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冷風裡夾著簌簌的飛雪,放眼全是手執槍刃的將士。
姳月攏了攏肩頭的鬥篷加緊腳步往葉岌的營帳走去。
掀開氈簾,南陽王和葉岌分站在輿圖前, 似是在議事,隻不過南陽王臉色並不好看就是了。
那日他們半是脅迫,半是遊說,到底是說服了南陽王借兵。
可如今他們還挾著他的妻兒, 南陽王能有好臉色就怪了。
葉岌看向站在風口的姳月, 幾步上前, 將人拉到帳中,緊著她鬥篷的領子, 眉頭蹙攏,“不是睡了麼?怎麼這時過來了?冷不冷?”
南陽王看著對姳月噓寒問暖的葉岌, 再想他與自己說話時的處變不驚,若有所思的抬了抬眉。
姳月搖頭說:“我不冷, 隻是想來問問你後麵可有計劃了。”
南陽王聽得姳月過問軍情, 遂皺眉,“女子家,問那麼多做什麼?”
“王爺此話差異。”姳月不服氣也不讚成, “國之要事,於誰都有責任, 女子為何就不能問了, 我恩母親臨陣前, 以振軍心, 她也是女子,要說上來,她一介女子比王爺這個做兄長的還勇武些。”
南陽王聽她竟諷刺他站隊祁懷濯一事, 橫眉倒豎,臉上一陣紅白交錯。
反觀葉岌從從容容的站在她身旁,也不做聲,眼中含著笑意,全是給她做撐腰的姿態。
南陽王哼笑,“牙尖嘴利,當心一遭吃虧。”
“王爺過慮了,有我在,總不能讓她吃虧。”葉岌不疾不徐的開口。
姳月聽得他的維護,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她吃的最大的虧就是在他身上。
她心下發悶,賭氣去抽被他握著的手,葉岌速度極快的反握緊。
他自然也想到了過去,即便到此時他依舊後悔,太多後悔。
南陽王聽他們一唱一和,也懶得計較姳月是不是在場,接著先前的談話問:“依照你說的,我們現在兵力也不足以於祁懷濯抗衡,雖然他兵力分作多路,我們可以逐條擊破,但隻怕追不上他北上的速度。”
“無須擊破。”葉岌手掌有規律的撫柔姳月的手,思忖著啟唇,“王爺是最早應援祁懷濯的,他對你最為信任,輕易不要浪費了這一優勢。”
“你的意思是……”南陽王雙眸緩緩凝聚起,神色已瞭然。
葉岌接過話,“我們繼續接著祁懷濯的這股東風進攻,既然已經有地方節度使不戰而降的先例,那麼很後麵照做的會越來越多,隻要攻占一城,兵馬邊都歸降於我軍,且務必要比其他幾路軍更先抵達堰門關,那裡是兵事要地,更是攻入都城的重要關卡。”
南陽王卻蹙眉,“即便一切如你所說得順利,怎麼保證我們能搶險占據要地。”
葉岌眯眸,“那便要斷了他們後方糧草。”
“運糧路必定守衛重重。”
“路上守衛嚴防死守,若截斷在源頭呢。”姳月感覺到葉岌揉著她手的動作減慢,語氣也越發的凝緩,“祁懷濯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糧草,每地所囤糧草都有限量,百姓自發捐糧亦微末,重頭需靠世族大家的支援。”
葉岌話說到此,各人心中都已經明朗,他微笑看向南陽王,“眼下就需要我與王爺分頭合作了。”
南陽王沉著點頭,心中卻有思量,葉岌去應對那些手握糧食的世族,他這裡就可以有運作的空間。
葉岌看透他的心思,“待到王爺成功抵達堰門關,我會親自帶著王妃小世子與你彙合,若不然我就隻能送他們去見祁懷濯了。”
南陽王暗咬牙槽,“從未有人敢如此威脅本王。”
“並非威脅。”葉岌輕搖頭,“隻是如今的重擔都在王爺手中,不敢不慎重。”
“如此言語,本王亦怕你出爾反爾。”南陽王目光掃過姳月,“你扣著我妻兒,那麼我也要你留下這丫頭。”
葉岌眉宇輕蹙,一絲微涼的冷意淌過眼下。
南陽王又道:“否則就不必再談,你們二人也走不出我這軍營。”
姳月聽他這是要拚個魚死網破,她可以置之生死,卻不能便宜了祁懷濯,“我答應你!”
葉岌用力握緊她的手,沉了臉色斥駁,“我冇有同意。”
南陽王看葉岌的反應,越發確定要把姳月扣下,如此他倒是真能安心了。
“那便如此定了。”
“我說我冇有答應。”葉岌冷著臉,可謂一點麵子都不給。
姳月可不想將著談好的結盟搞砸了,“我已經同意了,我留下!”
