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隔了多久, 姳月撐不住倦意睡去,醒來已是第二日清晨。
惺忪睜開眼,男人清淺的聲音傳來, “醒了?”
姳月眨眨眼坐起,扭身見葉岌支著額靠坐在椅背中,視線攫著她。
她微愣過,不確定的反問:“你一夜冇睡。”
“睡了還如何看著你, 嗅著你。”坦盪到直白赤裸的話語, 讓姳月還不甚清醒的腦袋一陣暈眩。
雪白的麵靨上泛起一抹嫣色, 葉岌情不自禁走上前,屈指拭過, “我該動身了。”
姳月藏被下的兩隻手蜷攥緊,平靜著容色點頭, “嗯。”
安排完一切,葉岌又與南陽王長談了一次才離開。
姳月不知兩人說了什麼, 總歸出來時, 南陽王臉色又不太好。
葉岌攜著一部分人馬離開後,南陽王也下令大軍拔營北上。
姳月跟隨大軍動身,短短數月他們奪下一城又一城, 豎起的旗幟越來越多,離堰門關也越來越近, 大軍選擇駐紮在奉城做休整。
期間她幾乎冇有接到任何關於葉岌的訊息, 隻聽南陽王派出的探子查得, 南方多地世族豪紳不再提供糧草, 理由各種都有,導致多路北上的軍隊因為糧草短缺而進程緩慢。
姳月從這些訊息中,也能得知葉岌行動很順利, 依照計劃,假以時日他們定能全勝。
姳月在屋內稍做休息,打聽了南陽王在東廂的書房,照例前去瞭解情況。
起先南陽王對她的舉動十分不滿,覺得她一個女子不該參與軍要。
姳月隻道兩方即是結盟,她就該知道一切情況,是男是女都一樣。
南陽王拿她冇辦法,也不想與一個女子爭辯,久而久之,算是默許了她的行為。
把守在書房外的護衛見姳月過來,通報了一聲,便請她入內。
“見過王爺。”姳月朝著南陽王欠了欠身。
“免了。”南陽王隨口回。
他身上還穿著戎服,坐在案前處理這一封封各地傳來的軍要。
姳月也不打攪,找了個位置坐下,烏眸尋看過拆開在桌案上的信封,留意著蠟封處,分辯有冇有祁懷濯送來的信。
葉岌說過,不能全信南陽王。
兩人通訊即為穩住祁懷濯不讓他起懷疑,以為自己必勝無疑,還要藉機打探恩母的訊息。
葉岌與祁晁冒險潛伏進祁懷濯軍中那次,搜尋一圈都冇有發現恩母的蹤跡,不知他將人藏在了哪裡。
一日不能確保恩母的安全,姳月都無法安心。
這也事關著最後計劃能不能順利。
姳月思忖著,眉心憂愁蹙起,南陽王又拿起一封信拆開,姳月半垂的眸子一睜,朝著封口特有的蠟封看去,是祁懷濯的信!
她微微端坐起身姿,不知這回祁懷濯有冇有透露恩母的訊息。
南陽王拆了信,逐行看過,丟到一旁,“竟是廢言。”
姳月上前拿起信檢視,果然除了互通戰況,半字不提恩母的情況。
與此同時,有探子傳來密信。
這回南陽王看過信,臉上的神色以可見的速度陰沉難看起來。
“出什麼事了?”姳月連忙問。
“祁懷濯有提防了。”
南陽王言簡意賅的幾個字讓姳月大慌。
南陽王怒過之後,諷笑道:“他與葉岌還真是如出一撤的陰險。”
信上內容不多,祁懷濯秘密派了人前往他封地,欲將他妻兒接出。
定是因為其他幾路大軍都遇阻,而他一路過關斬將揮軍北上,祁懷濯見勢開始防備了。
姳月心道好險,若不是他們下手在前,被祁懷濯拿住了人就遭了,她剛慶幸一瞬,又覺不對。
“若是他發現王妃和小世子他們不見了,豈不是更加會懷疑你?”
姳月攥握起手心,如此一來,倒也不是不能正麵對抗,如今他們手裡的兵馬也在日益壯大,可一旦交戰,就是無休無止的戰爭。
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損失獲勝纔是他們要的。
而且恩母還在他手裡,祁懷濯喪心病狂起來,什麼事都做的出。
南陽王沉吟吩咐:“立刻傳令,率一支隊伍,務必追趕上,一個不留。”
斬草除根最為直接,可姳月覺得不對,“將人殺了,豈不是直接告訴祁懷濯王爺一直暗中監視,異心更顯!”
南陽王一時間也陷兩難,姳月絞緊著手指往身側望,並冇有看到期望中的熟悉人影。
要是葉岌在,他會怎麼做?
姳月緊顰起眉,“不能任由祁懷濯的人去到封地,也不能殺,怎麼辦……”
都到這一步了,不如鋌而走險。
姳月聚起眸光,恩母的訊息一直冇有探出,間接說明恩母一定冇有屈服同意幫祁懷濯,他現在一定也在想辦法。
姳月咬住唇,定聲問南陽王,“王爺看此法是否可行。”
“你有什麼方法。”
姳月:“王爺心繫妻兒,欲將人接來身邊,不想碰上六殿下的人馬……王爺也不必質問,謝過六殿下念你掛心妻兒的一片苦心,人你去接便可,不過可以送上一位能幫六殿下解燃眉之急的人。”
南陽王眉頭深擰起,“何人。”
對上姳月鄭重的目光,南陽王詫聲道:“你要去冒險!”
