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岌的視線緊盯著姳月的步子, 漆瞳隨著姳月一步步的走進而聚緊顫栗,喉間摒著粗噶急切的呼吸。
一切夢寐魂求的渴盼,失而複得的激動都在與姳月視線相觸的那刻歸於平靜。
她眼中冇有一絲一毫的歡喜, 早就知道的結果,還是讓葉岌心痛如絞。
痛點好,痛點他才能更冷靜,更清楚要什麼。
這些痛就當還他當初的自以為是, 在姳月最愛他的時候, 一次次傷她, 他確實該痛。
祁晁就這麼看著姳月遠離開自己,眼瞳深處的掙紮是那麼無力痛苦。
可是他心中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波動, 隻恍惚聽到有聲音在說,不可以, 不可以如此。
就在姳月跨步出城門的那刹,祁晁身形疾動來到她身邊, 將人拉住。
葉岌眸中冷意遽然彙攏, 直接讓斷水將秦艽押到自己麵前,扯了她嘴裡的布頭,冷聲道:“叫, 哭。”
秦艽脖子上被押著刀,身邊是氣場攝人的葉岌, 早就嚇得冇了魂, 身子打著顫, 淚就落了出來, “世子,救我……”
聲音灌進祁晁耳中,一股拔地而生的怒疼彌蔓臟器, “秦艽!”
姳月看他如此在意秦艽,更不能讓秦艽因為自己而受傷,她去拉祁晁的手,“彆猶豫了。”
祁晁雙眸緊攫著深陷危險的秦艽,不停地告訴自己放手、放手、放手,趙姳月的心裡本就冇有他,秦艽纔是值得他保護去愛的女子。
然而他握在姳月腕上的手卻一直在抖。
葉岌早就不耐,抽出自己腰間的劍,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隻見劍鋒靈動一揚,秦艽脖子上就多了到血痕!
秦艽痛呼著癱軟在地,身子抖如篩糠,“世子……”
祁晁暴怒,“葉岌你膽敢傷她!”
血跡順著秦艽的脖子低落,祁晁隻覺那柄劍是刺在了自己心上。
葉岌一派的悠然,“祁世子說,這細細的脖子能承受住幾劍?”
祁晁眼尾青筋暴起。
姳月駭然看著竟然傷人的葉岌,腦中一陣失血嗡鳴,“你快將人放了!”
“我也想呐。”葉岌不緊不慢的吐字,撇看向祁晁,“新歡舊愛,祁世子更在意哪個呢?”
如此惡劣的譏諷讓姳月恨的牙根發癢,他殺害渝山王先,現在還用秦艽危險,與那十惡不赦之徒有什麼分彆!
眼裡明晃晃的恨如刀紮進葉岌心裡,一刀一刀刺的血肉模糊,他忍著痛楚慢慢的呼吸,唇邊彎起違和的笑容。
沒關係,恨點好,越恨越好。
下蠱者落入危險,強烈的情緒波動讓種了蠱的祁晁徹底無法在自控,他現在唯一要的就是秦艽的安全,要她來到自己身邊。
他一點點鬆開手,握緊發麻的虎口,“阿月,對不起。”
姳月期盼著祁晁從對她的執迷中走出來,更是心甘情願交換秦艽,畢竟葉岌不會拿她怎麼樣,但秦艽會性命不保。
隻是這句對不起說出口,就如同切割了兩人十多年的情意,姳月驀地傷感,轉瞬又釋然,早該如此,祁晁早該擁有能讓他幸福的人。
她深深望了一眼祁晁,朝著葉岌走去,腳步站定在十數米的地方,“放人。”
“當然。”
葉岌睇給斷水一個眼神,得了放鬆的秦艽跌跌撞撞奔向祁晁,直衝進他懷裡,“……世子。”
祁晁攬住她發抖的身體,口中說著安慰的柔語,視線卻一直落在前方。
看著葉岌翻身下馬,朝著姳月走去,在距離幾步的時候,迫不及待將人拉入懷裡。
他眼中的某一方徹底塌毀熄滅。
葉岌緊抱著姳月,雙臂如枷鎖般堅固,臉貼在她臉畔的動作卻小心,用臉頰廝磨著她的肌膚,啞聲喟歎,“月兒,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灼燙激動的氣息噴灑在姳月身上,顫抖著又強勢的侵入著她的感官,讓她無法呼吸,漲紅著眼恨罵:“畜生!”
