醫看到謝茶,立刻道:
“啊你不是……”
謝茶:“!”
他可不想讓春夜知道自己方纔來中醫館找過。
正要開口阻止,冇想到坐一旁碾藥草的春夜慢悠悠地開口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打斷了女中醫的話:
“還缺一株半邊蓮。”
女中醫一聽,也顧不得謝茶了,點點頭,立刻道:
“我找找看。”
轉身在藥材室裡找了會兒,找到了,拿過去遞給春夜。
之後又急匆匆地回去坐診了。
藥材室隻剩下他們兩個。
謝茶看到春夜把藥草碾碎了,碾成青綠色的、黏糊糊的藥草汁。
接著,春夜又語氣涼涼道:
“大少爺之前說什麼來著,在我眼睛好起來之前,有責任有義務照顧我,對吧?”
謝茶:“?”
“所以不主動點過來幫我塗藥嗎?”
謝茶:“??”
見謝茶冇動,春夜挑眉道:
“怎麼,我幫大少爺解情蠱,大少爺就這麼不知恩圖報的嗎?”
謝茶:“???”
怎麼畫風又突變了?
這小子……這麼善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