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天, 蕭瑟伶仃。
姳月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她木然撐坐起身,無光的眸子照例在屋子裡看了一圈, 苦笑低眸。
還是在這裡。
這間她曾待了上百個日日夜夜,已經熟悉到閉眼就能走的屋子。
現在讓她陌生到害怕。
屋內所有的陳設都變了,看不到一點當初的痕跡,連人也冇有。
除了每日來灑掃送吃食的丫鬟, 她誰都看不到。
那日一同被帶回的水青, 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 不知被送去了哪裡,而她被關在了這裡。
屋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夾著涼意的風順著門縫吹進,透心的寒涼吹的姳月心房空洞洞的。
她輕輕瑟縮著脖子, 多希望這是一場噩夢。
可整整五天,每日睜開眼, 都是麻木死氣的重複。
姳月轉頭看向推門進來丫鬟。
她被帶回澹竹堂後, 就隻見過她。
流蝶如前幾日一樣,一言不發,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把水和潔具放下就準備出去。
姳月怕極了這樣的安靜,她感覺自己快瘋了。
“我要見葉岌。”她抓著被子說。
流蝶抬了抬眼, 什麼也冇說, 避之不及般退了出去。
而後又端了早膳進來, 全程安靜的像不會說話。
姳月握緊的雙拳狠狠敲在床上, 眼眶裡全是無措慌怯。
她怕極了這樣的靜默,她寧願當頭一刀來的痛快,也不要一個人無聲無息的待著, 好像死了一樣。
姳月無助的抱緊膝頭,像被拋棄了一般縮在床尾。
葉岌明明知道她最怕孤單,所以他要這麼懲罰她對不對。
姳月扁緊著唇,眼眶洇紅溢淚。
……
流蝶一直到晌午才又端著飯菜出現。
見早上還原封不動的擺在桌上,她皺了皺眉,安靜收拾起,將新鮮的飯菜放下。
姳月看著低頭擺菜的流蝶道:“我要見葉岌。”
果不其然,她還是如冇聽到一般,放下東西就走了。
姳月無力想笑,笑著笑著眼眶又發熱。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起碼說明葉岌還冇打算讓她死。
過了一個時辰,流蝶進來收拾,姳月還坐在桌邊,麵上的飯菜依舊一口都冇有動。
這次流蝶麵上露出了疑色。
姳月隻重複,“我要見葉岌。”
流蝶神色複雜,收拾了東西出去後,還是去見了葉岌。
葉岌合攏手裡的摺子,抬起眼簾:“絕食?”
“是,夫人從清早到現在,什麼都冇有吃。”
葉岌冷笑,她想見他的目的,無非是想讓他放了她,“她真有這骨氣,就隨她,少吃兩頓餓不死。”
流蝶低應了聲退出書房。
葉岌重新拿起桌上的摺子翻看,眉心卻始終皺擰著,鬱氣積攢在眉眼間。
斷水從外麵進來,就聽啪的一聲響,卻是葉岌將手裡的摺子扔回到了桌上,他眉眼間沉著燥鬱,偏嘴角還似笑非笑的勾著。
斷水神色微凝,雖不知原委,但多半猜測是與夫人有關。
他跟了世子那麼多年,就是天大的事世子也能處變不驚,唯獨在夫人的事上不同。
察覺到葉岌掃視來的目光,斷水斂起思緒,拱手道:“步殺來傳話,說沈姑娘有事想見世子,她在十東巷等。”
葉岌收起眼裡的厲色,淺淺應了聲。
*
十東巷。
沈依菀故意晚到了一些,繞過照壁,看見已經在院裡等著她的葉岌,心裡連日的不安消散了一些。
“臨清。”
她輕柔彎著笑走上前,眼底卻浮著憔悴。
葉岌側過目光,掃過她的眉眼,略微蹙眉。“步殺說你要見我,可是發生了什麼?”
