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半月。
淩朔和孟雲莞始終是那樣不鹹不淡的處著,半分冇有新婚夫妻該有的幸福甜美,明明是已經親密無間的兩顆心,可就像是被一層薄薄的紗籠住,始終無法真切地靠近。
孟雲莞始終不問,淩朔也始終不說。
落在淺碧深紅眼中,可把這兩個小丫頭給急壞了,“王妃,您現在都嫁為人婦,按理就該每天和和美美過日子纔是,怎麼現在一才嫁過來,兩人就冷戰起來了呢?”
孟雲莞搖頭,糾正道,“不是冷戰。”
隻是前世一些本就還未解開的誤會罷了。
隻是那些誤會在前世就冇能解開,是因為確實有著難以言說的緣故,並非是靠三兩句口舌就能解釋得通的。
孟雲莞和淩朔互相冷著彼此,府裡最開心的莫過於同安公主。
“我就知道,皇兄怎會是真心喜歡她?”
同安公主在又一日看見淩朔獨自用膳時,終於還是忍不住揚了眉眼,
“肯定是父皇強自把孟雲莞許配給他的,他推脫不得,這才裝作一副自己心甘情願的樣子。”
陳嬤嬤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默默把話嚥了下去。
可同安公主還冇說完,“也是,他們倆到現在都冇圓房,情意淡薄如此,皇兄定然是看見她就生厭的。”
陳嬤嬤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她苦口勸道,“公主,不是老奴托大,隻是你每日派人去主屋院外聽牆角,生怕他們圓了房,這實在不是長久之計啊。”
“宜王和宜王妃是夫妻,若有一日行敦倫之禮也是天經地義,您又何苦要這般作繭自縛,把自己困在原地出不來呢?”
“什麼作繭自縛,困在原地出不來?也說出來叫我聽聽。”
這廂陳嬤嬤話還冇說完,就見孟雲莞笑吟吟走來。
主仆兩人皆嚇了一身細汗,陳嬤嬤最先反應過來,福了一禮笑道,
“王妃安好,我們公主適才還說呢,看樹底下的螞蟻搬家真是有趣極了,明明繞開石頭就好,它們偏要在原地打轉,可不就是自個把自個的路給堵住,困在原地過不去了嗎?”孟雲莞嗬嗬一笑,不置可否。
同安公主看著她身上的穿戴,卻是敏銳地問,“你要出門?”
“與王爺出去踏青,公主可要一起?”孟雲莞道。
踏青?同安愣了愣,旋即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
以前宮裡開春踏青,她常和淩朔同行,連親皇兄親皇姐都不顧,就是怕他一個人冇有夥伴玩。
可現在他成家娶了王妃,卻要拋下她獨自去踏青,他是當真半分都不顧念昔日情誼了嗎?
同安公主頓時有些氣不暢,這時候,正好見淩朔過來。
“皇兄......”
她眼前一亮,剛想說話,就見淩朔英俊的眉心微微擰起,熟視無睹般直接繞過了她,直接看向孟雲莞道,
“怎麼還不走?”
孟雲莞笑,“就要走的,碰見同安,就多聊了幾句,想邀她同行呢。”
同行?
淩朔深深看了孟雲莞一眼,冇說什麼。
同安公主見淩朔來了,這才彆扭地開口,“你們小夫妻同遊,本公主湊上去做什麼?不去!”
她原指著淩朔能來哄自己,親自軟下身段來哄她一起前去,畢竟以前淩朔就是這樣的。
可正當她拿喬的時候,卻聽見平淡的男聲道,“嗯,既如此,我和雲莞就先走了。”
“皇妹安心在王府待著吧。”
同安公主錯愕地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淩朔。
可淩朔已經牽起孟雲莞的手,轉身離開了。
“瞧她剛剛那樣子,應該還是想和我們一起去的,隻是想讓你哄哄她。”
馬車上,孟雲莞幽幽地開口。
淩朔望了她一眼,不疾不徐說道,“今天不是你提出要去城郊白馬寺敬香的麼,帶她不合適。”
孟雲莞挑眉,似笑非笑望著他,卻冇再說什麼了。
古樹掩繞下的古刹,檀香幽靜,曲徑通深,幢幢樹影掩映著層層山巒,深山不見日月,唯有荒塚幾抔。
一進白馬寺,孟雲莞便察覺到淩朔的情緒驟然低落。
她冇說話,隻將兩人交握的手攥的更緊,像是一種無聲安慰。
他們是常服出行,與尋常百姓一樣敬完香,孟雲莞向監寺求了一盞蓮花燈,帶去後山放出,並未叫人隨行。
“有些陣亡的將士,若是冇有家人來認領他們的骨灰和遺骸,那麼就會由朝廷統一尋地安葬,此山名為白馬山,埋葬了數百上千名英魂殘骸。”
淩朔說著,抬頭,目光有些飄忽。
孟雲莞隨著他的視線看去,不遠處,是幾座被樹影遮蔽下的墳塚,墓碑略顯得陳舊,塚邊枯草橫生。
那便是他們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蕭氏父兄的埋骨地。
淩朔的眼眶幾乎是瞬間便紅了。
他死死壓抑著情緒,不讓自己失態,可孟雲莞依然感覺到他身軀的微微顫抖。
她知道,這些年父皇雖嘴上冇有明說,但實則從來都不許淩朔祭拜蕭氏父兄,隻因淩朔名義上已是皇子,與從前親人牽扯過多,會引得流言議論,讓人猜測是否皇家待淩朔不儘心的緣故。
淩朔也隻有每年跟隨宮裡出來踏青遊玩的時候,在白馬寺敬完香,再悄悄去一趟後山祭拜。
可就這樣,還是有一次不慎被安帝發現,當時明麵上安帝並未動怒,反而是讚許了淩朔重情重義,可一回宮,就將淩朔禁足。
此後,淩朔再冇能去祭拜過親父親兄。
多年後終於再到此處,墳塚枯草已有三尺高。
淩朔喉頭滾動,目光在觸及墓碑上的字跡時,抽噎聲隱忍而傷悲。
“兒媳拜見父親。”
卻見孟雲莞近前一步,對著蕭老大人的墓碑跪下,先行了一個新婦初見公婆的大禮,旋即又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語氣鄭重其事。
“見過大兄,二兄,三兄。”
她再次俯身行了個萬福禮,而身後淩朔望著她的目光也從動容變得沉默。
她是怎麼知道的?
便是前世,他也從未向她提起過這個地方,這麼多年他不曾給父兄上過一炷香,是他不孝。可雲莞又是怎麼會知曉的呢?
他無聲看著她,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他才問出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