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碧小心翼翼地問,“王妃,那咱們現在也要去書房嗎?”
適纔在林紅殿,順婕妤那番話她也是聽見了的,現在眼看著同安公主這般,她自然是為自家王妃不值。
孟雲莞看了她一眼,卻說,“不去書房,回屋。”
天色薄暮。
同安公主從書房離開的時候,臉色並不算好看。
見淩朔披了外衣也要走,她忙問,“皇兄,你去哪?”
“去你皇嫂屋裡用膳。”
一句皇嫂,把同安聽得一愣。
她扭過頭,掩下眼底異色,問,“皇兄,你是真心娶她的麼?”
淩朔頓了頓,神色晦暗不測,語氣卻是淡淡的,
“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孟雲莞左等右等不見淩朔來用膳,於是便來書房找他,冇想到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這句。
她陡然怔住,神色也浮現出一抹錯愕。
而淺碧略有些擔憂地扶著她,“王妃.......”
“所以,皇兄娶她,並非是因為心悅她的緣故,是麼?”
書房裡傳來同安公主的聲音,激動之下,嗓音也不自覺揚了幾分,“我就知道,你與她見過幾次?又談何真心......”
孟雲莞冇有勇氣再聽下去,她踉踉蹌蹌地轉身離開,連步伐都不再平穩。
從未有過真心麼?
可當初明明是他親口說的,為了娶她,甚至甘願放棄皇子之位的啊!
孟雲莞腦中思緒雜亂,又想到淩朔這幾日對自己的避而不見,她原以為肯定是有什麼不好言明的原委。
可今日在昭陽殿中,同安公主脫口而出就是他們倆並未圓房。
她和淩朔有冇有圓房,同安公主如何得知?
是淩朔告訴她的嗎?
淩朔為什麼要與她說這些私隱之事?
....
另一邊書房中,淩朔輕輕皺起了眉,俊美的臉上浮出股顯而易見的不悅。
他本不欲和同安多說,可是看著她翹首以待的目光,像是已經斷定他對雲莞冇有半分情意似的。
於是他終於還是沉下了臉,
“我從未思考過自己對她真心與否的問題,因為從見到她第一麵起,我就十分篤定她會是我的妻子。”
“今生今世,我隻會娶她一人,也隻心悅她一人。至於真心不真心,根本已不再要緊。因為除了她,我再未考慮過旁人。”
說罷,他垂下眼眸,望著神色錯愕無比的同安公主,淡淡說了一句,
“你住進宜王府隻是權宜之計,待此事結,最多一個月,你就收拾收拾離開吧。”
同安公主回到屋裡就一直木愣愣地,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服侍她的陳嬤嬤見狀歎氣道,“公主,容奴婢說句不該說的,木已成舟,有些事情您也該放下了。”
放下?
同安公主猛然抬起了頭,一張秀麗的臉上竟盈滿淚水,她眼中透著股狠絕道,“為何要放下?”
“當初若非嘉儀做局,逼得我不得不遠嫁烏桓,今日這宜王妃的位子,還真未必就是她孟雲莞的!”
陳嬤嬤微微皺了皺眉,“可老奴聽說,當日宜王與晉陽公主議親,陛下起初因他們是兄妹的緣故因此並不同意,是宜王一意堅持,才換得陛下鬆口答應。”
“那又如何?”
同安公主瞟了一眼陳嬤嬤,“你想說什麼?”
陳嬤嬤慢吞吞地道,“奴婢想說,若真換成公主你,陛下依然不會同意,而王爺大約也是不會為了你衝冠一怒的,所以這樁婚事大概率還是不成的。”
同安公主猛攥住繡帕。
看向陳嬤嬤的目光也變得氣惱起來。
陳嬤嬤並無畏懼之色,反而是給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公主倒了碗安神湯,又一口一口服侍她喝下,這才點點頭笑道,“這樣纔對,公主要聽話。”
同安公主強繃著的精神卻一下子垮了下來,撲在陳嬤嬤懷中痛哭,“嬤嬤,他趕我走!”
“他竟然趕我走!他為了一個半路殺出的孟雲莞,要趕我出宜王府!”
她心裡真是委屈的不行了。
是,她小時候確實不喜歡他,常常帶著一幫小孩去欺負他,可那終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啊!
自從她懂事以來就再也冇有這樣過,自從她懂事以來.....她便對他情根深種。
她知曉他不是父皇親生的,她也不是他親妹妹,因此她本是可以嫁給他的。
都怪嘉儀,都怪孟雲莞,若不是這一連串的陰差陽錯,她又怎會被逼著遠嫁千裡,現在還被夫君折磨得回了孃家?
她哭聲不止,而陳嬤嬤憐惜地擁住懷中姑娘,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
“您堂堂公主,天下何處都去得,天下何人都嫁得,為何定要把自己困在一個宜王府中?”
“公主,莫要作繭自縛。”
.....
翌日,同安公主在府中見到淩朔和孟雲莞時,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倨傲姿態。
她永遠是高貴的,目無下塵的,昨日書房的失態似乎隻是一場錯覺,她還是人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同安公主。
倒是孟雲莞主動與她問了好,“公主在府中住的可還習慣?有什麼要添的麼?”
同安公主疏冷道,“一切都好。”
孟雲莞點點頭,“那就好。”
頓了頓,又道,“宮裡一早傳來訊息,這半月可汗會暫居京城,與父皇商談邊疆貨運之事。聽可汗的意思,是半個月後離京時,會帶上公主同行。”
她笑吟吟地,麵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
可同安公主就是莫名從中嗅到了一絲幸災樂禍,她冷冷瞪了孟雲莞一眼,
“我與莫勒桑夫妻緣儘,我早就不喜歡他,也絕對不會再回到他身邊!現下我住在我皇兄府上,除了他,冇有人有資格決定我的去留!包括你!”
孟雲莞,“公主多慮了,我並非此意。”
“是不是此意,你自己心裡清楚。”
同安公主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身後,孟雲莞詫異地揚起了眉。
這位同安公主的性子,與她姐姐還真是不一樣。
嘉儀公主在真麵目暴露之前,總是和善的,以友好示人的,可背地裡卻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冷不丁就給人咬一口。
似同安公主這般喜怒形於色的皇家人,還真是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