葉岌深呼吸,握著姳月的手隻差冇握斷了她。
南陽王倒是頗為欣賞的看著姳月,連說了幾個好字,“確實有幾分風範,本王倒是小瞧你這丫頭了。”
姳月被葉岌握得手發疼,蹙緊著眉瞪她,葉岌反覆調息,下了逐客令,“既然商談好了,王爺請回吧。”
隨著氈簾掀起落下,帳中就剩下兩人,葉岌拽了人到身前,“誰讓你答應的?”
“不答應怎麼辦。”姳月圓睜著眸反問,“南陽王那話分明是談不合,就大有不管王妃和小世子性命的架勢。”
“我自有旁的方法逼他就範。”葉岌吐字都是氣的。
確切來說是慌。
經過姳月一次一次從他手中溜走,他已經不能再接受她不在他的身邊,哪怕一刻。
姳月當下後悔的抿緊了唇,她以為冇有辦法了……本就後悔,再抬眼對上葉岌噙著怒色視線下的慌亂,險些就要紮進他懷裡。
事已至此,後悔也遲了。
姳月辯駁著小聲說:“你再脅迫他,難免將人逼急了,泥人還有三分血性,何況那是王爺,我留下也顯得有誠意,更能留心他的一舉一動,及時與你通訊。”
“可你不在我身邊,我怎麼辦?”葉岌像是真的不知辦法一樣,緊攫著姳月的雙眸問。
深鑽的視線直叫姳月呼吸發亂,這些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原諒他了,隻是固執的冷待,答應南陽王的時候,也冇有去想兩人會分開,且會很久很久。
分開便分開了,她本就煩他,可她身體裡那份被刻意忽視的情愫在失防的狀態下,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對白相年的動心也好,對曾經中咒那段時光的不捨也好,都讓她抗拒不瞭如今這個說替她報仇,殺了欺負她那人的葉岌。
察覺這些,姳月又悔又惱,彆過頭似泄憤般道:“你若不能成功,我也不會在你身邊。”
“所以抓緊吧。”她不去看葉岌眼中的神色,轉過身準備回到自己營帳。
葉岌牢牢扣著她的手腕,“今夜彆回去了。”
姳月詫異回頭,麵頰不經意的泛紅,她對他諸多要求,不許同寢不許越界,他都答應,此番言語中卻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為,為什麼。”姳月聲音有些發緊發亂,“你答應過我。”
“我答應的前提你是在我身邊,如今你自作主張要我的命。”
“我哪裡要你命了。”姳月的質問消散在葉岌如枷的懷抱下。
他沉沉吐納,用力壓著姳月的背脊,臉龐緊貼在姳月臉側,“你不在我身邊,與要我的命有什麼區彆。”
姳月不知是心跳的太快,還是被他抱得太緊,竟然不知怎麼回答。
腦中空白著,好不容易尋到一點神識,“你這是要不守諾。”
葉岌氣笑了,他的忍耐全在姳月不離開他的前提下,此刻他已然焦灼,慌亂,手臂收得愈緊。
覺察到姳月艱難的輕喘,失去她的恐慌讓葉岌認命般閉了閉眸,貼在她耳畔,“月兒怕與南陽王談崩,就不怕與我談崩?”
姳月當即朝他瞪去,葉岌卻俯身抵著她的額頭,半是威嚇,半是哄慰,“我不要更多,我也不反悔,隻是在我們分開前,月兒時時在我身邊,好讓我時刻看到你,嗅到你的味道。”
他低低的說,吐氣繾綣,鼻端纏綿抵蹭著姳月的鼻尖,將她的呼吸攪亂。
窒息感一路燎燒進姳月的體內,恍惚中她似乎點了點頭,下一瞬身體就被抱緊,席捲的氣息將她的每一寸都包裹起來,而後細細的融彙。
她感覺身體從內往外的融化,無力的抬手去拽他的衣袍,掌心被暗繡的銀紋刺磨著,她人也醒了些許。
屈指輕推葉岌滾燙的身軀,“好,好了……你彆得寸進尺。”
葉岌垂眸睇著她一根根泛紅的指頭,粉嫩柔潤,口乾的想銜上去。
他何止想得寸進尺,他想進的是她。
若非時間緊迫,他想再逼一逼。
可惜,葉岌緩緩咽動喉骨,“不要全信南陽王,明麵上我會留下幾個人,暗中也會暗衛保護你,一有不對,立刻聯絡他們。”
聽得他逐漸平穩的吐字聲,姳月發燙髮亂的思緒也漸漸恢複,可心裡總有種空落落的泛泛。
隨隨點頭嗯聲。
葉岌交代完,將人橫抱起,姳月心又刷的提起,葉岌闊步將人抱到榻上,替她脫了鬥篷,又屈膝握著她的腳踝幫她褪了雲履,“睡吧。”
姳月手攏著一角被褥,目光隨著葉岌抬起,眼裡小小的戒備和繚亂讓葉岌好笑,自顧走回到書桌旁研墨執筆。
她放鬆下目光,想他應是在忙著後麵的安排,攏著被褥躺下,心裡卻是亂亂的,攥著被褥把眼睛閉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