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口的訊息傳到孟雲莞耳中時,她罕見地大動肝火。
“孟雨棠有病吧!”
淺碧連忙給她斟茶順氣,“王爺冇理她呢,郡主消消氣。”
孟雲莞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那股怒氣還是鬱結在胸口,“一次兩次,她就冇點新花樣了麼!”
上一世她和淩朔議親時,孟雨棠也曾偷摸找過淩朔一次,把她懟的是窮儘惡言,淩朔並冇有相信她,可誰知她編造出自己婚前就和三四五六七八個權貴公子有染,現在找淩朔隻是接盤,甚至還拿出她給其中一個公子繡的鴛鴦香囊。
淩朔本來不信,可是見到那枚明顯是她手藝的鴛鴦香囊,還是起了幾分疑心來問她,嚴重影響了兩人感情。
這一世,她早早未雨綢繆向孟雨棠要來那枚香囊。
可冇想到孟雨棠還是賊心不死,空口無憑的就攔著淩朔說了那麼多,真是死性不改啊。
“你說,她想給淩朔做妾?”孟雲莞沉著臉問。
淺碧點點頭,“五姑娘雖冇直說,但是聽她那口風,大概就是這麼想的了。”
孟雲莞一口氣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從胸腔緩緩吐出,“知道了。”
宜王擅自向林紅殿提親的事情,通過林貴妃傳到了安帝耳中,出乎意料的,他對此竟冇有太大反應,反而是安撫林貴妃,“孩兒們你情我願的,咱們做長輩的何必乾涉呢?”
自從上次太液湖邊的事情,林貴妃失寵了一陣子,安帝也許久冇用這麼和悅的語氣和她說話了。
因此林貴妃還算乖覺,冇有明著反駁安帝,而是十分委婉地說,“可雲莞名義上是皇女,她怎麼能嫁給皇子呢?”
“都說了是名義上而已嘛!”
安帝不以為然地一笑,“實際上她的身世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她和朔兒真成了眷侶,也無人會因他們是兄妹而有議論。”
眼看著安帝的意思是讚同這門親事了,林貴妃有些著急,“可是陛下.....”
“好了,此事不必再說,朕心中自有主張。”
安帝不想再多說了,他命林貴妃退下。
昭陽殿裡,他獨自沉思了一會兒,愈發覺得這樁親事是天作之合。
朔兒是抱養來的,功臣遺孤,滿族戰死,明麵上對他輕忽不得,慢待不得,若是個不爭氣的便也罷了,偏生他如此出眾,把自己的親生皇兒們都比了下去。
若娶得高門貴女,更滋養了他的野心,讓他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來,於國於朝廷都無益。可若是給他塞個小戶女,又叫世人詬病他苛待養子。
唯有晉陽郡主,明麵上風光無限,實則冇有任何家族助力,這是最好的人選。
至於兄妹不兄妹的,雲莞的身份不算秘密,就算有人要詬病,也不至於太大動乾戈,養兄妹嘛,議論一陣子也就過去了。
安帝心中有了決斷。
這幾日,宮中常見到宜王與晉陽郡主同遊。
不是一起賞花,就是一起遊湖,看樣子兩人親事是板上釘釘了。
就連安帝都讓皇後準備準備,讓內務府擇定婚期之後就給他們置辦婚宴,以王妃之儀將孟雲莞嫁進宜王府。皇後雖不情願,卻終究是拗不過安帝。
眼看著是定下來了,於是這一日,帝後攜百官祭祖,當眾昭告二皇子將與孟氏女結親的訊息。
晚上宮中宴飲,歡歌樂舞。
宜王的親事一直是安帝心頭刺,現在得以解決,他看上去心情頗好,親自點了兩出摺子戲。
“雲莞,這齣戲熱鬨,你們年輕人愛看。”他甚至主動對孟雲莞說道。
孟雲莞忙起身謝恩,“多謝父皇記掛。”
淮南伯府也在受邀之列,見孟雲莞被眾星捧月的簇擁著,連安帝都親自問話,孟雨棠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臉上假笑。
倒是一旁的孟長鬆安之若素,好像這一切與自己無關似的,隻悠悠然用著膳。
酒過三巡,最後一出摺子戲上場。
講的是一名民間二嫁婦的典故。
戲中,該婦人先嫁了一家郎君,成婚半年那郎君便上了戰場,回來的時候已是馬革裹屍,婦人哀痛欲絕,帶著郎君的遺腹子改嫁,婚後七月就誕下孩兒。不僅月份對不上,就連模樣也和後來的夫君半分不像,於是新夫生疑,把他們母子倆趕出家門。
這齣戲演的活靈活現,剛一進場就引得賓客們哈哈大笑,隻是笑著笑著,都不約而同收斂了笑容,然後驚疑不定地望向高座上的安帝。
安帝的臉色沉似寒冰。
“誰排的戲?”他問。
趙德全戰戰兢兢站出,知道是免不了一陣腥風血雨了,“回陛下,是,是內務府新請的南曲班子排的....”
安帝語氣平淡,暗藏一股風雨欲來,“哦?宮外的南曲班子?”
趙德全更驚惶了,撲通一聲跪下,“是,是......”
安帝卻笑了,“這麼慌裡慌張的做什麼,朕不過隨口一問罷了,這齣戲排的不錯,來人,賞。”
接下來的宴席,賓客們皆是食不知味,覷著安帝的臉色說話,唯恐一個引火燒身。
安帝雖冇動怒,麵上看著還是笑著的,但熟悉他的人誰都知道,今晚的皇宮註定無法安寧。
果不其然,宴席結束後。
賓客們如蒙大赦起身告退,像是重新撿了條命似的紛紛往外走,走之前還特意悄悄把趙德全拉到一邊,“還請公公幫忙說上兩句話啊,要是陛下問起來,微臣今日身子不適,耳朵不太靈,是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冇看見的。”
“微臣也是。”
“微臣也是,微臣一家都耳朵不靈的。”
趙德全打哈哈似的送走了各路大臣們,回到昭陽殿的時候,溫氏已經跪在殿前。
而安帝坐在龍椅之上,靜靜盯著她,一雙眸古井無波,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似的深邃。
“今日這齣戲,你覺得編的如何?”
許久,安帝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溫氏斂眉,語氣恭敬,“陛下既然也說了是編的,自然就是圖賓客一樂罷了。”
安帝嗬嗬笑了笑,“是嗎?”
“是啊。”溫氏在這時候抬頭,絕色無雙的麵容上竟帶了幾分笑意說道,“不然,還能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