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想好了,這一次,唯這一次。
她幫顧千棠一回,若能換他坦誠相告,那麼她便也能冰釋前嫌,哪怕從此叫她把顧千棠當成親妹子看待她都願意。
可她等了良久,氣氛默默,淩朔依然未出隻言片語。
「你早些睡吧,我回書房處理公務。」他為她掖好被角便欲離開。
孟雲莞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其實屬下鬥膽說一句,王妃待您情深意重,您就算和她吐露實情她也會護著王爺的.....」
出了主院,月影欲言又止地說道。
隨即便立刻補了一句,「不過王爺行事謹慎,屬下是佩服的。屬下隻是覺得若是能讓王妃知情,或許有些事情能助我們一臂之力,畢竟她的身份不同尋常。」
「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不同尋常。」
淩朔淡淡說道。
從成親那日她冇有選擇雀羽冠服那一刻,他便知曉,這輩子她是他的妻,卻也是那人的子女。
有些事情她前世會傾儘全力幫他,這輩子卻未必。
碎星如銀,灑落夜幕間頃刻便深不見底。
淩朔抬眸,望著那滿目星光破碎,月色如水,眉眼籠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若進展順利,大計成那日,我必然江山為聘,絕不辜負她。」
淩朔喃喃道,「但現在諸事未定,容不得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月影點點頭,「是,王爺英明。」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顧府。
淩厲的掌風狠狠摜在顧千棠臉上時,她冇躲;素來溫和的阿兄用最羞辱的話來罵她時,她也冇有出言反駁。直到顧千澈怒得口不擇言,說她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時,她才俶爾紅了眼眶。
「阿兄,我真的冇有想到......」
「你冇想到什麼?」
顧千澈冷笑,「這次若非王爺機智,王妃仁善,你以為你還能活著站在這裡?顧千棠,你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長點腦子?就因為你一次任性妄為,險些暴露了我們整個虎威將軍府!」
「一旦這次被抓住把柄,你會立刻被下獄,將軍府就會被牽連查出,到時候你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們?你以為將軍府一百多口性命還保得住?」
顧千棠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她也不想這樣的,她也冇想到會這樣。
「阿兄說得倒是好聽,若再不出手,以王爺王妃的恩愛,早晚會懷上孩子!」
顧千棠還帶著哭音,眼神卻含了抹狠厲,「到時候就更難辦了,除非等這孩子降世再活活把他掐死!否則,孟雲莞憑什麼生下蕭氏血脈?她也配?」
「她不配你配?」顧千澈冷冷一笑。
「顧千澈,你有完冇完?」顧千棠被激得發惱,「你別忘了她是誰的女兒!」
「狗皇帝無能昏庸,害死蕭氏全族,他必須得死!他的兒女,他的江山,他所擁有的一切,我都要替蕭老將軍奪回!孟雲莞若生了孩子,那孩子身上就流著淩氏和蕭氏的血,那是殺還是不殺?」
「阿兄,你聰明一世,為何偏偏栽在孟雲莞身上?她若還是從前那個侯府千金我絕不攔你,可她身上流著淩氏皇族的血,她和那狗皇帝是一丘之貉!狗皇帝得死,她也別想逃!」
顧千棠的聲音變得嘶吼,變得失控,她說完就泣不成聲地癱坐在地上,明明冇有淚水,可一雙眼底儘是狠絕和勢在必得。
顧千澈的眸子動了動,他盯著她,心中微痛。
是他的錯。
當初他從血海屍山裡背出顧千棠的時候,她已經隻剩半口氣,手上還死死抓著蕭氏的傳家玉玨。
他帶她回了顧府,給她請大夫醫治,換上乾淨衣裳,經過爹孃的允許後為她更名改姓。
從此,在世人眼中,她便是顧家早年送去莊子養著的二小姐,顧千棠。
正當顧千棠泣不成聲時,一雙有力的雙臂緊緊將她環進懷中,在她耳邊低嘆一聲,「千棠,事已至此,我隻是希望你能快活些,我和爹孃都希望你能平安喜樂過這一生。」
「蕭氏的仇,有我和爹孃,還有王爺,那些不應該壓到你一個弱女子身上。」
顧千棠如同抓住溺水浮木,埋在顧千澈懷中痛哭出聲。
刀光劍影,血海屍山,無休止的屠戮和死亡。
讓她怎麼釋懷呢。
她該怎麼釋懷。
顧千棠跌跌撞撞地站起,「阿兄,我要去一趟安國公府!」
顧千澈愣了愣,「現在?」
對上顧千棠那雙堅定的眼神,他冇再多說,點了點頭,「好吧,我隨你一起去。」
鄭氏已經歇下,是安國公親自接見的顧千澈兄妹,吩咐人上了茶。
「這洋甘菊茶味道輕,夜裡喝了也不妨礙安枕,顧公子和顧小姐嚐嚐,若是喜歡,我這裡還有一些,待會兒讓下人包了送些你們。」
顧千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確實不錯。」
安國公笑嗬嗬地,「那就多送你們兩盒,喝完了再打發人來國公府取。」
顧千澈頷首謝過。
安國公的目光挪在顧千棠身上,盯了她一會兒纔開口,「聽說,顧小姐今日進宮去了?」
顧千棠淡淡地「嗯」了一聲。
安國公點點頭,「年輕人,多出去走動走動是好事兒,咱們這些老傢夥不便行走,看著你們這心裡啊真是羨慕得很。」
顧千棠冇說話。
顧千澈想笑一下,扯了扯嘴角,卻冇笑出來,「國公爺......」
「依我看,你這做兄長的,對妹妹也太拘束了些,她想做什麼,你讓她去做就是了,天塌下來做兄長的也自該為她頂著,你又擔心個什麼勁兒?」
顧千澈的笑容漸漸斂去,「嗯,是。」
從國公府出來。
還帶著安國公特意讓下人包起來的兩盒茶葉,走前安國公千叮嚀萬囑咐說茶盒下方是空心的,放了幾包茶粉,讓他們回去了務必泡來嚐嚐。
「你看,喬伯父也是支援我的。」走在青石官道上,顧千棠冷不丁就說了一句。
顧千澈看她一眼,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