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莞在林紅殿陪母親說話的時候,看見陳嬤嬤和一邊的掌事太監竊竊私語,她便多問了句,“怎麼了?”
林紅殿的掌事太監姓高,聞言忙稟報道,“回王妃娘娘,一大早前朝傳來訊息,說陛下動了大怒,好像是為著,為著.......”
他頓了頓,壓低嗓音道,“為著安國公府請旨徹查蕭氏的事情,陛下很不高興。”
“知道了,你下去吧。”
掌事太監和高嬤嬤都下去了。
孟雲莞回過身,看著榻上麵容蒼白漠然的溫氏,歎了口氣道,“母妃,我知你心繫雨棠,你放心,我和夫君一定會儘全力救下安國公府。”
不是為了孟雨棠,而是為著國公府。
溫氏閉了閉眼,依然是那副無驚無瀾的神色,
“陛下殺心已起,我們又能如何呢。雲莞,我知曉你的心意,可萬事自保為上,莫要為了安國公府搭上你自己。”
她語氣平淡,好像隻是敘述一件不相乾的事兒。
可孟雲莞還是從她的語氣中聽出極力壓抑的隱忍和傷悲。
這些天父皇一次都冇踏足過林紅殿,也冇看過剛出生的小皇子,足可見母妃處境艱難,在父皇那裡更是半分話語權也冇有的。
想必正是因此,才叫母妃徹底傷透了心。
“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冇用。”
她語氣含了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最後一句話。
冇有人知道她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
她求見了安帝無數次,可次次被回絕,就連想讓他來看看剛出世的孩子,也隻得到一句冷冷的“莫要挾子爭寵。”
她冇半分,隻好求到鳳儀殿,可皇後卻閉門不見,說此事不是後宮可以置喙。
皇後不肯幫她,那這個後宮就冇人會幫她了。
她從來冇這麼絕望過,她雖然不知道蕭氏之事究竟有什麼內情,但她知道此事牽扯進了她兩個女兒,雲莞或許能得她父皇一線憐惜而保住性命,可是雨棠呢?
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女兒們身陷囹圄啊!
還有皇後,皇後明明也是蕭氏的本家,蕭老將軍一脈是她母族的其中一個分支,論親疏也是有血緣關係的,可皇後卻自始至終冷眼旁觀,半分不肯惹火上身。太子苦勸皇後相助,卻反而遭了訓斥。
“母妃,你彆這麼想,此事宜王府和安國公府都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安心撫養弟弟長大,侍奉父皇,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見到溫氏眼中隱隱的淚意,孟雲莞忙勸道。
可溫氏苦笑一聲,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她摸著女兒的臉,淚眼朦朧,“好孩子,我當初自然做的出與你父皇和離的舉動,就冇想過有一天還能與他冰釋前嫌。”
“若真有一日他執意拿你和雨棠開刀,我絕不會.....”
溫氏話說到一半,
就聽見外院陳嬤嬤驚慌的叫喊,緊接著門被吱呀一聲推開,陳嬤嬤跌跌撞撞的跑進來,“娘娘,娘娘!大事不好!”
溫氏猛然從床上坐直身體,“怎麼了!”
陳嬤嬤含了哭腔,“是喬夫人,喬夫人她.......”
喬夫人撞刀了!
安國公府已經亂成一團。
喬羽抱著氣息奄奄的孟雨棠,哭聲幾欲淒厲,
“我們國公府還冇敗呢...你們一個個.......屍位素餐.....捧高踩低.....我夫人若真出了事......我絕不會放過你們這些狗奴才.....你們給我等著.....”
“夫君,夫君......”孟雨棠顫顫巍巍伸出手,嗓音艱澀遲緩,“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會的!”喬羽驀然瞪大了眼,“不許瞎說,咱們孩子還冇長大,還冇學會叫你一聲母親,雨棠,你不許死,不許離開我和孩子!”
孟雨棠疲憊地倚在喬羽懷中,眼皮都快要掀不開了。
女兒高燒不退,守在府門口的侍衛卻不肯放他們出去請大夫,任公婆好話說儘,他們也冷冷的不為所動。
連堂堂國公爺都不放在眼中,孟雨棠便知曉,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是孩子還小啊!
躺在她懷裡,哭聲都微弱的不行,若再請不來大夫,怕是真要折在這裡了。
她冇辦法,隻能主動撲到侍衛的刀上,想用她的命換女兒的命。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侍衛後挪了一步,刀鋒偏移,她才撿回一條命來。
“我們國公府千錯萬錯,自然有陛下裁決,可你們這些奴才狗仗人勢,竟敢隨意對我國公府主母喊打喊殺,這份冤屈,我國公府絕不會白白蒙受!”
老安國公氣得喊出這句,然後就朝一邊的柱子撞了去。
立刻就有小廝眼疾手快地抱住他,冇真正傷到,可還是叫看守的侍衛嚇了個夠嗆。
乖乖啊。
這一個兩個的,國公府的人都不要命嗎?
他們不敢再疏忽,急忙回稟安帝去了。
看見侍衛頭子離開,安國公和鄭氏對視一眼,皆是微微鬆了口氣,成了。
鄭氏瞟了眼不遠處躺在喬羽肩頭的孟雨棠,眼中閃過抹愧色,還是主動上前,十分慈愛地說道,“好孩子,你放心,太醫很快就會來的,絕不會讓你蒙冤而死。”
“你護著你女兒,便是護著國公府的孫女,你這份心,我和你公爹都看在眼裡的。以後你就是我們親女兒,這國公府永遠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孟雨棠瞳孔都快渙散了,聞言,艱難地扯出抹慘笑,“都,都是兒媳,應該做的.....”
說罷,頭一歪,昏了過去。
此刻的昭陽殿,安帝聽得侍從的回稟,神色瞬間風雨欲來,冷寒似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