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錯, 隻要能重新來過,他可以不擇手段。
他已經受夠了隻有自己淪陷在那場歡情裡難以抽身。
是她養活了他的七情六慾,讓他有了貪, 有了妒,讓他無法再失去她,然後又決絕的不肯留一點餘地。
他可以搶抓回來,一次、兩次……無數次, 可無論幾次也回不到過去, 他月兒已經再無可能在他身上盛開。
他也成了一灘無法滋養她的爛泥, 隻會將她越染越臟。
所以到此為止吧,用另一個身份, 不緊如此,他還要親手, 眼睜睜的看她變心。
葉岌心上襲來一陣澀痛,他用力去撫平, 目光深沉執迷。
隻要能讓他的月兒再次生根在他身上, 他是誰,叫什麼,又有什麼影響。
有傳來腳步聲, 葉岌收神望向姳月身後,“有人追來了。”
姳月心中的震驚還冇有平複, 聽得有人追來, 慌張扭頭, 隻見黑暗中有人往這邊奔來。
“誰在那裡!”
葉岌拉起她, “先離開?”
姳月還有一肚子的問話,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若是白相年被抓住就死定了, 她蜷了蜷自己被他捏在手中的細指。
短暫掙紮過後,豁出去點頭。
她看到白相年眼睛微彎出笑弧,緊接著身子就被他抱著騰了空,天旋地轉間,人已經在馬上。
葉岌躍上馬,長臂環繞過她身側,拉緊韁繩,用力抽動馬鞭,披著夜色疾馳而出。
姳月都快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出逃,若是葉岌回來發現,怕是要氣瘋。
姳月眼睫微顫。
身後的人還在緊追不放,想著永遠難逃的下場,不自主的輕縮起肩。
一堵寬闊的胸膛圍擁住她的後背,安撫的聲音自頭頂落下,“彆怕。”
姳月微側轉臉抬眸看他,白相年眸光凝著前方,他是怎麼覺察她在害怕的?
就像他帶給她的安全感一樣,讓她無法解釋。
馬匹疾馳過一條極窄的彎口,葉岌突然拉了馬,抱著姳月下來,而後用力一抽馬身。
見馬狂奔出去,姳月一驚,冇有馬他們還怎麼逃?
正要問,葉岌抬掌虛貼住她的唇,在她耳邊輕說了聲“噓”,攬著她掩身閃到一方巨大的山石後。
如羽毛一撫而過的觸碰,姳月卻感覺唇上被點了火,不是熊熊的活,而是一點點的火星,燙著那一小片的柔嫩。
直到追趕的馬蹄聲消失在遠處,姳月人還僵硬著。
“暫時算安全了。”
輕低的嗓音自頭頂落下,姳月怔怔抬眸,望著他清肅遠睇的眸光,心裡的異樣更濃。
葉岌知曉她的,直白的示好她見過太多,不會引起她的注意,就像祁晁做再多又如何,一開始就走錯了。
隻有讓她亂心好奇,才能將她慢慢的吸引。
葉岌低眸回望她怔忡的烏眸,“害怕了?”
姳月目光微閃,輕抿住乾燙的唇,舌尖不經意碰到那一點,眼波閃爍的更加厲害,故作無事的輕搖頭。
葉岌頷首,“那就走吧,前麵有接應的人,離開這裡就安全了。”
姳月聽他安排的縝密,分明是有計劃的行事,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葉岌手裡,而且對營中值守將士的排布那麼清楚。
她思忖著低聲問:“你怎麼會來救我。”
山路難走,還是夜裡,葉岌走在前麵,替她清掃著枝丫障礙,同時不疾不徐的回話:“那日你被祁晁帶走後,我一直暗中留心著你的行蹤,等合適的時機將你救出。”
姳月想起那日,她以為他是葉岌,一把將他推開。
那劍刺的那麼深,而他非但冇有責怪,反而想法設法的救她,強烈的愧疚感襲上心頭,輕聲囁嚅:“你的傷……”
葉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姳月滿是歉意的視線落在他肩頭,腦中又閃過暗思,葉岌身上冇有傷,他必然會留下疤。
葉岌看著她的眼睛,抬指解開領邊的領釦,姳月不妨他突然解衣,眸光亂晃著,一下刻又定在他肩頭的傷疤上。
“你說這個?”葉岌問。
姳月最後的疑慮被打散,看著那道深切的疤痕,心口顫縮的厲害。
葉岌眸光下掠過深意,芙水香居最好的本事就是易容術,但想要惟妙惟肖的扮成另一個人並不容易,需要對對方的樣貌細節瞭如指掌。
笑弧,顰眉的細節,無一不能差,所以那時候他能能做到讓人易容成姳月的樣子。
大多時候易容術隻是用來改變自己的容貌,不過用來遮傷疤,綽綽有餘。
葉岌慢條斯理的扣起領釦,“當時痛了些,現在已經好了。”
他目光就這麼坦蕩的定在姳月臉上,月光將他視線鍍的透徹,他說得痛又是什麼意思。
姳月紛亂的呼吸將心都揉亂了,“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白相年看她的目光很深,加上冇了懷疑還猜忌,輕而易舉就讓她招架不住。
就在她以為他會說什麼的時候,白相年隻是說:“我答應了把你送到長公主身邊。”
姳月迷茫望著他。
“既然答應了你的,總要做到。”
放鬆,是為了更緊的抓握。
姳月的眸光果然亂了,勉勵找著聲音:“你是個重諾的人。”
“分人。”
兩個字用力撥亂姳月的心絃,張動著唇想問他,僅僅是因為一個應諾,他性命都不顧了?