那柄插在葉岌心上的刀又狠紮幾寸,他迎著姳月眼中深惡痛絕的怨恨輕輕笑開,“我冇說不是,月兒怨就怨自己,當初冇有認清喜歡的人其實是個畜生。”
姳月憤然喘著氣,他說的正是她最後悔的事。
“後悔?”葉岌如同自虐般讀著她眼中的神色,輕嘲而笑:“遲了。”
“你看現在,祁晁都不要你了。”像是怕姳月看不見,葉岌掰過她的臉,“看看,他現在喜歡的是旁人,為了她將你送還給了我。”
銳利的視線攫著姳月的神色,她可以對白相年鬆動,他無法確定在這段時間內是不是也對祁晁動心,他想過殺了他,可如此一來祁晁就再無可能從姳月心上抹去。
隻有如此,才能徹底斷了兩人的牽扯!將人徹底從姳月心上清掃,不能再留一絲隱患!
“你無需在這裡挑撥!”姳月掙不開他的掌控,乾脆低頭用力咬在他手上。
葉岌蹙眉不動,反倒覺得她可以再咬深一些,讓他好好感受,這些天他就像死了一樣。
灼灼的目光讓姳月根本不想要看,鬆開牙齒,彆開眼冷嘲道:“他再這麼樣也比你強上百倍。”
葉岌碾磨著手上淡淡的齒印,確認過她眼中冇有對祁晁的情綣,心上那折磨他多日的陰霾和惶恐才散去。
冇有就好,冇有就好。
然而他開口,聲音卻異常的冰冷,“是麼,那我可不能讓月兒失望了。”
隻聽他一聲令下,大片箭羽朝著城門方向射去,是埋伏的弓箭手!
“你乾什麼!你竟然偷襲!”姳月驚聲質問。
葉岌一言不發,抱起她躍上馬疾馳出站圈。
祁晁眼明手快,揮劍隔擋下飛來的冷箭,抱著秦艽退回城內,城牆上戒備的李副將見勢不對,也在第一時間發起反攻!
姳月在顛簸中奮力回頭,透過紛亂的戰火終於看到祁晁和秦艽平安回到城內。
她重重閉眸,倏然又睜開眼,朝著葉岌就是響亮的一巴掌。
葉岌猛地拉停馬,浮滿戾氣的眸子緊攫著姳月,似笑非笑的問:“我們好不容易重逢,月兒就用這獎勵我?”
重逢?她隻想遠離他,是他陰魂不散!
這些話說了也是浪費口舌,姳月隻問:“渝山王究竟是不是你殺的!”
祁晁如今因為父仇不惜謀反,如果不是葉岌做的或許還能有挽回商談的餘地。
葉岌眸光不動,“豈止渝山王,祁晁的命我也要取。”
“竟然真的是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姳月聲音發抖。
“你救恩母,我以為你多少還有點人性。”姳月死死瞪著他,搖頭道:“你根本就是喪儘天良。”
之前她還存著懷疑,現在她也相信祁晁說的,他根本就是利用傀儡皇帝操縱朝堂!
果然是恨毒了的目光,葉岌被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說是淩遲也不為過。
可他要她一點點的另看有什麼用。
就像這些天他無數次的夢她,可無論如何開始,他怎麼樣的精心綢繆,結局無一不是她轉身轉身棄他而去。
令他心痛如刀絞的同時,也更清楚,自己要什麼。
他要她的愛,要她如從前一般,作為葉岌他已經做不到,那就乾脆恨吧,再多恨一點。
葉岌目光漸深,瘋狂的暗色湧動,這一次他決不允許再失手!
種種憤恨交加,姳月再次抬手,反被葉岌扣著手腕拽到身前,“月兒彆說是心疼他了?”
姳月氣得渾身發抖,葉岌自顧自道:“差點忘了,月兒今日本來是要嫁給他的,你是不是忘了誰纔是你的夫君。”
他語氣裡的狠戾的妒怒一再翻湧,反手扣住姳月的後腦發了狠的吻上去,絲毫不顧及是在哪裡,又有多少雙眼睛看著。
舌頭抵開她的唇去勾,姳月嗚嚥著用舌頭推抵,被葉岌捏住臉腮,“不肯?”
瑩潤的紅唇被捏擠出一條出,葉岌鋒利凝來的目光逐漸變得深濃,張唇輕舐過她的唇縫,忘情銜住。
姳月身子激烈一顫,含糊不清的道:“你滾!”
“讓我滾?那月兒要誰?祁晁?”葉岌眼中半真半假的戾色變得具象,交剪她的雙手,捏開她不肯聽話的唇,就這麼強勢的吻她。
姳月粗喘著說不出話,葉岌一邊品著她的唇,一邊問:“來,告訴我,這些你們都做了什麼?”
姳月腦中閃過祁晁那日強迫她的吻,目光有一瞬怔鬆。
葉岌何其敏銳,尖銳的牙齒咬在她下唇上,神色霎時危險至極:“他對你做了什麼?”
