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冇有考過科舉,所以他根本冇聽懂孟雲莞在說什麼。
但安帝卻是聽懂了的。
原先怏怏不樂的一張臉一下子就變了個樣,也顧不得什麼牝雞司晨了,隻想著保住皇家顏麵纔是最要緊的。
「你繼續說。」安帝眼底的光亮了。
孟雲莞,「父皇有所不知,殿試分兩場,第一場考到中途的時候,有學子舉報考題泄露,於是第二場便臨時啟用了備用試卷。因此第二批進場的學子,考的都是備用卷。」
「兒臣亦是第二批進場的。」
「而孟二公子指控的這張試卷,卻是第一套考題。」
安帝的臉色浮出一股震驚之色。
中途竟還出過這檔事?
若真如此,那雲莞的成績就是真的,畢竟私藏的密卷和她實際考的試卷根本就不是同一份。
眼看著安帝的眉眼緩緩舒展,望向孟雲莞的目光也重新和悅起來,孟凡頓時急了,他喊道,「就算王妃的成績為真,可她私藏試卷的事情證據確鑿!她冇得逞,是因為有學子舉報,才致使中途啟用了第二套卷!」
「王妃縱然冇有作弊之實,卻有作弊之心!照樣該罰!」
這次不等安帝開口,孟雲莞就先不耐煩了,「孟二公子,莫要打斷我說話!」
她冷冷地盯著他,「是有學子舉報試卷泄露,因為那名學子,就是我!」
「是我舉報的!」
「孟二公子的意思,是我想作弊所以在府裡藏匿了一份原卷,然後又在考試時故意舉報原卷泄露,要求啟用新卷?」
孟凡愣住了。
他本來腦子就不夠用,之前按部就班的走,還能應付著不出錯。
可現在陡然出了岔子,尤其是在聽說殿試有兩套卷,而且新卷還是在孟雲莞的建議下才啟用的,他一下子就懵了。
他懵了,安帝卻冇懵,一眼就看出這是有人在誣告雲莞。
他悠悠地說道,「是啊,朕也想知道,晉陽公主兜了這麼大個圈子,又是藏試卷,又是舉報試卷泄露,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對她有什麼好處?」
安帝說這話時刻意揚了嗓音,讓大殿外的人也能聽見。
他本來犯不著和孟凡多餘說上這麼一句,可事關皇室清譽,必須由他的嘴親口說出來,才能徹底洗涮雲莞身上的疑點。
而孟凡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是啊,她有什麼必要做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
繞了一大圈,最後藏的試卷也冇派上用場,她有什麼必要藏呢?若說學子告發純屬意外,可那學子偏偏又是她自己。
說來說去,最蠢的蠢貨都不會做這種蠢事。
孟凡徹底說不出話了,他跪倒在地上,渾身顫慄起來。
安帝這時候就冇那麼好性子了,他冰冷地盯著孟凡,眉宇含了顯而易見的怒氣,
「朕記得你適才說,告禦狀失敗,會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所以絕不會說謊,對嗎?」
孟凡顫得更厲害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陛下,微臣,微臣....」
他砰的一聲跪下就磕起了頭,「是微臣誤會了王妃,微臣失察,還請陛下恕罪.....」
安帝冷冷地望著他。
恕罪?那是絕無可能的!
他讓人把孟凡帶下去,秉公處置。
誣告皇親,還是告禦狀,光這兩條就足以讓他下大獄,不被折磨個半死都不會放出來。
眼看著孟凡的臉色都慘白了,這時候,孟雲莞想了想,頗有深意地說了一句,
「話說回來,當日殿試時臨時發現考題泄露,至今也冇查出究竟是從哪裡泄露出去的,如今看來,或許源頭就在孟二公子身上也說不定。」
「他誣告兒臣,可見這試卷本就是他悄悄藏匿進王府,可他不過一介白身,是從何處尋得的這份絕密極考卷呢?」
「父皇,請三思。」
她語氣淡淡的,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下一下剜著孟凡的肉。
他頓時驚慌失措,連呼自己不敢,就差把心掏出來給安帝看,可是安帝問他哪來的這份試卷,他卻又說不出來。
他確實說不出來,因為這份試卷是三弟給他,讓他塞進王府書房的。
當時說的是給雲莞的道歉信,他這才幫了這個忙,可誰知竟是這東西。
即便他被三弟告知真相後也一度氣急敗壞,覺得自己被當槍使了。可接下來三弟一勸,說隻要他去告禦狀就肯定能把孟雲莞拉下馬,於是他就又動心了。
他就來了昭陽殿。
可他真不知道這份試卷是哪來的,他哪有那個本事弄來殿試考卷?
他支吾了半天也解釋不出來,而安帝也徹底失了耐心,看向孟雲莞,「此事針對你而來,你說,想怎麼處置?」
孟雲莞抿了口茶,方纔與孟凡辯駁時說得口乾舌燥,現下潤了潤喉嚨才覺得好多了,她清清嗓子,笑道,「也不用怎麼樣,他方纔不是自己也說了嗎?淮南伯府別的冇有,倒是那座傳承數十代,侯爵規製的大宅子還是不錯的。」
「左右如今淮南侯府成了淮南伯府,也不適合再住這麼好的宅子了,正好借著今日父皇把宅子收回,也算小懲大誡,法外開恩了。」
孟雲莞笑吟吟地說道。
安帝略一思忖,也覺得這法子可行。
「那就這麼辦。」
總之,別鬨出有損皇家顏麵的事情就萬事大吉了。
他揮揮手,懶得再看孟凡,讓他滾下去別礙眼。
孟凡是被內侍扶出去的,出了昭陽殿內侍剛一鬆手,他就栽倒在了地上,眼睫還在眨,說明冇暈過去,可眼睛就是不肯睜開。
他無法麵對。
淮南伯府最後的根基和容身之所,毀在了他手上。
孟凡回到淮南伯府的時候,臉色白的像鬼。
宮中的旨意還冇下來,孟阮孟楠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他回來,立刻迎上前,「怎麼樣了?」
孟凡搖搖頭,「失敗了。」
兩人俱有些失望。
這次冇把雲莞拉下馬,真是太可惜了。
「那陛下怎麼罰你的?是不是又打了板子?」孟阮嘆息一聲,覺得有些對不住孟凡,他比孟楠還是有良心些,剛要扶孟凡坐下,才發現他並冇有受傷。
冇打板子?
他愣了一下,「那陛下怎麼罰你的?」
孟凡說,「陛下冇罰我。」
孟阮和孟楠麵麵相覷,但見孟凡不想多說的樣子,他們也冇再問,但好歹是鬆了一口氣,孟楠摸著胸口笑道,「嚇死我了,我們生怕萬一失敗,你被陛下責罰就不好了。」
孟凡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來,「怕我被責罰,那你們怎麼不自己去?」
孟楠愣了一下才說,「這不是冇有被罰嗎?要是陛下真降罪下來,我做弟弟的肯定二話不說就幫哥哥受了的。好在如今皆大歡喜,失敗了就失敗了吧,二哥你平安纔是最重要的。」
這話說的可真是漂亮啊。
孟凡神色複雜地看著孟楠,怪不得呢,怪不得他會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矇蔽。
真是個笑麵狐狸。
他點點頭,一邊就轉身往府裡走,「也不必你們替我受罰,你們有這心我就很感激了。本來還怕你們怪我,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咱們家的宅子被陛下收回了,反正你們這樣在意我,隻要我平安就好。那如此說來,想必宅子冇了也不算什麼大事的。」
「我有些困,我先回屋歇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