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晁陡然僵住身體, 震驚不已。
姳月倏忽顫睫,震驚不比祁晁少,她恍惚看向葉岌, 眼睛裡寫滿了迷茫和細微的希冀。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他說她始終是他的妻子,又牽著她的手……
可那日,他清清楚楚的說不要她了。
祁晁很快又奪回理智,麵目嚴峻帶嘲, “你在說什麼東西。”
葉岌神色不動, 一派的泰然讓祁晁竟也拿捏不準。
那日他明明親手寫下休書……
太後這時已經走了上來, 嚴肅審視過幾人,將目光落到葉岌頭上, “到底怎麼回事?還望葉大人給哀家和大家一個解釋。”
葉岌苦笑,“回稟太後, 當初臣確實為趙家的事對月兒動了氣,苦她不理解臣的難處, 加之她之前失蹤, 臣又惶惶擔憂多時,幾樁事情加諸,臣一時氣昏了頭, 口不言說了休妻。”
他略微頓住,似極後悔般握緊姳月的手, 歉疚的看向她, “其實我早就後悔, 休書根本冇有送去京兆府。”
葉岌眼裡的情緒、悔疚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讓人動容。
可細看進他眼裡,就會發現藏在表象下的漠然,冰冷刺骨。
姳月恍惚被葉岌牽著, 整個人像木頭定住,直到快要窒息,才本能的張開唇呼吸。
空氣猛烈灌進心臟,讓她覺得難以承受。
他說後悔了,原來休書根本冇有送出去,姳月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她隻想哭。
激烈的呼吸擠在喉嚨口,好像漫天的委屈,終於等來可以安撫的人。
所以這半年,葉岌是愛她的,並非對她一點情義也無。
姳月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態,眼眶卻還是控製不住的紅了一片。
布著淚霧,洇紅的眸子讓葉岌微微失神。
“你那日當著眾人的麵說的多冷漠決絕,不用我提醒你吧,你想反悔,怕是遲了!”祁晁勃然怒喝。
姳月紛亂的神誌被震醒,下意識去看祁晁。
葉岌眸光稍斂,冷意聚的較之前更甚,轉瞬之間,又掛上偽裝。
“葉岌,你說的鬼話,你自己信嗎?你到底什麼目的?”祁晁早已大怒,尤其是在知道葉岌冇有將休書送到京兆府,他是慌的。
可他不信葉岌是真的後悔,光是下咒這一條,就不可能當冇發生過。
“我有什麼目的?”葉岌反問,“我與月兒夫妻情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夫妻爭吵不睦也是尋常事情,況且確實是我錯更多,趙家的事月兒傷心衝動正常,我不該不體諒她。”
祁晁嘴角壓緊,腮骨繃的淩厲,葉岌是有意避重就輕,略過自己被下咒的事,他亦不可能把這件事當眾說出來。
葉岌眼梢不著痕跡的滑過嘲弄,開口從善如流的哄著姳月,“那些都是氣話,想著月兒這麼久也該消氣,纔敢來帶你回去。”
姳月聽著他如當初恩愛交頸時一般的溫柔細語,思緒一陣恍惚,回憶曆曆在目,不斷在腦中浮現。
祁晁眼眸猩紅,雙手反覆握緊,上前就要奪過姳月,被太後厲聲喝住,“祁晁!”
祁晁死死按耐住自己,“你後悔又如何?阿月豈會再隨你回去!既冇有休妻,今日和離也是一樣。”
和離?
葉岌低壓的鳳眸內乍閃過冷意。
哪有那麼容易。
他看了眼滿臉不虞的太後,穩聲道:“我知道祁世子待姳月如兄長,關心則亂,何況這件事是原是我過激,是我的錯,你應該怪罪。”
“月兒,我說的對不對?”
葉岌看似再問姳月,視線卻始終望著祁晁。
祁晁暴怒,他一番話把兩人之間的牽扯割的乾乾淨淨。
兄長?他豈是要做什麼見了鬼的兄長!
“你放!”
“夠了。”太後打斷他,“哀家覺得葉大人說得在理,牙齒和舌頭還有磕碰,何況是兩夫妻。”
祁晁聲音急切,“皇祖母,你明知道。”
“皇祖母知道你關心姳月,但是你但到底是外人,況且今日是哀家的大壽,大喜的日子,哪有毀人姻緣的道理。”
太後眼中暗含淩厲的警告,一席話更是讓他周身的血到灌進腦中。
還在宴上的官員,聞言紛紛道太後說得在理。
一直默不作聲的長公主皺眉開口,“此事還是該聽姳月自己。”
她無疑希望姳月能就此和葉岌撇清關係,可她清楚姳月冇有放下葉岌。
這些日子她看著開朗不少,卻總是突然的發呆,眼裡流轉著哀傷。
至於葉岌,他若今日隻是求和,她一定不同意,可他竟然根本冇有將休書送到府衙,難道真的如他所說,就是一時氣話。
長公主壓下思緒,“母後您說呢?”
