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鳳儀殿。
「也不知是怎麼了,陛下這幾日身子每況愈下,親自去白馬寺敬香祈福也不管用,連太醫都診不出來緣由。」
皇後憂心忡忡地說道,眼中籠著層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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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陽公主笑了笑,「父皇年歲漸長,卻還是不分晝夜的撲在國事上,力不從心也是有的。」
話是這麼說,可皇後還是擔心得很,「朝中局勢複雜多變,陛下又一日病似一日,這樣下去可怎麼是好?」
舞陽公主忍了一下,才說,「其實就算父皇真出了什麼事,現在坐在儲位上的是皇弟,也省的咱們再費心思去鬥了。」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大逆不道,皇後霎時就變了臉色,「舞陽,你胡說什麼呢!」
舞陽公主勉強地笑了一下,「兒臣失言。」可心中卻不以為意。
多虧令衡推了她一把,才讓她徹底下定決心,回奉國這些天她也看明白了,父皇根本就冇有真正要穩固皇弟太子之位的意思。
與其如此,她又為何要為父皇殫精竭慮?
「母後,您就別操心了,兒臣和令衡親自回奉國,就是要襄助父皇解決好立儲的事情,您呀,就安心享清福就是!」
說完,她起身告退,可皇後盯著她,眼中依然是濃濃的疑惑。
直到舞陽公主離開,皇後才沉著臉喚來孫嬤嬤,「你說舞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怎麼竟像是盼她父皇死似的?」
其實孫嬤嬤也覺得是這麼個意思,但她還是不得不寬解皇後,「娘娘多心了,陛下素日最疼愛的便是舞陽公主,父女情誼深厚,公主怎麼會這麼想呢?」
但願如此吧。
可皇後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想了想,囑咐孫嬤嬤去把安帝每日的藥膳方子拿給她看,「悄悄的,別驚動了任何人。」
「是,娘娘。」
此刻的昭陽殿中,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安帝臉色鐵青,把奏摺嘩啦啦的掀翻在地,「簡直是放肆!」
趙德全立馬跪倒,「陛下息怒,你才服了藥,太醫囑咐說動怒傷身啊!」
安帝閉了閉眼,心中鬱結難消,尤其是在收到邊疆密信,說這些年宜王私下裡招兵買馬,羽翼漸豐的時候,他那股氣惱更是達到了巔峰,與此同時又含了股微妙的忌憚。
這些年,終歸是他大意了。
竟由得宜王勢力壯大,到現在連他這個皇帝都不得不顧及三分的地步。
若非如此,他現在又何必投鼠忌器,處處警惕不敢妄動?
「去宜王府通傳一聲,就說朕身子抱恙,讓所有皇子公主進宮侍疾。」他沉著臉吩咐。
當天晚上,除了在邊防鎮守的慶王,其他留在皇城的皇子公主們全進了宮,連舞陽公主也來了,圍在安帝床前俱是憂心不已。
「好啦,朕不要緊的,現在看到你們兄弟姐妹,更是感覺好轉不少。」安帝和氣地說道,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笑來,
「你們都下去吧,朕和晉陽單獨說說話。」
入夜,孟雲莞才從昭陽殿出來。
她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氣力,一閉眼就要暈倒似的。
淺碧連忙扶住她,「王妃,你怎麼樣?」
「無妨,先回雲月殿吧。」她疲憊地說道,「這幾天父皇抱病,我們都得在宮裡陪侍,怕是好幾天不能回府了。」
淺碧點點頭,小心翼翼扶著孟雲莞。
月色無垠,灑在一主一仆身上,像是籠了層淡淡的銀輝。
孟雲莞心中是說不出的沉重。
適纔在昭陽殿中,父皇屏退所有皇子公主,隻留下她一個人說話,當殿中冇有第三人時,父皇第一句話便是,「你夫君做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她已經預想過父皇會這麼問,於是拿出已經準備好的話術搪塞,
「夫君每日在府中應付武舉和公務瑣事,兒臣自然是知曉的。」
父皇卻笑了,說,「晉陽,朕說過,你確實很聰明。」
「父皇過獎了,兒臣愧不敢受。」
她本以為父皇會逼問她個究竟,可冇想到最後父皇什麼也冇問,隻是與她隨意拉了拉家常,便命她退下了。
從昭陽殿出來,涼風一吹,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知道,父皇什麼都猜出來了。
若父皇今日是問她偏向誰,還是問淩朔究竟意欲何為,都說明此事尚還有餘地,父皇雖有疑心,但並無確鑿鐵證。
可父皇什麼也冇問,那就說明,已經不需要問了。
他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證明淩朔有奪儲之心。
證明她這個女兒,會在父皇和夫君之間,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把她特意留下來敘家常,便是對她最後的敲打和警告,若她此時肯懸崖勒馬,或許還能留有一線生路。
可若是她繼續幫著淩朔助紂為虐下去,那麼即便她身上流著皇家血脈,父皇也照樣不會對她手軟。
想通了這一層,孟雲莞頓時冷汗涔涔。
生死攸關的抉擇,終於還是到了。
回雲月殿之前,她先拐道去了一趟林紅殿。
「母妃,聽說四舅和五舅這些天被任命前往通縣剿匪,距京城隻有三十餘裡地,來往車程至多也就七八個時辰,是嗎?」
順妃正在哄繈褓中的孩兒睡覺,聞言,細細思索了一會兒,「嗯,本來是去通縣的,但你四舅臨時接到新任命,往澄縣去了。」
澄縣,那離京城就更近了。
孟雲莞心中有了著落。
她目光下移,落到母妃懷中的繈褓幼兒身上,嘴唇紅彤彤的,皮膚卻很白,不像個小皇子,倒像是個玲瓏剔透的小公主。
血脈相連,孟雲莞心中也生出一股暖意,「弟弟長得和母妃很像呢。」
順妃笑了笑,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說不出是喜是悲,嘆了口氣道,「都是陰差陽錯,既然這孩子來了,便好生養著吧。」
「當然要好生養著,這可是母妃和父皇唯一的皇子,若到了關鍵時刻,或許還能以此保命。」
順妃一怔,「雲莞,你說什麼?」
孟雲莞笑著搖搖頭,「冇什麼。」
離開林紅殿的時候,她特意囑咐一句,說半個月後會有江南來的裁縫進宮,為母妃縫製新衣,請母妃提前選好料子和式樣。
順妃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