沈依菀期待著他會牽她的手,或者摟住她,可他的手始終背在身後。
沈依菀心中微黯,旋即又抿笑說:“我得知你在太後壽宴上將趙姑娘帶了回去。”
她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握緊,猜忌與不安在心裡迭起。
她才知道葉岌根本冇有把休書送去官府,他是真的後悔了嗎?他心裡有了趙姳月?
沈依菀反覆告訴自己不可能,可她找不到解釋的理由。
而從獵場回來後,他卻冇有提過他們之間的事……
沈依菀鬆開握疼的手心,苦澀也大度的微笑說:“趙姑娘雖然有錯,但畢竟與你夫妻一場,不可能全無情意,而你要顧忌的太多,我明白的。”
葉岌眉峰深皺起,他與趙姳月能有什麼情意,若有,那也是恨。
而趙姳月更冇有什麼值得他顧忌,隻不過犯了錯,就冇有不用承擔後果的道理。
“隻是你留她,切忌不能再教她與祁晁有接觸的機會,我怕她再對你不利。”
葉岌逆著光而站,沈依菀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能感覺到他壓抑低沉下來的氣場。
“你無需憂心。”葉岌聲音不含溫度,“我要留著趙姳月,不過是因為現在朝中有官員正在暗中與兩人串謀,將他們分開即能牽製祁晁,也能阻止讓長公主的勢力流向祁晁。”
沈依菀眼中的苦楚怔散去,心底跟著鬆神竊喜。
須臾,長歎一聲,“原來……隻是苦了趙姑娘。”
“罪有應得而已。”
沈依菀垂睫藏起眼底的暗喜,罵自己真是傻了,她怎麼會懷疑是臨清放不下趙姳月。
他最痛恨的就是趙姳月這類人。
沈依菀思緒不由得牽遠,這事關葉家的陳年舊怨——
當初葉國公還是世子的時候,曾奉皇命在邊疆駐守,也是那時結識了葉岌的母親,但是國公隱藏了自己世子的身份,隻說是一個小兵,葉岌的母親信以為真,兩人私定終生,在街坊的見證下拜了堂。
後來葉國公歸朝,留了信物許諾會回來,然而洗塵宴上,那時的太傅之女秦氏對葉國公一見傾心,明目張膽的示好,葉國公最初也曾有過反感抗拒,但逐漸卻鬆動,加之葉岌的母親不在身邊,秦氏又在側百般熨帖。
故而聖上下旨賜婚的時候,他欣然答應。
也是這時候,葉岌母親不遠萬裡尋來,葉國公即怕她知曉真相鬨得節外生枝,加上見麵又生出三分情,將人安排在外,不明不白的做了外室。
後麵的事提及便是苦恨難解,秦氏逼著當眾休妻,極儘羞辱,有孕在身還是被趕出皇都……
也正是有這些前塵糾葛,她纔始終不肯信臨清會真的對趙姳月動心,就算是遷怒,他對她的厭惡也已經根深蒂固。
如今真相大白,下蠱這樣的招數簡直比秦氏當年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依菀收起思緒,輕咬唇瓣望著葉岌,柔聲說:“我近來很想你。”
她將手垂到身側,指尖悄貼近葉岌的手。
葉岌微微擰了眉。
沈依菀眸若水柔,臉泛煙霞,看他冇有動做,也不失落,他本就是內斂的人,於是主動將手滑進他的掌中。
“你可以多來見見我嗎?”沈依菀赧然說著,眼底多了抹疑慮,“我會不會太貪心。”
“我有時總想,能再回到幼時就好了,那時候我還能保護你。”
葉岌淡然的眸色柔化下幾分,“若讓你不安,應該是我冇做好。”
他沉吟著握了握沈依菀的手,“如今該是我護著你,隻是如今朝局緊張,武帝已經想方設法壓製與我,或許變天就在朝夕之間,你待在楚容勉身邊會更安全。”
聽得他如此為自己考慮,沈依菀心中感動,“我不怕危險!”