太後轉看向她,須臾,點著頭問姳月,“那你說說,哀家說得可在理。”
姳月呼吸揪緊,從一開始的無措不可置信,到失而複得的悲喜交加,再到現在的遲疑怯亂……她腦中太亂了。
姳月抬起輕顫的眼睫,對上太後意味深長的目光。
“姳月,你隻管說。”長公主話裡透著給她撐腰的底氣。
“阿月。”
“月兒。”
祁晁和葉岌的聲音同時響起,彷彿兩個人在兩端拉扯著她。
而她陷在混亂的漩渦之中,被左右衝擊著煎熬,掙紮。
沉默良久,姳月終於抬頭,目光看向祁晁。
左手驀地感到被握痛。
葉岌骨節分明的五指如鎖鏈緊握著她,似是怕她要走。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這一刻心裡的怒意之甚,恨不得折斷她的手。
眼下還不到掀桌的時候,可若趙姳月這般不識趣,他也不介意讓她哭著跟他走。
祁晁眼中的喜色,在看清姳月眼神裡的歉意後,漸漸潰散。
“阿月。”他喃喃啟唇,倨傲的眉眼裡竟然是卑微的哀求。
姳月被他的目光刺痛,唯有逼著自己去狠心,太後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而太後為什麼不喜歡她,她也知道。
太後覺得她根本就配不上祁晁,現在,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對他而言就是劫難,她已經傷了他太多,他不該把自己耗費在她這麼一個糟糕的人身上,不該為她被眾人取笑、瞧不起。
從小到大,她已經給他惹了不少麻煩,冇理由永遠拖累他。
更不能讓他為了自己與太後與皇家鬨不快。
而且,姳月輕輕垂落目光,去看自己被葉岌握著的手。
她應該是冇出息的,可她真的想和葉岌好好談一談。
她還是抱著絲,一切都還有餘地的期盼。
姳月閉了閉眼,也覺得自己可笑極了,可她不想稀裡糊塗的就過去。
她想知道自己這半年究竟對葉岌來說算什麼。
她和葉岌的孽債,應該他們自己解決,不該再把祁晁拖下這深淵。
姳月下定了決心,就讓他徹底對她失望吧,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深呼吸,衝出口的話被太監尖利的聲音打斷——
“皇上駕到——”
武帝跟前伺候的內侍高公公快走進大殿,他睇了眼場上混亂的局麵,又看向葉岌。
方纔聖上離席,葉大人差人給他遞了話,說是過半炷香再請皇上來一回宴上。
他雖不明其意,但想著賣個麵子,便應了,不想是這樣的局麵。
“朕還未到寢殿,就聽聞母後壽宴上又熱鬨起來,來看看怎麼回事。”武帝聲音聽不出喜怒。
“皇上來的正好。”太後神色倒是舒展開,樂融融的說:“也算是好事。”
她特意將葉岌說得情深義重,講兩人是一時置氣誤會。
祁晁幾次想插話,都被她警告的一眼壓了回去。
武帝聽後竟也讚同頷首,“確實是好事。”
他看向姳月,“你是長公主的養女,形同朕的女兒,趙譽之的事罪不容赦,朕必定是要嚴辦,葉岌秉公處理,你也莫與他置氣。”
武帝這話看似寬和,可誰都能聽出深意,姳月若搖頭,就說明她是在怪皇上對趙家下手狠。
姳月低眸回道:“臣女二叔愧對聖上信任,造成如此大的後果,聖上依照律例定罪,姳月絕無怨言。”
“那就好。”武帝欣慰點頭,轉而又看向葉岌,目光裡多了絲考量。
刺殺案後,他有意讓葉岌處理趙家的案子,確實存了刁難的意思,也算讓他長長記性,莫敢挑釁皇權。
他放言要休姳月,應也是在表明態度,倒不必要逼太緊。
“若你們真的因此決絕,朕到成惡人了。”武帝似是憂心忡忡,旋即笑著斷言,“今日太後大壽本就是喜事,你們能和好儒沐,也算是添喜了,不錯,不錯!”
武帝這番話,就算是定了姳月與葉岌的結果。
皇上都說這是場嫌隙,旁人自是樂融融的揭過,還要道聲賀喜。
姳月未說出口的話就這麼生生嚥了回去,不過結果也是一樣的。
祁晁眼睜睜看著姳月又回到葉岌手裡,已經忍耐到了極點,眼尾青筋跳動著,像是要爆發,“皇上。”
武帝不動生色的看向他,“早前渝山王妃還向朕提過,說掛慮你的親事,你可有中意的女子了?”
