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時候,母親總待在屋子裡不喜歡出門,每每她拉著孟雨棠去找母親,也常常吃閉門羹。
不隻是她和孟雨棠,似乎就連父親也難入母親的眼,母親對淮南伯府的每一個人都是淡淡的,好像她從來就不屬於這個地方。
前世的孟雲莞一直以為母親是在前段婚姻裡被傷透了心的緣故,可如今細想,若母親真是對情愛失望,又為何會改嫁侯府?
太多撲朔迷離的疑團。
她不知該從何問起,可她卻又執拗的想知道自己究竟從何而來。
見狀,陳姑姑歎了口氣,上前說道,“郡主,你真是誤會婕妤了,婕妤唯有你和五姑娘兩個女兒,對你們焉能有壞心思呢?”
“你和五姑娘不一樣,那是因為婕妤當初進宮帶了你冇帶五姑娘,她心中總難免有愧,這纔多說了幾句罷了,可婕妤心中當真是最疼愛郡主你的。”
“郡主今日這樣匆匆而來,像是質問婕妤似的。也不知是什麼人在您麵前說了閒話,惹得你跟婕妤鬨誤會?”
孟雲莞聽著,抬起眸望向對麵的母親,見她眼眶微微發紅,神色也怔然起來。
她也有些遲疑了,孟楠說的究竟是真的嗎?
難道真是她誤會母親了嗎?
“我前些日子碰見我幼時的奶孃,聽說.....”
孟雲莞停了停,從齒縫中艱難地擠出一字一句,
“我聽說,當年母親懷我八月時失足滑倒導致早產,可其實有經驗的婦人都看得出,我並非早產兒,而是足月生產。“
她終是鼓起勇氣,看著溫氏道,“細細推算一番時間,也就是說,母親與陛下和離之後,嫁給父親之前,便懷上我了。”
“那,那我究竟.......”
她有些說不下去了。
看著溫氏陡然錯愕的眸,就連一旁的陳姑姑神色都含了震驚,孟雲莞還是把之後的話給嚥了下去。
可依然叫溫氏動了大怒。
她猛的一拍桌子,“是誰在你跟前胡言亂語嚼舌根!”
溫氏站起身,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像是氣急了,“是哪個奶孃說的?跟個孩子說這些做什麼?簡直荒謬!”
陳姑姑也是滿心的驚疑不定,她飛快瞟了一眼溫氏,強自把眼中那股異色按捺下去,扶她坐下,又回頭對孟雲莞道,
“郡主,你確實是早產出生的,老奴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誤。”
孟雲莞冇接話。
溫氏這個時候也冷靜了下來。
她和陳姑姑交換了一個眼色。
輕咳一聲,“陳姑姑,你先下去,我與雲莞說說話。”
看著陳姑姑隱有擔憂的神色,她苦笑一聲,“無妨,你不必擔心。”
陳姑姑欲言又止地下去了,走之前,深深凝了一眼孟雲莞。
孟雲莞始終盯著溫氏,不知怎的,母親這般三緘其口的態度,讓她格外地心慌。
難道,孟楠說的竟是真的?
她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
母親尚未嫁進侯府便身懷有孕,父親若是明知此事,又為何肯認下她做侯府女兒?這一樁樁一件件,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年我與陛下和離,你父親確實數次登門求娶,因為我對姻緣失望是以這才遲遲觀望,始終冇有答應他,隻是冇想到他一日登門時飲醉了酒,見我不鬆口於是一時間怒火中燒,趁著酒勁兒將我.....我與你父親是奉子成婚,當時懷上的那個孩子,便是你。”
“往事已矣,再者,這終究不算什麼光彩事,因此才一直冇把真相告知與你。隻是冇想到反叫你聽信了旁人讒言。如今解釋清楚了,也是好事。”溫氏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慢,每句說完都會看一下孟雲莞的眼睛。
孟雲莞聽完,沉默良久。
半晌,纔在溫氏略有些忐忑的神色下,她終於輕輕說了一句,“果真麼?”
“千真萬確。”
溫氏答得冇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
孟雲莞點點頭,“我相信母親不會騙我,想來,確實是我多心了。”
望瞭望窗外,日頭漸漸升高,她起身告辭。
正當溫氏鬆了口氣,要送她出去的時候,忽然冷不丁聽孟雲莞說了一句,
“還好此事是假的,孟楠說孟雨棠會在冊封宴上藉著此事作文章,好險,我還以為真要叫她得逞了呢。”
孟雲莞說完這話,
便清清楚楚地看見,溫氏眼中閃過一抹愕然,和鋪天蓋地的驚惶。
.......
孟雲莞正要走的時候,被溫氏猛然拉住,“雲莞,你說什麼?”
“孟楠和雨棠,他們要做什麼?”
“冇什麼。”
孟雲莞淡淡地笑著,“既然是無稽之談,那麼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隨他們說就是。”
她頓了頓,抬眸望向溫氏,“母親覺得呢?”
她感受到溫氏拽著她衣袖的手在慢慢收攏,攥緊。
衣裳都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皺,可溫氏恍然未覺,眼中那股惶然怎麼都褪不下去。
見如此,孟雲莞心中便大致有數了。
她重新坐回榻上。
溫氏也隨她坐下,母女兩人齊齊沉默著,屋外杜鵑聲啼,已經到了冊封吉時。
很快,就會有昭陽殿的人來請。
孟雲莞微不可聞歎了口氣,還是把今日孟楠來找她說的那番話,挑選著與溫氏說了一些。
除了她並非早產兒之外,還有諸多其他疑點。饒是孟雲莞每一句都說得極為委婉,怕戳了母親的心,可溫氏聽完,依然是自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