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多智者,烏桓卻崇尚武力。
說是崇尚武力,可實則打也打不過中原。
一群冇文化的蠻夷鬼子,竟嘲笑起了天朝上國的才學,真是可笑至極。
看著使臣們鐵青的臉色,安帝渾身上下是無比的暢快。
終於啊,終於扳回一城!
他笑眯眯的,扭頭對麵如黑炭的使臣們說道,“讓你們見笑了,朕這一雙兒女年紀輕,說話實誠,都是無心的,還請使臣莫要往心裡去。”
使臣打破牙齒和血吞,勉強擠出一個笑。
“太子和公主年輕爛漫,不妨事,不妨事。”說著不妨事,眼底那股惱意卻是怎麼掩也掩不下去。
安帝頓了頓,還是冇糾正這句稱呼,隻讓趙德全把那倆人叫過來。
當著烏桓使臣的麵,他嘉許太子說他近來學業進益頗大,越來越有儲君風範,皇後教子有方。
太子姿態坦然,應對如流。
在一眾朝臣和烏桓使臣麵前,為安帝掙足了麵子。
使臣認識淩千澈,卻不識得孟雲莞,隻當她是個無足輕重的公主,冷笑著問,
“敢問公主,你當著我烏桓的麵,故意說起這個典故,是何用意?”
這態度算不得客氣,因此孟雲莞也冇必要對他們客氣,回了一個淡淡笑容,
“使臣大人多心了,此典故我奉國子民人人皆知,孩童啟蒙時便會習得,算不得什麼故意。使臣若是從前冇聽過,那今日知曉了,也是幸事。”
孟雲莞溫文淺笑,一雙杏眸揚起,人畜無害。
使臣氣得順了好幾口氣,死死盯著孟雲莞,神色都近乎扭曲,他問安帝,“這位公主伶牙俐齒,不知這是哪位娘娘所出?”
安帝頓了頓,岔開話題。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看了孟雲莞一眼。
“陛下現在是越來越喜歡太子了。”
鳳儀殿裡,方嬤嬤一臉喜悅地說著今日的事情,言罷又補充一句,
“陛下還當著文武群臣的麵,親口說了一句:太子像他。”
皇後倚在榻上,“嗯”了一聲。
“娘娘,您不高興?”方嬤嬤敏銳地意識到了皇後的心不在焉。
皇後回過神來,搖搖頭,說道,“自然是高興的,隻是不是為了太子,而是為著雲莞。”
她緩慢地說道,“這事做得巧妙高明,不是澈兒的腦瓜子想得出來的,多半是雲莞的主意。”
想必,陛下也是看出這一點。
不然也不會在午後送走烏桓使臣之後,他立馬就去了溫氏的林紅殿,還傳旨讓孟雲莞一塊前去用晚膳。
這是好事,可皇後心中卻喜憂參半。
自奉烏互市以來,隔三五年便會有公主和親,之前都是宗室女,可不知怎的,上次竟然送出去一個嫡親公主。
上回是同安公主,下一回不知又會輪到誰。
雲莞在烏桓人麵前表現得這樣出眾,未必全是好事。
皇後沉沉歎了口氣,
但願隻是她杞人憂天。
.......
進宮這麼久,這還是孟雲莞第一次和陛下母親一起用膳。
她有些不自在,但發現母親比她還要不自在的時候,她還是毅然挺身,擔當了那個活躍氣氛的人。
安帝悠悠瞥了她一眼,趙德全立馬會意,給盤中夾了一塊糟鵝。
“味道不錯。”安帝雲淡風輕地點評,隨即看向手腳正無處安放的孟雲莞,很突兀地問了一句,
“一家子吃飯,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孟雲莞“啊”了一聲,還冇反應過來,便又聽安帝淡淡說道,“以後彆自稱臣女了,既然進了宮,便與其他皇子公主一樣,自稱兒臣即可。”
安帝瞅了孟雲莞一眼,有些好笑,“走什麼神?高興傻了?”
孟雲莞如夢初醒,忙起身謝恩。
她不是高興傻了,她剛剛是在想如果自稱兒臣的話,那以後該叫陛下什麼?是陛下,還是父皇?
還冇等她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安帝已經扭過頭,對溫氏道,
“你進宮這麼久,也該給你封個位分了。”
........
自從溫氏進宮以來,她和陛下的關係一直都十分的微妙。
他們行過結髮之禮,飲過合巹酒,從前最親密的人,如今卻成了君臣。
她進宮至今冇有侍寢,她過不去心中那道坎。當年他出征北疆,她為他操持王府事,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他回來,可一朝凱旋,他卻帶回一個小腹微隆的女子,說這是他在邊疆娶的平妻。
她恨啊,她真是恨。恨自己嫁錯人,也恨無力與皇權抗衡。
她能做的,也唯有跪倒在昭陽殿前,向先帝求來那道和離旨意。
她現在還記得自己從昭王府離開時,那人陰惻惻的目光如同毒蛇,“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溫蘅,你是我的人,一輩子都是。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堂堂正正回到我身邊。”
她冇有迴應他,而是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說自己就算是死,也絕不會侍奉他這樣的渣滓敗類。
可她終究是失策了。
那人一朝登臨帝位,碾死溫家和寧王府隻在他一念之間,更何況,她還有兩個血脈相連的女兒。
於是她被迫進了宮,被迫留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以正妻之尊,淪為一個無名無分的侍妾。
“多謝陛下隆恩。”她斂目低垂,眼中無悲無喜。
安帝和溫氏冇什麼要多說的,隻是在走之前,意味深長問了孟雲莞一句,
“朕罰了你堂兄,罰了淮南侯府,你可怨朕?”
幾乎是一瞬間,孟雲莞便敏銳意識到,進宮這麼久,安帝終於朝她拋出了第一支橄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