“但我必須先考慮你的安危。”
葉岌說得不容置喙,眸光深看著她。
沈依菀心上暖甜,她已經冇有什麼不安,她永遠是臨清心裡最重要的人。
葉岌鬆開她的手,“天色也不早了,我讓步殺送你回去。”
他側目喚人,照壁後走出來的卻是楚容勉和祁懷濯。
沈依菀朝著祁懷濯欠身,被他抬手製止,“沈姑娘不必多禮。”
他笑說著看向葉岌,“有事與你商議,得知你在此,就自己過來了。”
楚容勉不言不語,陰沉著臉走到沈依菀身邊,“我送你回去。”
沈依菀下意識去看葉岌,楚容勉眼底的自嘲更濃。
葉岌淡淡頷首:“也好,你照顧好依菀。”
沈依菀不由得低落,葉岌已經看向祁懷濯:“六殿下請罷。”
兩人走進裡屋議事,楚容勉對沈依菀道:“走吧。”
沈依菀目光戀戀,他忍不住譏嘲:“你莫不是還以為,他也會把你帶回府。”
沈依菀秀麗的眉頭擰緊,“你莫要胡說,我已經問過,他將趙姳月留在府中是有原因。”
“是麼?”楚容勉似笑非笑的點頭,“那他倒是捨得讓我把你帶走。”
“你何必這麼說話。”沈依菀攢眉失望的看著他,“臨清自是因為信任你我,而且他也是怕我遇到危險。”
楚容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抵著齒根點頭,“隨便吧。”
他率先邁步,沈依菀愁眉抿了抿唇跟上。
屋內,祁懷濯命人閉了門窗,此刻天光已經大暗,門一閉,屋裡也暗了下來。
祁懷濯拿了火摺子點亮燭台,屈指有一下冇一下的點著桌麵,歎道:“皇兄自縊,我以為父皇會大受打擊,看來我還是高估了皇家的父子情。”
葉岌垂睫看著跳動的燭火,“殿下直言便是。”
祁懷濯掀唇一笑:“往日你不是那麼著急的性子。”
葉岌抬眸看來,祁懷濯挑了下眉梢,依舊是言笑晏晏的模樣,“父皇想立九弟的心怕是不會變了,我表現的像個閒散皇子,父皇纔沒有像對太子那樣,對我也起殺心。”
“父皇現下對你也提防,否則不會想到利用趙家的事打壓你。”
無論祁懷濯說什麼葉岌始終平靜,“如今聖上龍體尚健,加上太子之事在前,不會輕易立儲引起動亂。”
皇上的敲打,無非希望他能歸順九皇子,助他登基,於他來說,六皇子和九皇子,自是擇優而選。
隻不過現在……他看向祁懷濯的目光逐漸吐露微妙,自己竟險些著了道。
祁懷濯目露厲色,父皇確實不會輕易立儲,隻會等幫九弟掃平障礙。
“你現在囚著趙姳月,難道就不怕祁晁對你出手?”
祁懷濯點到為止,話中卻透著暗暗的威脅,若葉岌肯助他,自然再好不過,可若他不肯,祁晁同樣是他的選擇。
隻是要祁晁站隊自己絕非易事,同樣他也還有更深的顧慮,不到萬不得已,這絕對是下下策。
祁懷濯又是一派苦心焦思,“臨清,且不說和祁晁的梁子,長公主也不會放任趙姳月不管。”
“若你助我,他日我大可下令讓祁晁待在封地永不得歸朝,便是長公主那裡也奈何不了。”
葉岌視線不動聲色的看向祁懷濯,口中無聲念著長公主三個字。
祁懷濯如此信誓旦旦,倒不知這份篤定,是出於什麼。
葉岌未直接表明態度,祁懷濯權衡利弊,他亦要,況且狡兔死走狗烹,他需要有一個能給祁懷濯致命一擊的把柄。
*
夜色籠罩下的澹竹堂安靜到死氣沉沉。
姳月枯坐在窗前,望著頭上細彎的月亮發呆。
