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經過方纔的一通胡鬨, 醉意像是被揮發掉了似的,謝茶的腦子忽然清明瞭起來。
這才意識到自己原本坐在浴缸裡的,不知何時, 上半身趴在了春夜的身上。
春夜懶洋洋地仰靠在浴缸邊緣,神情帶著釋放過後的慵懶之色,眉目舒展。
眼睛閉著, 似在回味似的。
但肩膀和胸前仍是燙的,熱度驚人,這股熱度傳導到了謝茶身上, 謝茶的耳朵瞬間紅了一瞬。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想要起身,搭在春夜肩膀上的那雙手微微撐起,謝茶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垂眸一看,耳朵不自覺地更紅了!
水麵之下, 兩人腰部以下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或者說,比起貼,纏在一起更合適。
跟四根水草一樣,彼此纏在了一起, 被涼絲絲的水柔柔包裹著。
謝茶:“……”
心情頓時微妙了起來。
春夜卻渾然不覺。
等他終於從漫長的高.潮餘韻中回過神來,緩緩睜開眼,正對上一雙神色複雜的眸子。
春夜眨了眨眼。
下一秒,就對謝茶下意識地露出一個笑, 抬手想要摸一摸他臉。
手剛抬到一半,就看到謝茶利落地起身了。
春夜抬到一半的手隻摸到了一團空氣, 便垂到了浴缸邊緣。
春夜又眨了眨眼。
眸子裡有些不解和迷茫。
接著,視線又落回到謝茶身上, 他從浴缸坐起身來,托著下巴,緊盯著謝茶的身影。
謝茶走出浴缸。
去淋浴間沖澡。
換上浴袍出了浴室。
又走回臥室。
最後……
臥室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跟夢遊似的,一句話也冇說,一個眼神也冇落在春夜身上。
春夜:“……”
垂眸,鴉羽般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接著,那隻一直垂在浴缸之外的手,手掌緩緩張開……
掌心裡躺著一枚鈕釦。
不知想到了什麼,春夜的唇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晚上太漫長了。
發生了太多太多事。
從那杯鼠尾草汁開始,到那兩個幻境,再到後來的情蠱發作,再到後麵的浴缸糾纏,好似是一場夢。
本來隻是想拿回那串手鍊的,但折騰了一個晚上,最後那串手鍊還是冇能拿回來。
謝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腦子裡紛繁複雜的聲音迴響:
“你是他什麼人啊,這位帥哥都冇發話,你憑什麼替他拒絕?”
“大少爺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這麼生氣嗎?”
“大少爺明明剛剛走了,現在又回來做什麼?”
一個一個的質問,就像一支一支箭似的,正中他的心口。
想要拔出這些箭,
就得剝開自己的心。
謝茶下意識想逃避。
月亮從烏雲裡鑽出來,幾縷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灑在那半張俊美的側臉上。
那半張側臉完全不複平日裡的恣肆張揚,反而有絲頹敗。
像是忽然之間,原本有什麼東西是被深藏在黑暗裡的,冇被人察覺和發現,如今猝然暴露在月光之下。
無所遁形。
連月光都覺得有些刺眼。
謝茶木著一張臉,刺溜往下一滑,將自己整個身體連帶腦袋,滑進了被子裡。
直到第二天早上,謝茶又刺溜一聲,像隻在黑暗中躲藏了一晚的小倉鼠似的,腦袋從被子裡冒出來。
走出臥室,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住的是一間豪華套房,不僅有臥室、陽台、浴室和淋浴間,還有一個小客廳,客廳角落擺著一張灰色的長沙發。
春夜就安靜地睡在沙發上,由於腿太長,微微彎曲著,蜷縮在沙發上,顯得有幾分委委屈屈。
謝茶:“……”
遲疑半響,還是走過去了。悄無聲息地站在沙發邊。
春夜穿著白色睡袍,雙目緊閉,眉毛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謝茶的眉毛也不自覺地跟著微皺了起來。
昨晚情蠱不是平息了麼?
這小子……
怎麼還一副鬱鬱的表情?
又垂眸往下掃了一眼:
春夜睡覺的姿勢很令人賞心悅目,由於沙發比較窄,是側著睡的,其中一條胳膊垂在沙發邊緣下麵。
那條胳膊被毒素侵染,呈現紫到近乎發黑的顏色。
乍一看,十分駭人。
謝茶眉毛瞬間擰了起來。
二話不說一腳踹在沙發邊上。
沙發被踹得微微晃。
把春夜晃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謝茶站在麵前,下意識地,唇角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那眼神……
讓謝茶一瞬間回想起昨晚春夜陷在第一個幻境裡,在電梯裡看他時的眼神。
像春水一樣。
眼底泛起微微的漣漪。
柔柔的。
軟軟的。
讓人看了心也跟著一軟。
謝茶微微失神片刻。
接著,神色頗為不自然地把目光移開了,視線落在春夜那一整條紫色的胳膊上,欲言又止地:
“你……”
見謝茶視線落在自己的胳膊上,春夜也跟著垂眸看了一眼。
然後散漫地揚了一下眉,拖著長長的腔調哦了一聲。
謝茶:“?”
這小子怎麼回事?
還敢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謝茶眉毛擰得更緊了:
“苗王大人,我記得你昨晚說這是五步蛇,能毒死人的那種!”
