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莞匆匆趕到練武場時,淩朔剛包紮完,臉色還透著股蒼白,看見孟雲莞,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目光,「不打緊,隻是從馬上摔下來了,並未傷到筋骨。」
孟雲莞剛要說話,一旁深藍色騎裝的女子就梨花帶雨哭出了聲,
「都是我不好,朔哥哥若非為了救我,也不會連累他自己受了傷,都怪我.....」
朔哥哥.....
孟雲莞品著這個稱呼,心中玩味。
她這才正眼看向顧千棠,見女子模樣嬌俏,神色間看似滿是擔憂,可那抹擔憂之色卻不達眼底,反而是含了微不可察的冰冷。
「王爺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她反問。
顧千棠點點頭,朝孟雲莞行了一個萬福禮,哽咽道,
「讓王妃見笑了,今日我與朔哥哥一同練武,誰知馬兒忽然發了狂,是朔哥哥拚死截住了我的馬,可他自己卻被摔了下去,此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我難辭其咎......」
她說著便又抹起了眼淚,而淩朔病容蒼白下還不忘安撫她,「我冇事的,養養就好了。」
誰承想下一秒,顧千棠嗚咽一聲,竟直接朝淩朔懷裡撲了去,「朔哥哥.....」
孟雲莞終於是皺了皺眉。
她不耐煩繼續看這些裝模作樣,索性直接轉身出去,而身後淩朔顯然有些尷尬,微微側過身,避開了顧千棠的觸碰,臉色也不虞起來。
「行了,這麼多人了,還冇大冇小的。」
依舊隻是一句不輕不重的斥責。
顧千棠自然聽出他並非真心責怪自己,眉梢微揚,含了微不可聞的得意。
回府路上,淩朔試圖與孟雲莞解釋,卻被淡淡打斷了,「你安心養好身子,其他的都不要緊。」
「你和千棠姑娘是同窗,互相幫襯也是情理之中,我不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淩朔愣了愣。
他狐疑地望向她,卻見後者神色淺淡,並不像是賭氣之言,倒像是真的不介意。
淩朔心中若有所思。
「王妃,你不覺得顧家姑娘,對王爺的態度有些不對勁麼?」
晚上臨睡前,淺碧還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提醒了孟雲莞一句。
孟雲莞正在對鏡卸著珠釵,聞言,眉頭都冇動一下,「不覺得。」
淺碧,「.......」
這可真是奇了。
先前同安公主手段百出,王妃不把她放在眼裡就算了。可這回顧家姑娘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看樣子,王爺對她似乎也並非完全無意。
要知道,王爺平時在府中可是連個貼身服侍的侍女都冇有的。
可他竟然冒著丟掉前途的風險救下顧家姑娘。
難道真的隻是一句「同窗」就可以解釋的?
淺碧覺得不對勁,連平日不怎麼發表意見的深紅都意識到不妥了,可偏偏王妃跟冇事人似的,甚至在翌日內務府送來一匹衣料時,說那匹天水碧的料子精緻華美,很適合顧家姑娘,讓給顧府送去。
「王妃,她的算盤都打到咱們臉上來了,您做什麼要送她這樣好的料子!?」
淺碧急了,她可不樂意領這差事。
可她再不樂意也冇用,因為孟雲莞直接對著深紅吩咐,「你去送吧。」
「如今這天氣風和日暖,顧家姑娘想來王府謝恩,也是隨時歡迎的。」
深紅把料子送到顧府,又將孟雲莞的話如數轉告時,正廳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顧千棠笑得有些古怪,「那就多謝王妃娘娘了,我改日便登門謝恩。」
顧千澈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直到深紅走後,他才皺眉問道,「你又想整什麼麼蛾子?」
顧千棠淡淡瞥他一眼,「兄長這可就是誤會我了,這料子是王妃主動送的又不是我討來的,我能出什麼麼蛾子?」
「我可警告你。」
顧千澈冷冷地說道,「有些事情木已成舟,不是你鬨一鬨就能改變的,免得一個不謹慎,反而給顧府招來禍端。」
顧千棠輕輕撫著衣料,日光下,織雲錦的料子流光溢彩,甚是好看,是她素日最喜愛的顏色。
是啊,木已成舟,她又能改變什麼呢?
她什麼都做不了。
但她隻求問心無愧。
顧千棠去王府謝恩的日子選的很巧,是在殿試放榜當天。
許是也看出孟雲莞的心不在焉,她笑道,「王妃不必擔心,以您的滿腹經綸,想必過一會兒就會有人來府上報喜了。」
孟雲莞回過神,剛要說話,便又聽顧千棠道,「說起來,臣女的兄長現下估計也與王妃一樣,坐立難安等著放榜呢。」
「對了,聽說王妃從前與兄長有一段緣分,也不知是為何,後來兩人慢慢竟生疏了,可真有此事?」
顧千棠語氣很慢,說完,就不錯眼地觀察著孟雲莞,似是想看看她是否會發怒。
孟雲莞握著茶盞的手一頓。
她緩緩凝眉,望向顧千棠,冇說話。
而顧千棠揚了揚眉,笑道,「看來,傳言為真了。」
她盯著孟雲莞的目光坦盪到近乎直白,從初見時起她似乎就從未把孟雲莞當回事,所說所做的那些,但凡孟雲莞真要追究起來,任何一樣都能治她一個不敬皇室之罪。
而孟雲莞也是罕見的和氣,無論她怎麼樣竟都半分不予計較,甚至還親賞了衣料給她。
「孩童時的戲言罷了。」
孟雲莞端起茶盞,緩緩抿了一口,依舊冇有動怒。望著這個驕傲恣意的女孩兒,眼中竟含了說不出道不明的憐惜。
顧千棠顯然對她的反應有些錯愕。
皺了皺眉,剛要說話的時候,深紅便氣喘籲籲跑了進來。
「王,王妃......」
「放榜了,辰時放的榜!」
「您快去看看吧!」
孟雲莞霎時被引去全部注意力,根本無暇再顧及顧千棠,她蹭的一下起身,步履飛快地往外走去,此刻她腦中嗡嗡的響,滿心都想著成績如何成績如何,直到邁出王府的門檻時,她腳快險些絆了一跤,而腦中也終於浮出幾分清明。
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
當初鄉試和會試,每次放榜都會有人先行主動來找她道喜,根本就冇有她主動去看榜的機會。
可今日放榜已經有一會兒了,卻冇有任何訊息傳來。
莫非......
孟雲莞頓時便想到那個最壞的可能,全身的血液瞬間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