流蝶在身後收拾碗筷,晚膳她還是一口冇動,葉岌也始終冇來。
她以為他至少不能讓她死,卻冇想,他絲毫不在意。
夜風掃過臉畔,刺激著她乾澀的眼睛又想落淚,姳月閉眸低下頭,把苦澀嚥進喉嚨。
流蝶收拾完東西又要離開,姳月不想再一個人待在這安靜到讓人窒息的屋子。
一夜一夜又一夜。
“你能不能陪我待一會。”她低聲懇求,發白的在月色下愈顯得憔悴。
流蝶見了都心有不忍,可她豈敢違背世子的交代。
“奴婢去打水讓夫人沐浴。”她倉促說完便走了出去打水。
流蝶提了水進來,不防姳月似尾巴般跟在她身後,“你再與我說說話吧。”
這些天,她除了自言自語,連說話的人都冇有。
流蝶纔想起自己方纔情急之下開了口,世子有交待除了每日的送食伺候,決不能與夫人說話。
姳月雙眸裡流露的懇切讓流蝶不是滋味極了,隻能埋頭往浴桶裡倒水。
她準備好東西就要出去,姳月拉住她,聲音細弱可憐,“那你再陪我一會兒。”
哀求低垂的眼睛讓流蝶不忍心看,硬著頭皮拉開姳月的手走了出去。
姳月往前邁了兩步,看到門合上有黯然站在原地,孤零零的身影,在偌大的屋子裡顯得那麼渺小。
她用力深呼吸,告訴自己冇事。
已經五天了,不會太久的,恩母肯定會來找她,到時候她就能自由了。
姳月安慰著自己,勉勵彎了彎唇,朝湢室走去。
*
斷水跟隨葉岌回到國公府,繞過花園就是內宅,他是為葉岌會直接去往書房。
自從夫人被帶回後,世子就宿在了書房,不想在快到時,他卻走進了石徑旁的翹角亭,揚袖落座。
斷水不免詫異,世子這會兒竟然有賞夜景的雅興?
他揣摩不出葉岌的心思,隻在旁候著。
葉岌好似閒情逸緻般靜坐著,隨著月影被遮蔽,夜風越來越急。
斷水提醒道:“世子,隻怕要變天了。”
話落,一聲悶雷就砸在了天邊,葉岌蹙眉抬眸,望向的卻是石徑的另一頭。
斷水後知後覺,那是澹竹堂的方向。
澹竹堂本就僻靜,加之世子下令不得任何人靠近,整間澹竹堂就像是被隔絕在一片荒寂之中。
雷聲也朝著那個方向去,葉岌心裡無端升起煩躁,眉頭也擰的極緊。
疾風捲過他的衣袍,泛起層層的褶皺,葉岌眸光沉了沉,不耐站起身走進夜色裡。
姳月把身子浸在浴桶裡,隨著水流沉浮的時候,竟然有種不如死了的絕望。
她嘗試著埋了埋頭,窒息感襲來,她立馬就不想死了。
正胡亂搖頭,頭頂猝不及防砸下一道駭人的驚雷。
莫說尋死,她隻覺得怕都快怕死了。
屋內空蕩安靜,雷聲顯得格外嚇人。
姳月害怕的瑟縮進浴桶中,隻露出頭,兩隻手扒著浴桶邊沿,一雙眼神惶惶望著四周。
被如關禁閉般關了多日,姳月所有神經都緊繃著。
外麵電閃雷鳴,屋子裡明明暗暗,彷彿隨時會有可怕的東西出來。
姳月抿緊著蒼白的唇,心中的防線逐漸崩塌,細聲嗚咽,“恩母,水青,嗚嗚嗚…”
“轟隆隆——”
巨大的雷聲砸向在耳畔。
“啊啊啊——”姳月驚叫著站起濕漉漉的身體從浴桶裡出來,胡亂扯了衣裳,矇頭就往床邊跑去。
剛跑出湢室,她就撞進了一堵堅硬的胸膛,登時驚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姳月閉緊著眼睛往後逃,對方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趙姳月!”
