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您在寫什麼呢?」
齊國使臣進京前夜,皇城中已經準備好迎接的盛禮。
當晚,孟雲莞宿在了舊居雲月殿,並未出宮。
「睡不著,隨便寫寫。」孟雲莞冇和淺碧多說,收起宣紙,問道,「王爺是住在朔風殿嗎?」
淺碧點點頭,「月影方纔來稟報,說王爺已經歇下,讓王妃不必擔憂,今晚早些安置。」
孟雲莞沉沉嘆了口氣。
連女學的學生都知道,齊國使臣一進京,這大奉國怕是就要變天了,她又哪裡睡得著呢?
不僅她睡不著,今晚這皇城中怕是很多人都徹夜難眠了。
紫宸殿中。
林貴妃難得的冇有早睡,而是望著窗花發呆,直到嘉儀公主的聲音傳來,她才被喚回思緒,「什麼?」
林貴妃冇聽清。
嘉儀公主又重複了一遍,「母妃,咱們不能讓齊國使臣順利抵京,否則這儲君之位怕是就再無迴天之力了。」
她是慶王的親姐,自然站隊自己的同胞兄弟。
就連林貴妃,也在聽完嘉儀公主的話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半晌才怔怔道,「可太子是中宮嫡出,又有身為齊國皇後的親姐姐舞陽公主撐腰,聽說去年舞陽公主的長子被立儲,次子封王,她的皇後之位穩如泰山——一旦她回京,怕是就再也難以撼動太子的地位。」
「所以,絕對不能讓舞陽皇姐回京。」
嘉儀公主握住母妃的手,神色堅定,「這一路山高水遠,母妃,隻要您點頭,兒臣有一萬種法子讓她死在路上,永遠見不到京城的太陽!」
「不可!」
林貴妃回過神來,斷然拒絕了。
她嚴肅地囑咐嘉儀公主,「攘外必先安內,現在蕭氏餘黨朋扇朝堂,宜王府更是蠢蠢欲動,唯有舞陽公主回京,方能扶持太子,製衡宜王。否則你以為光憑你弟弟,能成什麼大氣候?」
嘉儀公主不滿,「母妃,弟弟勝過淩千澈那個蠢貨百倍!」
「你弟弟是勝過太子百倍,可他一人之力終究敵不過朝堂詭譎!」
林貴妃鎖著眉心,「太子是舞陽公主唯一的弟弟,他定會得到齊國傾力扶持,隻要他們先把宜王鬥垮,咱們才能坐收漁翁之利,在此之前你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就再無人可製衡宜王,聽明白了嗎?」
嘉儀公主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是,兒臣明白。」
一出紫宸殿,她就垮下了臉。
「母妃就是這樣,這也擔心,那也擔心,再拖下去,太子勢力壯大,我們還怎麼鬥得過?」
「連皇後那個老婦都知道輕重,這麼些天愣是忍著冇給蕭氏求一句情,嗬,她精明著呢!知道犧牲一個蕭氏算什麼?坐穩她兒子的太子之位纔是最重要的!」
嘉儀公主眼中閃過凜冽的精光。
自從和孟阮和離,父皇待她的態度就大不如前。
隔三差五就派人來一趟來公主府,盯著不許她私納寵姬,她被這麼密不透風的監視著,連貼身服侍的都通通被換成了男小廝,早就忘了情愛是何滋味。
她對父皇也漸漸生了怨言。
蕭氏朋扇朝堂關她什麼事?隻要來日登基的是她弟弟慶王,到時候就再也冇有人敢管束她,她愛納幾個寵妾就納幾個。
「走。」
她一揮衣袖,「去找同安!」
她不敢做的事情,自然有人願意出這個頭。
翌日巳時一刻,齊國的儀仗緩緩停在宮門前。
最先下轎的是一個身穿白袍的小男孩,一雙大眼睛下了車就咕嚕嚕地到處轉,緊接著,最前的那輛鑾轎車簾被輕輕掀起,穩穩踩背下轎的華服男女,便是齊國帝後。
孟雲莞身穿親王妃服製,望著前方不遠處,那位端莊雍容的舞陽公主一見到安帝和皇後就哽咽流淚,深深下拜,「參見父皇,母後!」
不等舞陽公主的膝蓋彎下,就被皇後一把托住,淚水亦是流了滿麵,「好孩子,這不合規矩。」
齊國在諸國中國力最為強盛,連奉國都望塵莫及,當年把舞陽公主嫁去齊國續絃為後,亦是安帝和皇後苦心周旋的結果。
現在公主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後,自然不需要再向他們行此大禮。
可舞陽公主抹著眼淚,卻說,「我永遠都是父皇母後的女兒,即便身在異鄉,也一日不敢忘記雙親生養之恩。」
她說話的時候,旁邊一身白袍的高大男子溫柔注視著她,待她說完及時補充了一句,
「不止舞陽如此,我亦是如此。」
齊國皇帝,齊令衡。
掌一國君權,和妻子遠道而來,卻無絲毫的架子,以晚輩之禮給奉國帝後請安,旋即溫和的目光落在皇後身後的淩千澈身上。
「這位便是皇弟吧?時常聽舞陽說起,她呀,素日裡最疼愛牽掛的便是你了。」齊令衡笑容如玉。
淩千澈拱手越出,回了一禮,目光亦含著笑意,「做弟弟的不好,反倒惹長姐勞心。」
舞陽公主溫柔地拍拍他的肩,她大淩千澈十歲,真算得上一句長姐如母,自小把這個弟弟是寵到了骨子裡。
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場麵,林貴妃母女的臉色卻都不算好看。
雖勉強掛著笑意,可眼底卻都是冷冰冰的,毫無一絲歡喜。
就在這時候,一個天真真誠的女聲響起,問道,「舞陽皇姐,聽說你三年前得了一個女兒,生得跟花骨朵似的嬌美,怎麼也冇帶來讓我們看看?」
齊令衡和舞陽公主的笑容都有片刻的僵硬。
皇後立刻就皺起了眉,隻當冇聽見同安公主這句不懷好意的詢問,笑著打岔道,「宮門口風大,咱們進去說話吧。」
「你父皇早早就吩咐人佈置下了,宮裡的一花一木,都是按照你從前的喜好安排的,這次回奉國,可要好好多住幾日。」
皇後不動聲色把場麵圓了過去,舞陽公主的臉色這纔好看了幾分。
她女兒一出生便雙眼無法視物,雙唇無法吐言,竟是個殘廢!
她有兩個爭氣的兒子,偏偏女兒如此叫她拿不出手。因此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前戳短。
她深深看了同安公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