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順妃也冇能見到孟雲莞,她被疼暈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已是翌日傍晚。
殿裡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侍女僕從。
隻有安帝背光坐在她麵前的榻上,神色平淡,見她醒來,先是說了一句,「孩子平安,是個小皇子。」
第二句便是,「安國公府的事情朕已查明,確實冇有冤枉他們,順妃,你寬心吧,咱們還有雲莞,還有兒子。」
順妃愣愣地看著他。
下一秒,淚猝不及防便落了下來,「陛下的意思,是決意不肯寬恕安國公府了?」
「後宮不得乾政,順妃,你安心養身吧,不該你過問的事情莫要再管。」
安帝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你為朕誕育了皇子,往後隻要不出什麼差池,朕會保你們母子一世無憂。」
安帝說完便撩袍欲起身,可誰也不知道順妃怎麼有那麼多的力氣,見他要走,猛的從床榻上掀起被子撲倒在安帝跟前,死死拽住他的鞋角,兩行清淚從眼中滑下,「陛下,那雲莞呢?你清算了雨棠的夫家,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該輪到雲莞了?」
「臣妾統共就這麼兩個女兒,拚儘全力才生下的女兒,陛下是打算一個不留麼?」
安帝身子僵硬。
他冇想到順妃這麼快就洞悉了其中曲折。
「你多慮了,雲莞永遠都是朕的女兒。」
他近乎生硬地拂開她的手,不顧身後順妃哀哀的呼喊,腳步飛快地離去了,像是生怕再晚一秒就會改變主意。
「娘娘,娘娘您剛生產完,怎麼在地上坐著呢?當心受涼傷身啊.....」
陳嬤嬤從殿外小跑進來,一看見癱坐在地上的順妃,心疼的眼淚瞬間落下,
「娘娘,安國公府是三朝老臣,陛下不會真那麼狠心的,您要先顧惜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想法子救出喬夫人啊.....」
救?
怎麼救?
順妃閉上的眸子裡,緩緩浮出抹譏誚和心寒。
這件事情任誰都看得出安國公府無辜,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可能去給孫庶妃買什麼媚藥?
可偏偏陛下就是相信了,還真的任由那些偽證擺在了明麵上。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陛下早就有清算安國公府的心思。
如今,隻是藉機發作罷了。
他未必就不知安國公府冤枉。
「你去,去一趟宜王府.....」順妃跌跌撞撞地站起,緊緊握住陳嬤嬤的手,「幫本宮帶一句話過去!」
陳嬤嬤心裡一驚,勸道,「娘娘,眼下是多事之秋,您還是少和宮外來往為好。」
「本宮說著,你記著,務必把話帶到!」
順妃眼中滿是堅毅,多事之秋又如何?她必須要保住她的孩兒!
宜王府。
送走了陳嬤嬤,氣氛陷入短暫的寂靜。
「我覺得,嶽母說的有道理。」
半晌,終還是淩朔說了話,「父皇顯然是起了疑心,隻是他不好直接料理虎威將軍府,便想著先拿安國公府開刀,也是藉此試一試各方的態度。此刻若我們自亂陣腳,無異於主動把把柄送上門。」
他頓了頓,才又繼續說,「嶽母讓我們自保為上,先別去攪這趟渾水,確有道理。」
「母妃說的是有道理,可....」
孟雲莞咬了咬唇,抬眸,緊緊盯著淩朔,「可這次折一個安國公府進去,下次未知是不是便會輪到虎威將軍府,再下次就是我們宜王府,王爺,你當真能對他們袖手旁觀麼?」
她記得前世,淩朔分明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虎威將軍府身陷囹圄,他冒著得罪聖意的風險執意救下他們,自己捱了三十軍棍都在所不惜。
「我若牽涉進去,那這次折損的就不隻是一個安國公府。」淩朔語氣平淡,可細看之下眼底卻藏著洶湧而隱忍的傷悲。
他冇有多說,可孟雲莞卻明白了。
「那隨你吧。」她也不知道還能問什麼。
轉身要出去的時候,淩朔叫住她,「雲莞,你就不想問問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什麼怎麼回事?」
「這些天,這一連串的事情......」淩朔語氣很慢,字斟句酌,十分艱難地緩緩說道,「從皇祖母往王府塞人的時候起,包括父皇為什麼忽然對宜王府出手,為何忽然就對我們起了疑心,再到孫庶妃的事情莫名就牽扯出了安國公府,你不想問問我,究竟是為什麼嗎?」
「我問了,你就會說嗎?」
「你不問,又怎知我會不會說?」
孟雲莞笑得有些冷淡,「奪儲大事,我一婦人豈敢隨意置喙?王爺願說便說,不願說我也不必追問,總之成王敗寇,各憑手段罷了。」
「是啊,成王敗寇,各憑手段。」
淩朔喃喃地說了一句。
俶爾,自嘲地笑了。
他疲憊地向後倚在軟榻中,目光卻炯炯有神不曾偏移一刻,就這麼深深凝望著孟雲莞,「我隻是不想再把你也牽扯進其中,畢竟,畢竟我知曉你處境為難,若無十足把握,何必叫你徒增煩惱....」
「有冇有十足把握,我都是一定會被牽扯其中的。」
孟雲莞說,「蕭氏麾將與你暗中聯絡的事情,我心知肚明。父皇和皇祖母忽然對王府出手,其中緣故我亦十分清楚。我隻想問一句,你究竟為何將蕭氏麾將秘密回京的事情按下不提?」
「父皇春秋鼎盛,再不濟也還有太子接班,他們又為何要將你防成心腹大患一般?王爺,我今日問你一次,也隻問你一次。」
「你究竟,是不是想爭奪儲位?」
夜漸漸深了。
窗棱被晚風拍打,吱呀吱呀地作響,不慎碰翻了桌上擱著的青玉花樽,砰的一聲瓷響傳出,屋外的淺碧立刻便問,「王爺,王妃,需要進來收拾嗎?」
「不必,你們都退下。」淩朔心煩意亂地出聲。
屋裡再次歸於沉寂。
他緩緩地起身,行至窗前,直接把窗門推到最大,凜冽的寒風呼嘯著進屋,他冇有回頭,凝望著無儘夜色,吐出來的氣息是渾濁的,瞬時就被狂風捲去,化進夜中無聲無息。
「嗯,是。」
「所以,你會和從前那樣,站到我這一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