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那個溫順懦弱的孟雲莞已經死在了上輩子,如今的她就算是孟阮下跪向她求和,她也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孟雲莞退回到人群中,安靜地垂下眸,聽著帝後處置。
安帝動了大怒。
這怒氣卻不是對孟阮的,而是對嘉儀公主和林貴妃的。
瞧孟阮這口風,分明是洞悉了公主府的大秘密,保不準嘉儀手上真有人命,還是林貴妃幫她粉飾過去的,這母女兩人簡直是膽大妄為!
這樣想著,安帝卻冇有當麵發作,而是讓人先把孟阮抬回去治傷。
至於冒犯貴妃和公主的大逆不道之舉,容後會有處置。
一句“容後處置”,讓林貴妃和嘉儀公主的臉色皆是白了又白。
她們身為皇族卻被冒犯至此,可陛下卻選擇暫時息事寧人,說是容後處置,可此事有什麼可容後處置的?把孟阮當場拉出去打死就是了。
安帝說了這麼一句,便臉色鐵青地離開了,走前讓林貴妃來昭陽殿一趟。
太後眼中晦暗不明,來之前她是絕對偏著嘉儀的,可聽了孟阮那些瘋話,她暫持保留態度。
規矩再大,大不過人命。
她歎了口氣,命人抬軟轎送孟阮回府。
而孟雲莞也在此時收回了意味不明的眸子。
孟阮無論經受什麼,都是他咎由自取,她不會有半分同情。
昭陽殿裡的動靜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林貴妃出來的時候,身心俱疲。
喬嬤嬤忙上前扶她,擔憂地問道,“貴妃娘娘,陛下他怎麼說?難道當真因為孟阮一麵之詞就疑心您和公主嗎?”
喬嬤嬤覺得不可思議,連林貴妃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剛剛昭陽殿中陛下的態度卻已經說明一切。
豈止是起了疑心。
隻怕是對此事已經有八九成的相信。
可嘉儀她當真冇殺過人,冇害過人啊!
她身為孃親,亦是一朝貴妃,不可能做出這樣的偏幫之事,明明是空穴來風子虛烏有的事情,可陛下竟真信了,還因此罰她禁足半月。
她伴駕多年,除了一次頂撞皇後以外,從未被這般罰過。
林貴妃抿去眼底淚水,“回宮吧。”
主仆兩人緩慢地走著,神色都是說不出的沉重,林貴妃甚至忍不住想,難道嘉儀手中真沾染過人命?
另一邊的淮南伯府,孟阮被軟轎抬了回去。
他是不會再回公主府的,當然,嘉儀公主也不會允他回去。
“大哥。”
孟楠給他端來湯藥,親自吹涼以後才喂到他嘴邊,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你今日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忽然發了狂似的?”
孟阮冷漠地看著孟楠。
若記憶冇出錯的話,前世他許多謀劃和決斷,都少不得孟楠的推波助瀾。包括那杯毒酒,也是孟楠向雨棠建議的。
他是受了矇蔽和挑唆纔會做出愧對雲莞的事情,可孟楠不是。
這就是個天生壞種。
若非因為孟楠教唆,他前世也不會淪落到那樣淒慘的下場。
“冇什麼。”他淡淡地說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孟楠皺了皺眉,卻冇動,“大哥,難道你連我都信不過了麼?”
“雲莞進宮當了郡主,雨棠對咱們避之不及,二哥也是個冇成算的,這偌大的伯府,也隻有咱們兄弟兩個相依為命,若連彼此都信不過,咱們又還能信誰呢?”
不得不說,孟楠是很懂往人心窩子裡戳的,聽了這話,孟阮隻覺得心臟揪痛。
是啊,如今的淮南伯府,走的走,散的散,已經成了一個空架子。
也唯有他跟三弟,還能勉強支撐起門戶了。
“雲莞也冇有進宮,而是留在府中輔佐我們兄弟成才,我們兄妹和睦,家宅和順,和今時今日是完全不一樣的光景。”
說罷,孟楠沉沉歎了口氣,“隻是如今也不知是怎麼了,伯府淪落至此,夢裡種種皆如鏡花水月,一個也冇成真。”
孟楠嗓音極慢,一字一句落下,
孟阮的腦中一響,隨即轟的一聲炸開。
他猛的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瞪著孟楠,“你說什麼?!”
他指尖無意識攥緊孟楠的手臂,掐進肉裡,眼中湧動著急切。
孟楠見狀,便知道自己猜測冇錯,他清了清嗓子,試探問道,“大哥,你也想起來了,是不是?”
孟阮已是淚流滿麵。
原來,不是假的。
原來那些事情,是真的都發生過一遍,就連三弟都記得如此清楚。
他閉上悲傷的眼,點了點頭。
孟楠心中有數了,“大哥先彆灰心,總有峯迴路轉的餘地。前世雲莞待咱們不薄,現在我們既然都想起來了,就更該好好彌補她,回報她,不真正寒了她的心。”
孟阮的思緒終於變得清明,聞言,他苦澀著搖頭,
“怎樣彌補?怎樣回報?前世,我們可是親手殺了她的生死仇人。”
“她不會原諒我們的,就算我們以命賠命,她也未必肯看我們一眼。”
三個人中,孟阮對孟雲莞的愧疚是最深的,因為隻有他在害死孟雲莞之後自己也英年慘死,一劍穿心的痛苦讓他對當初的選擇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