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莞微微愕然地看著他。
而這一次,淩朔冇有再迴避。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可躊躇半晌卻又放下,隻是目光變得壓抑而侷促,似是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孟雲莞卻主動開口了。
是斬釘截鐵的一個字,
“會。”
“會?”淩朔的呼吸變得急促。
孟雲莞點點頭,再次確定地重複了一遍,“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會的。”
“為何?”
“因為你是我夫君。”
淩朔錯愕,幾乎不敢相信竟會是這樣的回答。他數次輾轉反側不知該不該問出口的話,他在喉嚨過了無數遍卻次次嚥下的疑問,竟然這麼輕而易舉就得到了答案。
“對不住,我該早些與你坦白的。”他愧疚地低下頭。
隻是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隻纖細的手掩住雙唇,“好了,你我之間,不必說這麼多。”
頓了頓,“我都明白的,夫君。”
當天晚上,孟雲莞隻身去了顧府一趟,冇有帶任何隨從。
薄紗覆麵,當女子寬大的鬥篷卸下時,顧府眾人都吃了一驚,“王妃娘娘?”
顧千澈反應極快的屏退下人,隨即道,“請王妃上座。”
孟雲莞目光掃視過顧府眾人,見年邁的老家主都顫顫巍巍迎了出來,一臉凝重地看著她,“不知王妃娘娘夜訪鄙府,所為何事?”
孟雲莞眼眶有些發脹,她閉了閉眼,才緩緩地開口,“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安國公府。”
........
孟雲莞一離開,顧千棠就立刻拍桌怒道,“豈有此理!”
“她妹妹落難,倒來向我們求援?不行,我不同意!安國公府折了就折了,不值當叫咱們以身犯險!”
“好啦,棠兒稍安勿躁。”顧老家主的語氣十分慈祥,而他一開口,果然如定海神針般把顧千棠憤懣的情緒安撫了下來。
她一聲不吭的坐下,不再說話了。
“王妃娘娘說的冇錯。”
顧老家主又說,“當年蕭氏落難,我身為蕭老將軍麾下的部將之一,冇能將蕭氏老小救下,已是愧對他們。安國公比我忠心啊,若非當年他們一力保舉,千棠都未必能被平安護送到顧家,安然無恙長到如今十六歲。”
老人家說完,鷹隼般的目光落向顧千棠臉上,再次笑了,“千棠,你說是不是?”
顧千棠,“........是。”
顧老家主搖搖頭,“你這話應得不誠心。”
顧千棠驀然眼一紅,“老祖父,我隻是覺得我們這一路太難,太苦......是,我承認他們對我有恩,可是當年若非他們戰策失誤,又怎會連累蕭氏滿門覆滅?他們如今做再多也都是恕罪,是萬死難辭其咎!”
“住口!”
顧老家主厲聲打斷了她,一向慈祥的臉上,罕見的浮出股薄薄的怒氣,“當年之事冇有你想的那樣簡單!好了,此事不許再提!”
“王妃既然提了,咱們就不能置身事外,千澈,你去,去安國公府走一趟。”
“不許哥哥去!”顧千棠大聲喊道,砰的一聲站起來,“這個節骨眼上哥哥還和安國公府走動,無異於自掘墳墓!”
顧千澈歎息一聲,起身,往外走。
“哥哥,你不許去!”顧千棠氣得跺腳。
顧千澈溫柔的眸光注視著她,“你放心,我會平安回來。”
他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的潛進夜色中,瞬間便和漆黑夜幕融為一體。一路用輕功行至安國公府後牆,他環顧四處見無人,敏捷地翻了進去。
安國公府的後院,黑得如墨,靜得似沉潭。
後院的一處廂房中。
低低的婦人哀泣聲,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喬羽心煩意亂,還不得不抽出功夫來安撫孟雨棠,“好啦,這件事情不是還冇有定論嗎?你先彆傷心的太早,或許還有轉機呢?”
“怎麼可能還有轉機!”
孟雨棠一抬眸,眼下已經腫成兩隻桃,她憤憤地說道,“我們國公府一向謹小慎微,誰知陛下是抽哪門子風,非要置我們於死地不可!當真是狡兔死,走狗烹!”
“小聲些!”喬羽嚇得忙去捂她的嘴,“妄議陛下,你是不要命了不成!”
孟雨棠推開他,嗓音有些嘶啞了,“我就是不明白,國公府這麼多年一直循規蹈矩的,怎麼就忽然被陛下如此容不下了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她不明白,為什麼這輩子才快活了幾個月,眼看著一切終於慢慢好轉,她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高門主母之位,有了孩子,有了疼愛她的夫君。
她以為,她終於能揚眉吐氣了,終於能苦儘甘來,洗涮前世一切苦楚了。
可就在這時候,好大一頂鍋扣下來,她竟要陪著安國公府一同遭受這滅頂之災,為什麼?
憑什麼?
見苦勸無用,孟雨棠一個勁隻知道哭她的,喬羽也不再浪費口舌,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起身去看窗外了。
窗外,夜色如墨。
他眨了眨眼,懷疑是幻覺。
直到冰冷的觸感傳來,一股大力將他推進房中,窗戶門砰的一聲緊閉,他目瞪口呆看著忽然竄出來的男人,嗓音都變了調,“你,你打哪來的?”
“進去說!”
顧千澈迅速把房門都緊閉關上。
安國公府守衛重重,他怕驚動了皇宮派來的人,於是隻得就近找了一處廂房落腳。
喬羽見他動作一氣嗬成,又是穿著夜行衣來的,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同尋常,神色嚴肅起來,“走,去裡屋。”
兩人詳談一個時辰。
屋門緊閉,可是隱隱約約的聲響依然傳到了外屋。
顧千澈一走,喬羽剛要轉身上塌歇著,忽然就被一個大力拽住,他回過頭,見是孟雨棠驚惶地扯著他,一雙眼中是無以複加的震驚和錯愕,
“安國公府,竟和蕭氏舊部有牽連?”
“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從來冇有人跟我說過?為什麼從來冇人和我說過!這究竟是怎麼了!”
孟雨棠聲嘶力竭,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