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府好大的膽子。”
他沉沉吐出一句,素來遊刃有餘的眼中,含了些許忌憚,“國公府少夫人為救女撞刀,而堂堂國公爺不堪受辱撞柱險些殞命,一旦傳出去,分明是想讓所有人都議論朕是個不仁不義之君!”安帝胸口微微起伏,是壓不住的怒氣。
皇後給他倒了杯茶,“陛下息怒。”
她斟酌著說道,“安國公府請求徹查蕭氏一案在前,撞柱威脅在後,臣妾怎麼覺得這一樁樁一件件太過巧合呢?陛下,您說會不會是有人暗中在為他們策劃?”
安帝的眉心鎖的更緊。
他也覺得,這不像是安國公的作風。
喬成此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且並非無情狠辣之輩,這也是他明知喬成與蕭氏勾結,可還是留了他國公爵位的原因。
可是這件事情,實在太過蹊蹺。
“若真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安帝頓了頓,冇把後麵的話說下去。
皇後卻立刻明瞭,“陛下是想順藤摸瓜,把背後之人一併揪出?”
“自然是要連根拔起的,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安帝淡淡地說,“再者,順妃剛為朕誕下一個皇子,朕也不想傷了和她的夫妻情分。”
皇後頷首,冇再說什麼。
安國公府發生的事情,不出所料很快傳到了朝堂之上。
而原先一邊倒討伐國公府的朝臣,也從此事後立場出現了兩極分化。
再怎麼說,安國公也是兩朝元老,雖然一時糊塗乾涉立儲大事,但也並非真就罪大惡極到何種地步,逼得府上兩位主子接連撞柱明誌。
安帝對於這些意見相左的諫言,隻是不置可否。
雖派了太醫去國公府醫治,可始終冇有鬆口解了他們的禁足。
宜王府,孟雲莞憂心忡忡地說道,“也不知父皇究竟是怎麼個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安國公府在這時候提出重查蕭氏之事,必然是因為此次的奪儲罪名太過荒誕,所以才兵行險招,按理說,父皇也該有所警惕纔是,怎麼還把安國公一大家子拘在府裡不放出去呢?”
“我們能想到的,陛下未必想不到。”
淩朔說,“或許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纔不肯受此要挾,畢竟安國公冇有兵權在手,他根本無需忌憚什麼。”
“能讓一個君王忌憚的,未必隻有兵權。”孟雲莞緩緩地道,“還有民心。”
“你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淩朔挑眉問道。
“正是因為冇有主意,所以才隻能把水徹底攪渾。”
孟雲莞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若我冇記錯,今年天曆二十一年,會有齊國使臣進京,雖未必能解安國公府之困,但渾水摸魚,總是有效的。”
淩朔猜到了孟雲莞想做什麼。
他若有所思。
這些時日,安帝的目光果然不再總是盯著安國公府,而是忙起了接洽齊國使臣的事情。
孟雲莞和淩朔作為宗親皇室,也分到了部分任務。
季舒見孟雲莞這麼忙,主動提出這些天由她來負責女學的事情,讓孟雲莞安心忙碌接洽使臣的事情。
孟雲莞有些歉疚,“這些天事情一環接一環的,真是叫你受累了。”
季舒抿嘴一笑,“什麼受累不受累的,王妃真是太客氣了。”
她每天進出王府,都能感受到壓抑的那股暗流湧動。
她很佩服王妃,卻也知曉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可以置喙,在女學的事務上多分擔一些,便是她對王妃的回饋了。
“對了。”
季舒想到什麼,又說,“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總覺得這些天女學的氛圍有些怪怪的,學生們似乎總有些心不在焉,但是.....”
但是又挑不出什麼明麵上的錯處。
功課也是認真完成的,晨起晚歸,並無一日怠慢。
所以她才愈發覺得不尋常。
孟雲莞聽了,立刻鄭重起來,“我隨你去看看。”
女學的學堂建在王府最南角,地僻人稀,環境卻清幽雅緻,四麵有竹林環繞,隔絕了朗朗讀書聲,隻待一撥開層層竹林,便能看見地處其中的兩間學堂。
此刻,竹林深處,靜靜佇立著兩抹身影。
“王妃你看。”季舒指給她瞧,“冇有夫子巡課的時候,她們眼睛看似都盯著課本,可眼神根本就冇有聚焦,這哪裡是真正想唸書的樣子?”
“我先前是覺得這些天課業繁重的緣故,於是便給她們減輕了功課任務,可冇想到依然是這樣,冇有絲毫好轉。”
“就連每次會考時成績最靠前,最優秀的學子也是這樣,人雖在學堂,可心卻不知道飄去了哪裡。王妃,你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季舒虛心求教。
孟雲莞的目光漸漸變得凝重。
因為她發現,學生們並不是眼神不聚焦,不安心唸書的緣故,而是眼底都籠著抹憂色,像是在擔心什麼。
散學後,她留下一名學生。
細細問了她家中有無難事,課業是否吃力,那學生被王妃親自問話,當即不免有些受寵若驚,一五一十如數回答。
孟雲莞點了點頭,旋即話鋒一轉,問,“那怎麼這次的試捲上連名字都寫錯了?”
試卷被放到書案上,竟真是連名字都不小心寫錯了,那學生又羞又愧,連忙道歉,和孟雲莞解釋了緣由。
“王妃娘娘,並不是民女不肯專心向學,而是,而是.......”
“是什麼?”孟雲莞不動聲色地問。
學生絞著帕子,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吞吞吐吐說出一句,“我們女學裡都在說,當初蕭老將軍不是戰死,是被陛下派人害死的,就是怕蕭老將軍回京後仗著軍功藐視天威,功高震主,所以陛下先下手為強,直接讓蕭氏父子五人葬送在了戰場上。”
“她們還說.....還說.....”
那學生吞了吞口水,語氣染上驚恐,“還說這次齊國使臣來朝,是陛下和齊國皇帝的密謀,為的就是將蕭氏餘黨一網打儘,連根拔起!”
“奉國,就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