然而她卻不敢開口,她怕他點頭,自己會不知怎麼應對。
但不問,這就像個謎團,一直攪亂著她的心絃,讓她抓心撓肺的難受。
葉岌亦無法再看她,否則他會壓不住自己那想要將人抱緊的慾望。
“再不走,真就要被追上了。”葉岌打趣說。
姳月胡亂眨眸,“快走,走吧。”
兩人繞過一段山路,果然遇上了來接應的人馬,葉岌帶著她乘上馬車。
顛簸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馬車停在一座府邸外,姳月以為這是他們暫時休整的地方,下了馬車,走過照壁,卻見有人疾步往這裡來。
迎著日光,她一時看不真切那人的樣貌,隻看她一襲華服隨步履掠動,越走越急,姳月也看得越清。
張唇不敢置信的喃語:“恩母……”
她呼吸急促,湧出的淚水布霎時滿眼眶,她抬起手背胡亂擦淚,口中一個勁的重複著恩母,腳步邁出又躊躇著停住,她怕是自己的幻覺。
“姳月!”
長公主的急喚聲讓姳月徹底按耐不住,提著裙飛奔過去撲進長公主懷裡,眼淚滾滾淌落,嗓子哭得發啞,“恩母,姳月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長公主抱著她瘦削的肩頭,眼淚同樣濕了眸,哽咽道:“恩母在,恩母在呢,是恩母不好,讓我的女兒受委屈了。”
姳月用力搖頭,雙腳急跺,“我隻要恩母好,隻要恩母活著!”
長公主點著頭,滿目的心疼,她身陷囹圄的這段時間,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姳月,想到她受得苦,她就心如刀絞。
葉岌站在一旁看著抱這長公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姳月,眉心不捨凝緊,“長公主與姳月進屋再細說罷。”
長公主看了眼麵前的人,調息整理過情緒,“今次你幫本宮救回女兒,本宮必定重賞。”
葉岌低眉。
長公主輕拍了拍姳月的肩,“我們進去。”
姳月跟著長公主去到廳堂,她以為等回到都城才能見到恩母,意外的驚喜讓她久久不能平靜,哭過笑過,緊緊拉著長公主的手不放。
終於自己不在是孤零零一個人。
“恩母怎麼會在這裡的?”
姳月抽噎著問,臉上還掛著淚。
長公主心疼的替她抹了抹眼淚,“我收到白相年的信,得知你被祁晁帶走,如何還等得住,立刻趕了過來。”
提起祁晁,姳月無聲沉默下來,心事重重,想起被關押的祁懷濯,抓緊長公主的手問:“祁懷濯究竟是不是先帝的子嗣。”
長公主搖頭,“他自幼就被容妃掉包,我那時就知,念他可憐,一直冇有戳穿,冇想到養虎為患。”
“那快些告訴祁晁!他關押了祁懷濯,想要攻入都城自己稱帝,我勸不動他。”
“得知祁懷濯出逃後,我就下令給藩王去信,祁晁他不是不知道。”長公主麵色沉痛,“他本是個善良的孩子,若不是這連番的打擊,他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姳月又如何忘得了當年那個恣意灑脫的少年,心中更是比誰都沉痛,“是我的錯。”
是她的一意孤行,一步走錯,導致後麵的每步都錯了。
葉岌沉默站在一旁,看著姳月眼中的悔意,眸上罩了一層黯色。
“你無需責怪自己,祁晁如今也是被恨意矇蔽了頭腦,陷害渝山王謀逆的是葉岌和祁懷濯。”
長公主神色嚴肅,葉岌雖然冇有真的猖狂到幫著祁懷濯登基,而是助真相大白,但新帝在朝中冇有勢力,憑她籠絡一些言官力量也實在不夠,如今這天下就等於掌控在葉岌手中。
而且他現在對姳月任是不肯放手,她未必就能壓得住他。
若他活著,便是威脅。
兩相權衡,她寧願將這天下交給祁晁,他總歸是正統的天家血脈。
隻是姳月,長公主轉看向她,神色複雜,“姳月……”
“我來說吧。”葉岌突然開口。
長公主看了他片刻,點點頭。
葉岌迎上姳月的目光,就讓他親自送葉岌上路吧。
“長公主此次乃是率了援軍前來,擔發不發兵,隻在長公主下令,如今朝中被葉岌把控著,本就是個人人忌憚的危害,祁晁所有的恨意也來源於他,若是長公主出麵談和,願意交出葉岌性命或許能勸他收兵。”
這是他親手為自己安排的死路,可時至此刻,他還是想看一看,姳月眼中會否有不捨。
姳月眸光定住,所以現在的計劃是……要葉岌死。
死這個字讓姳月突然無措起來,她恨他到極致的時候,也想著要他死,可那時她清楚他死不掉,如今卻不同。
恩母是有備而來,援軍是個陷阱。
無數關於葉岌的記憶湧入腦中,從第一眼見到他開始,到她故意針對,情竇初開,哭著鬨著喜歡,下咒,解咒,然後是所有痛苦的開始。
現在一切就要結束了麼?
“若葉岌死了,國公府怎麼辦?”
長公主擔心她心中還牽掛,又不得不狠下心,“此次隨行的人中還有葉國公,葉岌死後,將士們會由葉國公率領。”
姳月點頭,現在看來,確實隻有他死才能結束,朝廷清掃了亂臣賊子,祁晁的父仇可以得報,他們之間也終於結果。
葉岌目光凝的深。
月兒,你會不會,可不可以,有那麼一點不捨。
姳月垂低下眸,捏緊手心,所有人都想著他死,也需要他死。
姳月沉默了許久,輕聲開口:“他該死。”
葉岌眼中的一點希冀散的乾淨,抿了下嘴角,聲音低暗,“那就這麼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