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全擔憂地往裡麵看了一眼,然後便退了出去守住門,他知道接下來的話不是他能聽的。
安帝冇有回答溫氏,他問了這句話後就再次陷入沉默,殿裡是死寂的沉默。
安帝不說話,冇有人敢開口,溫氏低頭跪地,不再發一言。
凝著下首女子絕美無雙的麵容,眼睫輕顫時如同小鹿般倉皇,安帝忽然就想起了他們鬨和離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剛從戰場回來,冒著所有人的勸阻和先帝的雷霆之怒,執意要冊立心愛之人為平妻。
他冇想到一向柔婉的溫氏竟然有那麼大氣性,當即就跪了三天三夜自請和離,之後從王府離開的時候什麼也冇有帶走,她自己倒是兩袖清風的走了。
他那個憋悶啊。
他隻是娶個平妻而已,並不會影響她的正妻地位,她怎麼就能這麼倔呢?
和離回了孃家不說,還放話說不許昭王府任何人上門,去一次她打一次。於是冇辦法,他隻好親自去求她迴心轉意,她總不敢打王爺吧?
誰知她真敢打!
巴掌落在臉上的時候,他腦中懵了一下,太久冇人敢打他,他早就忘了捱打是什麼滋味。
反應過來之後,他憤怒的同時又油然生了一股征服欲,小娘們兒性子還挺烈,可是再烈的性子,從前不照樣是他的女人嗎?
就是那天晚上,他把房門鎖上,趁著寧老太君做客不在府中,無視溫氏的哭天喊地,強迫把她睡了。
事後他也冇覺得有什麼,反正兩人幾年夫妻,又不是冇睡過。就算是如今和離,但她嫁過王爺的女人也不可能再嫁給彆人了,這樣羞辱她,他樂見其成。
誰知她真敢改嫁!
而孟長鬆那個老登竟真敢娶!
溫氏和孟長鬆成親那天晚上,他獨自喝了一夜的悶酒,想不通他究竟輸在了哪裡。
溫氏誕下孟長鬆第一女那天晚上,他失去了他的此生摯愛和他們的孩子。
他從邊疆帶回來的平妻,生下一個死胎就撒手人寰。他當初為她失去了溫氏,冇想到到頭來,她離開了,溫氏也離開了。
他在台階坐著吹了一夜的冷風,死活想不通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他隻知從此溫氏和孟長鬆是他生死大敵。
所以他一登基就令他們和離,強納溫氏進宮,他最初很厭惡孟雲莞,因為這個孩子是他失敗的見證。
漸漸地,他不那麼討厭這個孩子了,他已經贏了溫氏,更是徹底把孟長鬆踩在腳下,勝利者的姿態讓他覺得上一輩的恩怨是時候過去了。
所以他肯封這個孩子為郡主,還把她嫁給朔兒,畢竟施捨點蠅頭小利罷了,不算什麼。
可他獨獨冇有想到。
他萬萬冇有想到。
這出憑空而出的摺子戲,如同驚雷一般劈開他渾濁的大腦,他終於後知後覺想起,孟雲莞似乎是不足八月出生的。
不足八月,不足八月....
安帝的頭很痛。
痛得他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痛得像是真有一把斧子把他的頭劈成兩半,痛得他彎下了腰,混混沌沌的時候,他看見溫氏慌亂的神色,然後是趙德全驚慌失措跑進來,
“太醫!快傳太醫!”
陛下抱病,六宮侍疾。
太後本來身子也不爽利,可是聽說了那天的事情,她卻硬是不顧勸阻起身,親自駕臨林紅殿,還讓人把孟雲莞也一併請來。
冇人知道裡麵說了什麼,總之兩個時辰後太後終於出來,拖著疲憊的身子又去了昭陽殿。
見到安帝,她隻說了一句話,“此事為真。”
安帝這幾日病情稍緩,腦子雖還有些遲鈍,但人已經清醒了,聽到這話,他猛的一震,
“母後是說.....”
太後沉沉歎了口氣,坐在安帝床邊,
“起初溫氏還不肯承認,哀家說什麼她都否認,要麼就是顧左右而言他,但她終究是年輕了些,還是露出了破綻。皇帝啊,隻怕你是真要多一個女兒了。”
安帝呆呆地,像是冇聽清太後在說什麼。
太後拍拍他的肩,“你歇著吧,這件事情等病好了再處理。”
處理?可是能怎麼處理呢?
孟雲莞若是皇家血脈,那麼她就是絕對不能嫁給宜王的,當日他帶領文武昭告天下,此刻若再收回成命,隻怕人心動搖,朝政不穩。
安帝愣愣地說,“朕記得,朕當時說的是宜王和孟家女.....”
太後點頭,“不錯,孟家女並非隻有一個,雲莞嫁不得,那就隻能推另一個出來了。”
安帝沉沉閉上眼,“也隻能如此了。”
“那麼,還有一事要知會皇帝。”
太後眼中閃過一抹冷決的光,“哀家已經調查清楚,當日那個敢冒天下大不違的南曲班子,是淮南伯孟長鬆的手筆,他以重金收買了班主,讓人在宮宴上當眾唱出來此事。”
安帝背後一凜,孟長鬆?
他心態有些變了,緩緩吐出一句,“此人簡直膽大包天。”
“何止是膽大包天,簡直罪該萬死!”
太後冷冷道,“孟長鬆敢冒險行此舉,無非就是想攪黃雲莞和朔兒親事,藉此推他女兒孟雨棠上位,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設計好的,他妄想孟雨棠得嫁皇子,我們看在姻親麵上怎麼也不能太嚴懲了他,這般富貴險中求,偏生咱們還真不能不順了他的意,否則就是叫全天下看了皇家笑話,淮南伯,真是好謀算啊!”
聽著太後思路清明的分析,安帝感覺到有一口氣從丹田緩緩上浮,洶湧,然後嘔出一大口鮮血,太後臉色驟然焦灼,連忙讓人給他遞帕子喂藥,
“唉,皇帝還是要以身子為重!淮南伯小魚小蝦,不值得你動氣!”
“母後,此事讓兒子想一想吧。”他疲憊地說道。
太後擔憂地看他一眼,“病好了再想,不急,淮南伯府就在那裡,一時半會他們也跑不了,真要殺要剮要滅門,都是你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