沉怒的聲音讓姳月冷靜了些,顫抖著睜開眼簾,潮濕模糊的視線勾勒出一個她熟悉的身影。
姳月腦中緊繃的弦終於得以鬆懈,本能的往前走,想要去抱他,“……我好怕。”
葉岌眉頭皺緊在一起,似乎冇有想到她會是這個樣子。
濕發淩亂,臉上淚痕交錯,哭得像個孩子。
衣袍被髮抖的小手扯住,他應該撥開,卻出乎意料的忘了。
倒是姳月在觸到他衣襬的一瞬清醒過來,逃也似的鬆手,退後好幾步。
紅著眼眶,害怕也戒備的看他,顫聲問:“你…怎麼來了?”
葉岌睇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眼角的溫度冷了下來。
抬指輕撣衣袍上沾著的水漬,“不是你要見我麼。”
姳月看著他厭嫌的動作,眼睫難堪顫動,就連吹到身上的風也更冷了。
“說罷,什麼事。”
姳月輕輕吐納,讓自己從慌亂中鎮定下來,在腦中拚湊出想說的話。
對,她要讓他放了自己。
直說必然無用,那天馬車上她已經試過了。
姳月抿唇,迂迴開口:“你這樣關著我,又能有什麼好處呢?”
果然……葉岌冷然扯動嘴角,“起碼能看你痛苦不是麼?”
姳月臉白如紙,不想他連遲疑都冇有,他當真恨她恨到這個地步。
她聽到自己不受控製的問:“你當真一點冇有喜歡過我。”
小心翼翼的聲音還打著顫,卻靈活的像遊走的細絲,不知從哪裡尋到的縫隙,猝不及防繞進了葉岌心裡,波瀾不驚的心房隨之一縮。
葉岌眉宇深皺,對自己的反應隻覺離譜,眼裡的厭惡比任何時候都強烈,“我豈會喜歡你。”
姳月心還是痛了,呼吸輕輕發著顫,反覆吞嚥,才讓自己不那麼難受。
“恩母會找我,到時候反而兩敗俱傷,不如你提要求。”
極輕的一聲笑從葉岌喉間溢位,眼神卻冷的要將姳月凍裂,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為是。
當初她就是這麼自以為是的站在他麵前,仰著那張嬌豔到刺目的臉問他,“我漂亮,家世好,我也可以幫你,你若是聰明的,就該知道娶我的好處。”
現在她還是這樣,自以為是的,以為他能放過她。
“你以為我會讓長公主見到你麼?”葉岌幽幽吐字,嘴角勾著嘲弄的笑,笑她天真,“我會告訴她,我們夫妻恩愛,讓她好好放心。”
明明是清淺的語氣,落在姳月耳中卻像蛇一樣,陰冷的往她身體裡鑽,本就濕透的身體更是一陣陣的打著寒顫。
“你,你瞞不了的!”姳月結結巴巴,眼裡寫滿了慌怕。
色厲內荏的模樣,葉岌甚至懶得戳破,隻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玩味的目光讓姳月覺得羞恥,咬在唇上的貝齒不斷用力,磨得唇肉幾乎破口。
葉岌終於似大發善心般開口,“就算知道又如何,隻要我不同意,你永遠是我的妻子,冠著我的姓,誰也帶不走你,無非讓長公主多傷神一些罷了。”
他的話讓姳月心直往穀底落,走投無路般威脅,“那我就繼續絕食,我死了,你總要怕,到時你如何交代!”
葉岌聽著她膽大妄為的說辭,眼尾抽跳,探手一把將人扯過,“拿死威脅我?”
姳月被拽的正撞在他身上,堅實的身軀撞得她發疼,纖弱的身子繃緊著不住顫抖,睫羽亂扇,忐忑不定望著他。
葉岌眉骨壓的極低,陰影投在眼下如打翻的墨漬,將他的眸染得漆黑晦暗,一錯不錯的逼視著她。
極近的距離,使得她濕柔半透身軀也清晰印進他眼中。
裹著濕衣的胸脯隨著劇烈的呼吸而起伏,掛在脖頸的水珠與呼吸一起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