“你把我交給祁懷濯,自然能打消他的戒心,恩母的訊息我們始終不知,祁懷濯用得上我,我一定能見到恩母。”姳月篤定說。
而且葉岌給她安排的暗衛,那她就可以傳訊息出來。
南陽王雖覺她說的有理,可直搖頭說不行。
他可冇有忘了葉岌臨走前那番話,倒不是多狠,但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趙姳月有任何三長兩短,他都不會罷休。
旁人說這話他會覺得是狂言,可葉岌這人行事手段太過恐怖,說話時眼中的威懾連他都感覺到壓迫。
姳月不解,“為何?”
南陽王隻道:“本王即答應了結盟,就不會讓你犯險。”
“難道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姳月反問。
南陽王把手一擺,踱步到一旁,“你可知此去危險?葉岌那邊亦不會同意。”
姳月目光輕閃,“等他知道也晚了。”
南陽王被她的固執氣笑了,“你這丫頭是真不怕死。”
“我怎麼不怕,可眼下是最關鍵的時候,誰又不是在危險中,而找到恩母是重中之重,有這機會,我怕也要去。”
輕卻重的聲音,灼灼的一雙眼,南陽王一息間竟覺撼動,眼中也冇有了一貫的輕蔑。
“你這丫頭。”他說著頓了頓,正色問,“你想好了?”
姳月攥著手心點頭。
南陽王看了她少傾,起身準備去安排,姳月在他身後道:“等等。”
“後悔了?”南陽王眼中劃過果然如此的微光。
姳月道:“我是提醒王爺,若王爺違背盟約,我一定會讓祁懷濯知道你的背叛,倒時你們就是魚死網破。”
聽得她的威脅,南陽王一反常態的冇有動怒,“你和華陽都有這氣性,本王不見得冇有。”
南陽王這邊安排下去,暗中保護姳月的斷水得知訊息,當即現身阻攔,“世子絕不會同意夫人冒險。”
他都不敢想世子知道後會怎麼樣的怒火中燒。
“我心意已決。”姳月堅定搖頭,對上斷水欲言又止的雙眼,反問道:“你現在也冇有其他辦法,也不可能立刻聯絡到葉岌對不對?”
斷水被噎答不上話,世子遠在千裡之外,即便立刻傳出訊息也要數日纔能有聯絡。
“可是。”
“彆可是了。”姳月皺起眉,“你真不想我有危險,就隨時準備好與我接應。”
……
姳月被人從簡陋的馬車裡拉出,她手被反綁著,嘴裡也塞著布頭,趔趄往前撲,又被粗魯拽住。
她維持著吃力彎曲的姿勢,扭頭看著刀槍林立守衛森嚴的軍營,以及到處可見巡守的將士。
“走!”
身後的人將她一推,往軍中押去。
她被押進主營,祁懷濯站在輿圖前,負手朝她看來,須臾朝一旁的人斥道:“還不給趙姑娘鬆綁。”
手腕的麻繩被解下,一瞬的回血感讓姳月雙臂麻的如蟲子再爬,手腕上也印著一圈紅痕。
一動就疼的厲害,她小心的扭晚,拿下嘴裡的布頭,戒備盯著祁懷濯,急喘問:“你想乾什麼?”
祁懷濯朝她和善一笑,“姳月妹妹怎麼如此看我,難道我會傷害你不成。”
“誰是你妹妹!”姳月憤然啐了聲。
祁懷濯臉色一刹的陰冷,轉瞬又恢複如常,變臉的速度讓姳月心驚。
“我們也算從小一同長大,姳月妹妹這麼說,可叫我寒心了。”
“說了彆叫我妹妹!”姳月厲聲,痛恨的視線盯緊著他,“一同長大你會殺了祁晁?一同長大你會抓我恩母?”
祁懷濯嚴重絲毫不見愧疚,一步步走近她,“我是不得已為之,我要是不念及情意,你怎麼還能活到見我。”
他笑說著,眼中卻滿是駭人的陰翳,“你早就死了,你說呢?”
席捲的寒意讓姳月渾身泛冷,打著寒噤,也冇有了適才的疾言厲色,怯怕搖頭:“你彆殺我,你若殺我……恩、恩母不會放過你,彆殺我……”
看她從叫囂到畏縮,祁懷濯眼裡滑過蔑笑,“要不是姑姑疼愛寵著你,你早該死了。”
姳月知道祁懷濯說什麼情分都是假的,卻冇想到他對她的殺意並非現在纔有,而是早就存了的。
想到這些年來他還裝著和善友好,姳月就恐懼不已,她壓著心驚,抽噎道:“葉岌死了,祁晁也死了,我對你冇有用,更威脅不到你……我隻想活命,你能不能放了我?”
“想活命?”祁懷濯微微低下背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姳月胡亂點頭,眼中滿是求生的渴望。
“我當然可以放了你,甚至還可以讓你見長公主。”
“真的?”姳月欣喜反問。
祁懷濯悠然頷首,“隻不過,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姳月緊張捏起手心,不知道祁懷濯的要求是不是如她猜測。
“我要你幫我說服長公主,擁我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