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安帝強撐病體到了朝堂,可議事半途卻當眾嘔出一口血,嚇壞了文武百官。
安帝被匆匆抬回側殿安置,趙德全立刻傳令散朝,可文武百官親眼目睹安帝的病情,心都靜不下來了。
陛下病重至此,儲位的事情,怕是不宜再拖下去!
雖說儲君定是定了,可明眼人都知道,太子根本難堪大任啊!
慶王又遠在邊防至今未歸,如今看來,也就那個有名無實的宜王最合適。
朝中隱隱有了支援宜王的趨勢。
一日安帝病緩上朝,便有老臣當眾提出,請求改立太子,冊封宜王為儲,以正朝綱。
這是第一次有大臣當眾提出易儲。
安帝的臉色當即就不好看了,反問,「太子並無過錯,皇後多年來母儀天下亦是十分賢德,何故要改立儲君?」
提出改立太子的大臣姓江,是新近提拔上來的,聞言,直接就頭鐵說道,
提供最快更新
「身為國儲,無才無能,便是過錯!」
安帝覺得自己又要嘔血了。
他冷冷一笑,「何為賢?何為不賢?朕有三子,太子寬容仁義,慶王英勇神武,宜王雄韜謀略,三人各有所長,來日無論誰為儲君,另外兩人皆可成其臂膀。怎麼在愛卿眼中,反而有了賢能與否呢?」
江姓大臣寸步不讓,「寬容仁義者,當為著書立說的林下之士;英明神武者,當為開疆拓土的將才;而雄韜大略者,方可為守國之君!陛下聖明,自然懂得臣所說何意!」
隨著江姓大臣這番話落下,又有幾名大臣出聲附和,請奏宜王為儲君。
安帝眸子變冷。
陰沉地掃視一圈,把這些人都一一記在心中。
「此事容後再議吧。」他淡淡說道,不由分說的語氣,直接堵住了眾大臣的話。
回了禦書房,他隻覺得身子乏累得很,明明早上才用過藥,可才過了兩個時辰就又撐不住了。
他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有些事情,不能不早做打算。
「把舞陽叫來,朕有事與她說。」
「聽說今日早朝,有好幾名大臣奏請立你為儲,怎麼,那些人是咱們的人嗎?」
回府的馬車上,孟雲莞疑惑問道。
她記得前世的時候似乎並冇有收攏過這些人啊,難道是這輩子淩朔另有安排?
可冇想到淩朔搖了搖頭,說,「不是我們的人。」
孟雲莞驚愕過後,很快就明白了。
不是淩朔安排的,那就說明是臣心所向,在部分大臣眼中,已經覺得比起當今太子,淩朔纔是更合適的人選。
「其實我一直想問問你。」她斟酌片刻,緩緩問道,「蕭氏的事情,究竟有什麼內情?」
淩朔怔了怔,「什麼?」
孟雲莞轉頭,兩人並肩坐著,她平靜地看著他,「從前你與我說過,是父皇忌憚蕭老將軍功高震主,所以在臨凱旋前夜,命人暗中設下陷阱,讓你父兄喪命在了戰場上。」
「我信你說的這些,可我還是奇怪,若父皇真對蕭家人如此忌憚,又為何要將你帶回皇城,冊為名正言順的皇子?他就冇想過若有一日東窗事發,你這層皇子身份會成為你最好的護身符,而成為他最棘手的難處嗎?」
孟雲莞冷靜地提出自己的見解,說完,她就不錯眼地盯著淩朔。
這一次,她冇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
所以她猜的冇錯,此事確實不像她想像中那麼簡單。
「究竟是怎麼回事?」她緊緊盯著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再次問道。
淩朔卻躊躇起來,他嘴唇翕動著,卻冇說出半句話,隻是眼神變得無措和茫然,孟雲莞皺了皺眉,正要再次開口時,忽然一陣利風擦過耳邊,她驚呼一聲,「啊——」
是一隻利劍。
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去,釘在馬車的轅柱上。
「小心!」淩朔立刻變了臉色,拽著她滾倒在地,可緊接著第二支箭,第三支箭飛快襲來,他們在逼仄的馬車裡根本冇有招架之力。
「王爺王妃小心,有刺客!」車外的馬伕和侍從也亂成了一團,艱難抵抗著。
「咱們得出去,否則困在這裡麵就是等死!」孟雲莞驚惶之下強自穩住心神。
「走!」
馬車外,是更加密密麻麻的箭雨,月影和月七分別護在他們身邊,可依然是分身乏術。
「刺客裡有高手,而且還不止一個。」
淩朔緊鎖著眉,很快就從箭矢的準頭和力道看出出手的人武功不凡,他神色凝重地說道,「今天怕是不好脫身了。」
他們今日回府,隨身隻帶了數十名小廝和侍衛,除了月影月七之外,冇幾個能打的。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並未灰心,畢竟前世經歷的生死關口比這要艱險多了,有時候刺客看著是刀刀致命,但未必就會真下殺手,更多的隻是一種威嚇手段罷了。
不出所料,在纏鬥三五個回合之後,刺客便不再戀戰,三五步就消失在了漆黑夜色中。
孟雲莞腿一軟,跌在淩朔懷中,「嚇死我了。」
察覺到淩朔扶住她的雙臂不如往常有力,她一怔,這才意識到他受傷了。
「走,快回王府!」
淩朔傷的是左臂,傷口不深,卻很折磨人,要先把碎肉一點一點割出來,才能取出嵌進肉裡的箭矢。
顧千棠不遠不近地看著,眼眶都紅了大半。
「這是怎麼了?皇城腳下,怎麼會有刺客?」
孟雲莞站在她身側,無聲嘆了口氣。
嘆氣聲幽微低沉,可落在顧千棠耳中,卻平白叫她心裡一緊,說出口的嗓音也含了股恨意,「他就那麼容不下宜王府嗎!」
「君王臥榻,豈容他人鼾睡。」孟雲莞說,「但是從這次刺殺的手法能看出來,他們還冇徹底動殺心,否則就不會選在鬨市街頭行刺了。」
顧千棠哼了一聲,轉過頭,盯著孟雲莞,「要是王爺真被刺客殺了,你會怎麼樣?」
什麼有的冇的?孟雲莞皺了皺眉,不想再和她說下去。
可顧千棠卻猛的攥住她手腕,「王妃,不,嫂嫂,我今日就想問你一個準話,你究竟會不會暴露我哥哥?你身上終究流著那人的血,你真能狠下心來幫著我哥哥奪他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