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庶妃行為不檢,自然該罰,可此事歸根結底還是你因寵失正,冷落兩位庶妃的緣故。」
宴席間笑語吟吟,有頭有臉的妃嬪皆至。
席至半酣,太後淡淡對淩朔說了這句。
氣氛有短暫的寂靜。
淩朔拱手越出,神色羞赧,「是,是孫兒考慮不周,才惹出這些是非來。」
太後點了點頭,隻說了一句孫庶妃已經被送往大理寺審問,其餘的便冇再多說了,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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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朔怔了怔。
猶疑的目光和孟雲莞對上,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警覺。
大理寺?那可是審訊朝廷要犯的地方,而孫庶妃這事兒說破天也隻是後宅之事,怎麼會關到大理寺去?
淩朔不語,眉頭緊緊鎖起。
「對了,順妃怎麼冇來?」
這時候,太後朝宴席環視一圈,問道。
「母後,順妃臨盆在即,身子重,朕便許她今日在殿中休息,不必來宴席了。」
聽著安帝的解釋,太後不置可否點了點頭,順妃不是她喜愛的,這隨口一問也隻是因為她腹中的小皇孫罷了。
就在宴席其樂融融的時候,趙德全忽然小跑進來,經過門檻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安帝皺眉問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也不怕擾了賓客雅興。」
「陛下,陛下,是孫庶妃的事兒.....」
趙德全還是那股慌張神色,他俯身過去,在安帝耳邊低語幾句。
眾妃都疑惑地對望了一下,趙德全那可是服侍陛下數十年的老人兒了,能讓他都這麼驚慌失措的,能為著什麼事兒?
孟雲莞也望向了安帝。
隻見他先是波瀾不驚的聽著,然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及至趙德全說完退下,安帝的目光頓時含了三分怒氣,佛珠也在手中被攥得變形,他冷冷地道,「趙德全,把你適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頓了頓,又道,「無妨,今日都是皇家親眷,不必避諱。」
趙德全唯唯諾諾地應道,「奴才遵命。」
隨即回過頭,對著滿殿的皇親國戚,一字一句開口。
滿殿皆驚。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先是驚詫愕然,旋即目光齊刷刷投向宜王夫婦兩人。
「父皇,這不可能!」
孟雲莞立刻起身,驚疑不定而又斬釘截鐵地說道,「孫庶妃吐露的這些絕非實情!還請父皇明察秋毫,莫要放過真正的罪魁禍首!」
太後淡淡地提醒,「晉陽,今日諸位皇親在側,你莫要失態。」
孟雲莞抿著唇,有些焦急,「可是皇祖母,此事絕對不可能......」
孫庶妃給淩朔下藥,怎麼可能是安國公府指使的呢?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但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不可能。
可偏偏安帝也附和了太後,隨即對孟雲莞道,「你先坐下,此事朕有定奪。」
「父皇.......」
「坐下。」安帝的語氣帶了嚴厲。
讓趙德全把大理寺的審訊證據呈上來。
孫庶妃的口供中,清清楚楚寫明瞭她跟安國公府的勾結,來往書信中記載了孫庶妃拜託國公府買媚藥,理由是宜王奪儲有望,若能早些誕下王府長子,她的地位便也能水漲船高。
她還和安國公府許諾,一旦事成,會把他們記為大功臣。
而安國公府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厚厚一匝書信證據,白紙黑字,全是安國公府站隊皇儲,不忠不義的證據。
安帝一頁一頁翻過去,臉色鐵青。
「唰」的一聲,托盤被猛然掀翻在地,成堆的書信雪花般散落,安帝的臉色寒如堅冰,
「安國公府,很好!」
「朕體恤他們幾代忠臣,給了他們封無可封的富貴,如今他們就是這樣來回報朕的!」
「好,很好!趙德全,傳朕旨意——」
安國公府雖然位高,卻不權重,因此想處置他們不算什麼難事,隨著安帝當眾擬定旨意,重重申飭了安國公府一頓,並下旨將安國公和其家眷暫且幽禁於國公府中。無詔任何人都不得出,所有人便都知道,又一戶勛貴人家要倒了。
冇有人敢在這時候觸安帝的黴頭,都低下頭不做聲。
趙德全麻溜地去傳旨了。
隻是剛走到殿外,就聽見他驚惶到悽厲的呼喊,「順妃娘娘,娘娘,您冇事吧,娘娘!」
「不好了,順妃娘娘暈倒了!」
順妃有孕七月,驟然受刺激以至早產,生了一天一夜也生不下來。
孟雲莞在殿外急得眼前都開始發黑,再一次跪倒在安帝麵前,
「父皇,母妃是驟然聽聞了安國公府的事情,才一時驚愕導致難產的,還請父皇念及母妃腹中的孩兒,對國公府從寬處置,以慰母妃之心啊!
她說著就砰砰砰磕起了頭,淩朔隨著她一起跪下,「父皇,此事疑點重重,還請三思!」
安帝沉默地看著他們兩人。
一個親女,一個養子,卻結為了夫妻。
隻是不知到了風雨飄零時,他們是會同舟共濟,還是分道揚鑣呢?
他不知道,也不必知道,畢竟江山易改,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這是兩碼事。」
他再一次回絕了,「安國公府膽大妄為,竟敢插手議儲之事,朕隻是將他們圈禁在府中,已是從寬處置。」
頓了頓,深邃的眸子凝向淩朔,「況且,此事說到底和宜王府脫不了乾係,朕冇有細查,是想給你們留幾分顏麵,你們夫妻二人也該懂得避嫌纔是。」
林紅殿裡,婦人的聲音漸漸嘶啞,漸漸微弱,連帶著孟雲莞那顆心,一同變得惶然無措。
父皇對他們起了疑心。
也或者,是早就設好了圈套等他們去鑽。
安國公府倒台是個必然,孫庶妃隻是被推出來的出頭鳥罷了。即便冇有孫庶妃,也會是陳庶妃,從她重生那一刻起便知曉,宜王府終還是要麵對這一日的。
「雲莞......我要見雲莞......」
林紅殿裡,順妃的瞳孔已經漸漸渙散,她死死攥著身下床單,翻來覆去隻剩下這句。
「讓雲莞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