春夜隻輕飄飄地瞟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重新把目光落在謝茶身上,輕輕挑了下眉,笑答道:
“不過那條是我養的,它很乖的,懂得控製毒素,我去中藥館抓點草藥就能解毒了……”
謝茶:“?”
還挺驕傲?
又見春夜頓了頓,狀似無意地、故作苦惱地啊了一聲:
“解毒倒不是問題,問題是我眼睛看不清,從酒店怎麼去呢?”
謝茶:“……”
“我會讓人帶你去的。”
撂下這句,轉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身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大少爺,你把我拐到這個酒店裡,然後又不管我了,是不是有點渣男啊?”
謝茶:“!”
他掙紮著甩了甩手腕,誰知反而被春夜攥得更緊。
謝茶隻好轉身,揚眉道:
“我就這樣,怎麼了?”
春夜:“……”
“這麼理直氣壯的嗎?”
謝茶點點頭:
“所以給我放手。”
春夜仍攥著不放。
謝茶深吸一口氣,又道:
“苗王大人,昨晚你喝了鼠尾草汁,所以發生了什麼不記得了是吧?”
“那我昨晚也不巧,喝了點酒,醉了之後也什麼都不記得了。咱倆正好扯平……”
謝茶剛說完,就感覺攥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忽然一緊。
他抬頭,看到春夜眸子不複方纔看自己那般柔情盪漾。
瞳仁黑漆漆。
冷幽幽。
定定地盯著自己。
謝茶忽然想起這小子在幻境裡說什麼森林裡有個隻有他知道的地方,想把自己關起來那段話。
現在這眼神……
和幻境裡春夜說那些話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知為何,後脖頸忽然一涼。
這小子……
突然這麼盯著他,也不說話,是又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不該想的東西嗎?
不過很快,隻幾秒的時間,春夜眨了下眼,那雙眼睛裡的幽幽之色,又被慣常的那副漫不經心給壓下去了。
好似方纔隻是謝茶的錯覺。
春夜坐起身,意義不明地哂笑了聲:“之前的確實不記得了……”
謝茶嗬了一聲。
敢情這小子說要把他關起來,把他綁床頭這些變態的就選擇性失憶了是吧?
又聽春夜慢悠悠地說道:
“……但後來情蠱發作時,大少爺是如何好心好意地幫我,我可記得一清二楚。”
說到這,春夜暗示性地捏了捏謝茶的指尖:
“大少爺要是忘記了,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細節嗎?”
謝茶:“!”
昨晚的畫麵瞬間在腦海裡閃現:月光、浴缸、微微晃動的水、還有藏在水下麵的旖旎動作……
在酒精和美色的雙重刺激下,他竟然著魔了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幫這小子……
被春夜握住的那隻手腕過了一晚上了,仍有些發酸。
想到這,謝茶的耳朵頓時染上一絲紅。隨即,表情也瞬間變了,堪稱惱羞成怒。
不就翻舊賬嗎?
他也會!
謝茶對春夜揚眉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妨給苗王大人回憶回憶你喝了鼠尾草汁之後都說了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
春夜聞言,眼神飄忽了一瞬。
謝茶冷笑一聲。
果然!
說什麼不記得了都是藉口!
春夜隻心虛了一秒,又恢複了淡定,他涼涼道:“大少爺,你們城裡人都這麼會玩嗎?”
謝茶:“?”
春夜眼神裡帶著一絲控訴:
“打著喝醉的名義,玩弄彆人的身體,第二天又不打算負責,不覺得很渣男嗎?
謝茶:“……”
這小子是怎麼好意思表情平靜雲淡風輕地說出這些話來的?
昨晚到底誰爽了啊?
謝茶哼笑一聲,晃了晃被春夜攥著的手腕:
“所以呢,還不離渣男遠點?”
春夜:“……”
半小時後。綠頭髮睡眼惺忪地在電梯口等電梯,看到謝茶和春夜一前一後地過來了。
綠頭髮頓時想起昨晚他倆近乎手挽著手親密進電梯的那一幕,眸子瞬間瞪大了:
“你倆……”
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謝茶悠悠答道:
“不是,冇有,彆胡說啊。”
綠頭髮哦了一聲,心想:
也是。
這位茶哥可是一點戀愛腦都冇長呢,也有可能是自己誤會了。
剛這麼想,就看到春夜拄著竹竿慢悠悠過來了。
聞言,涼涼地哼笑一聲。
謝茶斜瞥他,眼神刀了他一眼,眸子裡隱隱帶著一絲警告。
春夜察覺到了,唇角微微上揚,對謝茶露出一絲挑釁的微笑,開口的語氣卻幽怨十足:
“哦,是我忘記了,要離渣男遠一點的。”
說著,拄著竹竿往旁邊挪了挪,離謝茶遠了一步。
謝茶:“?”
綠頭髮:“?”
“渣男?”
綠頭髮瞅了瞅謝茶,又瞅了瞅春夜,像是隱隱約約有個瓜擺在他麵前,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吃。
綠頭髮咳嗽一聲:
“茶啊,你倆……看著也不像是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啊!”
不等謝茶說話,春夜又幽幽道:
“渣男嘛,發生過什麼也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