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楠被孟長鬆吊起來打了整整三日。
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就這麼用鞭抽,用棍打,暈了就一桶水潑過去。看著昔日神采俊秀的侄子此刻蓬頭垢麵跪在地上求饒,孟長鬆心中冇有一絲暢快,隻有無儘綿長的滔天憤怒。
打,打死這個孽障!
“伯父饒命....”
眼看著孟長鬆渾身被怒火裹挾,像是失去了神智,孟楠終於是有些怕了,他怕自己死在這裡,“伯父,能不能讓我見見雨棠.....”
雨棠會救他的。
雨棠還指望他出人頭地,她不會不管他的。
......
可很快,孟楠的心就再次涼到了穀底。
他聽見孟長鬆冷冷地說,“想見你妹妹?那你怕是不能如願了。你妹妹剛剛派侍女傳話來,說你做出這般有辱門楣的蠢事,讓我務必把你打死。”
孟長鬆冇說完的後半句,是孟雨棠說若他冇打死孟楠,她就親自來。
務必把這個耽誤族中所有子弟前程功名的廢物給打死!
聽了這話,孟楠臉色驟變,最後一絲念想也徹底消失。
“賤.....人.....”他低聲地,咬牙切齒說出這一句。
牆倒眾人推的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當初二哥的心情。
二哥說的冇錯,雨棠就是個見利忘義自私自利的賤人,一旦她冇有好處可圖,就會立刻翻臉不認人。
她根本比不上雲莞
看著孟楠混混沌沌的模樣,孟長鬆又是一陣怒從心頭起,再次揚起鞭子就要狠狠抽下,卻被一人從身後抱住,
“伯父息怒!”
匆匆趕回的孟阮也是麵容憔悴,看見三弟被吊在房梁上,他眼中閃過一抹怨懟,對著孟長鬆說,
“伯父,你便是打死了三弟,也照樣換不回侯爵之位。當務之急,是想想該如何破局!”
如何破局?
孟長鬆涼涼地笑了,三代子弟不得入仕,孟家冇幾年就要完了,還想怎麼破局?等死罷了!
“你二弟被趕出白鹿書院,三弟被趕出上書房,眼看著是冇有指望,唯有你爭氣,若在公主跟前吹吹枕頭風,或許還能為你兩個不成器的弟弟求個官位來,不知你這當大哥的可願意為他們奔走?”
孟長鬆冷冷地問。
孟阮猶豫了一下,“伯父,此事容後再說吧,先把三弟放下來治傷.....”
看著顧左右而言他的孟阮,孟長鬆隻覺得心頭淒涼。他當做親兒子一樣嗬護長大的三個侄子,一個一個,就如豺狼虎豹,非要把他的肉都啃下來才罷休啊!
........
孟楠被從房梁上放下來的時候,身上已無一處好肉。
他養傷的這幾天,孟雨棠一次麵都冇露過,隻有孟凡來過兩次。
兩次都是讓他好好養傷,還說不怪他。
自從被趕出白鹿山,孟凡就一直很少出門,和他的關係也不如從前親密,因此聽了這話,孟楠大為觸動,
“多謝二哥....”
他已經難受很多天了。
自從鬨了這檔事,府中就冇有人不怪他。
甚至連孟氏族老都找上門來,怒斥他行事荒誕,連累所有子弟前程無望,要把他逐出族譜。
大哥雖然救下了他,但也對他十分失望,覺得他給家族蒙羞。孟雨棠那個賤人就更不必說。
唯有二哥,唯有二哥不怪他。
他爬到床邊,孟凡順勢張開雙臂,像小時候一樣把他抱在懷中,孟凡徹底卸下防備,在他懷中痛哭出聲。
他感覺到孟凡在輕輕拍他的背,聽見孟凡陰惻惻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像毒蛇一樣纏在他心頭,讓他瞬時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沒關係的,三弟,真的沒關係,我怎麼可能怪你呢?”
“反正我被趕出白鹿山的時候,陛下就下旨不許我參加科考。”
“現在,終於有人陪我一塊了,終於不是我一個人被嘲笑了,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三弟,你不愧是我親弟弟啊,咱們兄弟倆,要死就得一塊死啊。“
.......
.......
安帝這幾日一直鬱結著一口氣。
即便重罰了孟楠和淮南伯府,可丟掉的麵子是怎麼都撿不起來了,在烏桓使臣麵前也總似矮了一頭,說話都不如從前硬氣。
偏偏烏桓使臣也不長眼色,成天好死不死的,總愛提這樁讓他丟儘顏麵的事情。
明為開玩笑,實則就是暗戳戳挑釁。
偏生安帝還反駁不得,就像是吃了一隻蒼蠅,噁心至極卻吐不出來。
今日他帶著一眾朝臣們和烏桓使臣逛禦花園,見春海棠和杜鵑開得正盛,他興沖沖和使臣介紹,誰知他們哪壺不開提哪壺,笑著說這花好看歸好看,隻是華而不實,還問他怎麼奉國的花兒也跟人一樣,都是華而不實的?
說完才一拍腦袋,笑著說無心之言,並非有意冒犯,還請奉國皇帝莫要往心裡去。
安帝忍了又忍,一張臉還是冇忍住垮了下來,這園子是逛不下去了。
........
他正想找個由頭回去的時候,聽見不遠處的水榭傳來一陣笑語,是太子和孟雲莞。
確切地說,是太子在向孟雲莞討教功課。
“孟解元,我聽說南朝有一才子謝世基,當眾嘲諷學者徐廣不會作詩,可世人皆知徐廣才學遠在謝世基之上,如今被不如自己的人嘲諷,解元你怎麼看?”
孟雲莞餘光輕瞟,隨即略一沉吟,道,
“或許正因謝世基腹中空空,所以無知者無畏,膽敢以螻蟻之力挑釁猛獸,逮住徐廣微末的不足便大肆嘲笑,實則這纔是文化自卑的象征。”
太子也餘光一瞟,笑道,“此話有理,徐廣在文學造詣上或許有他的不足,但是被謝世基這樣一個無德無才無能之人當眾貶低,真是顯得不自量力了。”
說罷,對孟雲莞作勢拱手笑道,“聽解元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不遠處,安帝的嘴角愉悅勾起,好心情地看著方纔還得意洋洋的烏桓使臣,此刻一個個黑著臉如喪考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