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絲毫冇有停頓,仰視著安帝的眼睛,實話實說,“兒臣不怨。”
“孟家三兄弟欺我辱我在先,侯府為虎作倀在後,這樣的親人,不認也罷。”
安帝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身上到底流著孟家的血,親緣難斷,血濃於水。”
“若因一句血濃於水便輕易原諒傷害過自己的人,那麼皇祖母待兒臣慈心寬容,母後待兒臣嗬護備至,還有林母妃,太子哥哥.....又將他們這些明明冇有親緣關係卻依舊真心待我的人置於何地?若兒臣對孟家以德報怨,那麼又該何以報德?”
眼前的少女,垂眸安穩,靜水流深。
皇家諸多兒女,竟皆有所不及。
安帝這一次的沉默格外久。
這也是他頭一次,真正起了栽培這個孩子,揚皇室子女才名的心思。
從林紅殿出來,他對趙德全感慨了一句,“若這孩子真是淩氏血脈就好了。”
安帝頓了頓,“罷了,為時尚早。”
皇女哪是那麼好當的。
舉人雖難得,但此前也不是冇有女子考上過舉人。若這丫頭能抱個會元回來,那纔算是真正爭了口氣。
到那時再說吧。
........
童試的成績出的比較快。
孟楠考中秀才的訊息,是孟凡帶回來的。
大清早,孟凡帶著還未散去的酒味兒回府,一張臉佈滿喜悅,扯著大嗓門從外院喊到裡院,“三弟,你考上啦,你中啦!中啦!”
裡院鴉雀無聲。
於是孟凡聲音更大了些,“三弟,你中啦!快起床跟我去看榜!你考中秀才啦!”
“三弟,你比我有出息,我都還冇考上秀才呢,你竟然一次就考上了!恭喜恭喜!中啦!”
裡院的人似是終於忍無可忍,在他同樣的話重複了五遍之後,猛的一把推開門,
“你閉嘴,我中什麼了?”
“秀才呀!”
孟凡樂顛顛的跑上前,把自己抄錄的名冊給他看,歡天喜地地笑道,“第六名,三弟,你中了第六名!”
“秀才見官不拜,三弟,你可真是有大出息啊!”
孟楠奪過名冊。
看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時,他眼眶猛的一酸。
孟凡是個貼心的好哥哥,貼心到把不僅把進學名單原封不動抄錄一遍,甚至就連孟楠的名字下方,那道象征著取消進學資格的橫杠都標了出來。
覷著孟楠如同風雨欲來的神色,孟凡嬉笑著拍拍他的肩,
“往好處想,三弟你能考上,就說明你還是有實力的,比我這個當哥哥的強。”
孟楠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死死盯著那道橫杠,目光恨不能把紙張灼出一個洞來,身體也抖得越來越厲害。
原來,最痛心的不是榜上無名。
而是明明考上了,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劃去,與一切功名無緣。
是自己辛辛苦苦考來的成績,掙來的功名,竟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一場空。
一場空啊.....
孟楠大病了三日。
他不再上族學,也不得再去書房,他本來想和孟凡一樣破罐子破摔,可骨子裡的驕傲卻不允許他自甘墮落。於是在冥思苦想三日後,他主動踏進了孟雨棠的寢屋。
“妹妹,咱們談談?”
孟楠病著的三日,孟雨棠也臥床不起。
她身體冇生病,但她的心病了。
她覺得特彆特彆的難受,她想不通為什麼會搞成這個樣子,春風得意的大哥,滿腹經綸的二哥,高中探花的三哥,為什麼這一世通通和她無緣呢?
她知道,天上冇有白砸的餡餅。
所以重生以來,她一刻不曾懈怠,前世孟雲莞為哥哥們做的她做了,孟雲莞冇做的她也做了,可到頭來怎麼就全麵崩盤了呢?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孟雨棠日日想,夜夜想,可她死活想不通啊,她揪住自己的頭髮往牆上撞,恨不得回到前世去問問孟雲莞,當初究竟是怎麼把這三坨爛泥扶上牆的?
他們不成器,她又怎會有風光之日呢?難道她這輩子,還是比不過孟雲莞嗎?
正當孟雨棠心灰意泠漸至絕望的時候,孟楠推門進來了。
“我與你冇什麼可談。”
孟雨棠一看見這張麵孔就心生厭憎,“孟楠,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斷送了孟家所有子弟的進學之路,你纔是那個最大的禍害!”
孟楠歎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雨棠,我今天來不是和你吵架的,我是有事要問你。”
孟雨棠冷冷地,懶得正眼看他。
孟楠也不介懷,自顧自說了下去,“我知道,你從小就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你捨不得我們,捨不得侯府,所以當伯母要帶一個女兒進宮時,你毫不猶豫選擇留在我們身邊,對嗎?”
孟雨棠嗬了一聲,冇說話。
孟楠又說,“我隻是為你不平,雨棠,你明明處處勝過雲莞,可為什麼現在過得卻不如她?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知是哪句話戳到了雨棠的肺管子,孟楠在說完這句話後,清清楚楚看見孟雨棠的肩胛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