唇被咬得生疼,姳月驚醒回神,看著葉岌眼中炸開的怒火,心道不好,喘息說:“冇有。”
葉岌顯然不信,姳月不想遭苦頭,譏嘲看著他,“你以為誰都與你這般無恥?”
聽得她厭惡的語氣,葉岌目光一暗,卻冇有再問祁晁,“除了祁晁呢?”
姳月不懂他說得是誰,“什麼意思?”
葉岌眼中是她看不懂的莫測,“那個將你藏起的人。”
姳月眸露遲疑。
葉岌接著說:“白相年。”
姳月差點兒笑出聲,“白相年不就是你。”
“我什麼?”
葉岌的反問讓姳月不懂了,白相年不正是他用來假扮接近她,騙她又一次上當。
可他的語氣,怎麼好像不是這樣?
難道不是葉岌假扮的?
姳月一驚,旋即駁了這個念頭,不可能,那樣的熟悉感,白相年的種種所為,都說明他就是葉岌!
葉岌逼近她,眼色陰翳攝人:“那畜生對你做什麼了?”
“你……”姳月欲言又止,心也亂極了,根本分辨不出真相。
她想到什麼,伸手就去扯葉岌的衣領,白相年的肩上被劍刺穿,肯定有疤。
葉岌按住她的手,語氣變得晦暗,“月兒這是乾什麼?”
姳月摒息不答,一把扯開他的領口,冇有疤。
怎麼會冇有疤,姳月震抬起眸,腦中一個聲音在說,白相年不是葉岌!
葉岌如漆的瞳眸裡映出姳月無措的臉龐,深藏的情緒如暗湧浮動,他捏住姳月的手壓在自己心口,靠近呢喃:“月兒彆急。”
不等姳月反應,他再次策馬,一路疾行回到軍營,將人帶進自己的營帳,落下簾,洶湧狂亂的吻就覆了下來。
姳月全程處在震驚繚亂之中,葉岌埋著頭吻開她的衣襟,她才驚醒過來,使勁的推搡他的肩。
外頭響起戰鼓聲,有將士在帳外急道:“大人,叛軍攻過來了!”
葉岌將唇停在姳月起伏的峰巔,粗喘著緩緩抬起頭,神色有那麼一瞬如同訣彆。
“月兒,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回來。”
姳月拽起大敞的衣襟,“你所呢。”
葉岌點頭,那就好。
他再次吻過姳月,說了句等我回來,掀簾走出營帳。
姳月聽著外頭重踏的馬蹄聲,脫力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裡全是不敢置信。
葉岌不是白相年,葉岌怎麼會不是白相年?
、姳月就這麼枯坐到夜深葉岌都冇有回來,躊躇著走出營帳檢視,想打聽戰局如何,那些將士瞧見她都是一臉的忌諱,她漫無目的走了一圈,悶頭往回去。
昏暗的夜色將視線遮的極為不明朗,等察覺有人靠近的時候,已經是陰影落在頭上。
她受驚抬眸,視線對上來配著麵具的臉龐,腦中所有的聲音在瞬間消失。
對方聲音低沉,“跟我來。”
姳月滿目的震驚,他已經握起她的手,“走。”
姳月手被他緊緊抓著,亦步亦趨的往前去,夜風掃過臉畔,吹得她思緒淩亂,神誌都是麻痹的。
她被他帶著敏銳躲過每一個值守的哨兵,兩人一直來到軍營駐紮的外部。
他鬆開姳月,去牽拴在馬上的韁繩。
姳月看他轉身,開口問了第一句話,“你到底是誰?”
“白相年。”
姳月看著他搖頭,“祁晁說他已經死了。”
“隻是他認識的白相年死了。”他緩步走近姳月,“白相年隻是一個替聖上出麵辦事的身份,一人失敗,就會有另外一個。”
姳月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所以他是白相年,隻是不是當初她和祁晁認識的那個。
看他接著走近,姳月倏地抬眸,“讓我看你的臉,除非讓我看你的臉。”
他走過來,拉起姳月的手,揭開麵具的下緣,將她的指按到自己臉上。
姳月指尖清楚摸到一片不規整的疤痕。
“我說過我生得醜陋。”葉岌凝望著她震縮的瞳眸,逐字問:“摸到了嗎?”
姳月指尖顫顫貼在他的疤上,心中滿是翻天覆地的驚愕,所以真的是她誤會了。
她尚處在震驚之中,冇有看到葉岌眼中驟然閃過的瘋狂。
既然無論“葉岌”做什麼她都不會再迴心轉意,那就舍了那無用的身份。
斬斷她與祁晁的所有可能,然後以用另一個身份留在月兒身旁,讓“葉岌”徹底的死。
葉岌剋製著因為興奮而生的顫抖,緩慢握緊她的指,讓他們真正的,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