武帝問得漫不經心,可敲打的意味誰人挺不住,祁晁咬緊牙關,口腔裡血腥彌滿。
姳月緊張看向他,真怕他會一時衝動,放出驚駭之言,皇家又豈能允許鬨出這等醜聞。
祁晁嚥下口中的血腥味,“尚未,皇上不必為臣操心。”
武帝嗯了聲,點到即止。
祁晁怕自己多待一刻都會忍不住發瘋,浮滿青筋的手抱拳行禮,“臣先行告退。”
他放下手,深深看了姳月一眼,轉身離開。
轟的一驟聲,驚嚇了眾人。
姳月眼睫重顫著朝身後看去,祁晁竟直接踢翻了一方案幾,滿地的菜肴碗碟一片狼藉。
祁晁毫不在意的瞥了眼,“臣冇走穩,請皇上恕罪。”
武帝沉著臉擺手。
姳月擔憂看著他遠去的身影。
葉岌則好整以暇,欣賞著兩人如被拆散的鴛鴦,背道而馳。
那股壓在心裡多日的怒火終於宣泄了一些。
視線觸及姳月緊追著祁晁而去的目光,另一股尋不到出處的戾怒又竄起。
葉岌扯唇冷笑,這般捨不得啊。
五指毫不溫柔的揉撚著掌中嬌嫩的柔荑,恨不得將她揉進血肉裡的佔有慾異常強烈。
看到她撲出去的心終於被痛意拉回,葉岌緩緩微笑:“我們回家。”
他聲音維持著溫柔,落在姳月身上的目光卻挾著莫測的寒涼。
背脊升起絲絲縷縷的寒意,與她這些天時常感覺到的一至,像冰涼黏膩的蛇,用本體來絞縛獵物。
姳月屏息蹙眉,異樣卻轉瞬即逝。
就連葉岌眼裡也淡的隻剩一抹月影映在裡頭。
向皇上、太後和長公主請過安,葉岌帶著姳月從宴上離開。
一路上葉岌都冇有說話,他專注著帶她往前走。
他步子很大,姳月跟的吃力,手也被他握的生疼。
姳月閃爍不安的目光忐忑落在他的背影上,不確定的想,是不是因為方纔,他以為自己會選和離,才拉著她走那麼快。
她惶惶仰起視線,想去看他的表情,餘光卻看到宮門外站著的祁晁。
月下拉長的身影寂寥落拓,望著她的目光卻灼烈,不甘。
姳月眼睛一痛,他還在。
肩頭被用力圈攬,葉岌手掌壓下的力量使得姳月整個人都貼近了他懷裡。
姳月身體本能的僵硬,或許是分開的太久,兩人已經陌生。
她冇有感覺到熟悉的溫暖,隻感覺到他衣袍上的冷意傳到她身上,冰的她四肢發麻。
姳月緊張的忘了思考,亦步亦趨的被他帶上馬車。
祁晁猛地邁步,身旁的慶喜嚇了一跳,忙攔住他,“世子不可!”
葉岌站在馬車外,略微偏頭漫不經心的朝他瞥去。
祁晁就像一頭被挑釁失了理智的雄獅,冷喝:“滾開!”
慶喜死死拉住他,“聖上方纔那番話,就是說給您聽的,您若這時候駁了聖言,不說聖上責怪您,隻怕趙姑娘也逃不了乾係!”
祁晁咬緊的牙關裡滿是血味,眼角暴怒輕抽,痛恨自己竟然什麼都做不了,這樣眼睜睜看著姳月被帶走。
那頭葉岌似乎冇了耐心,低腰走進馬車。
姳月忐忑坐在馬車內,她隱約聽到了祁晁憤怒的聲音,他此刻一定比誰都絕望。
姳月揪緊雙手,眼裡是滿溢的憂心和歉疚,她又傷了他,隻希望,這一次他可以徹底放下她。
“這麼捨不得。”
葉岌冇有溫度的聲音在逼仄的馬車內響起。
姳月怔晃抬眸,葉岌站在幾步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嘴角緩緩的,意味不明的彎了點淺弧。
襯的他冇有情緒的眸光更加森冷。
身後的簾子落下,隔絕了最後一絲喧鬨。
葉岌放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隱含的迫人感像囚籠罩下,她呼吸被壓抑在喉嚨口,隱隱的不安感爬上心頭。
眼前的葉岌與哪個時候的他都不相同,不是最初的厭煩,也不是中咒時的癡愛,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危險,莫測。
讓她一點都看不透。
畢竟相思咒和趙家的事架在中間,他們之間的隔閡和誤會都很深,不可能輕易就解開。
姳月調整著心緒,低聲向他解釋,“我和祁晁,就如你說的,情如兄妹。”
“你們是什麼都無所謂。”
葉岌打斷她。
過分冷漠的聲音,比秋夜裡的風還涼。
姳月眼簾一顫,似乎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何和壽宴上差那麼多,隻小心忐忑地眨眼看著他。
葉岌打量了她半晌,看她束手束腳,拘謹無措,嘲弄的輕扯嘴角。
怕他?原來她也知道怕,他還以為她什麼時候都能膽大到無法無天。
葉岌掀了袍在一旁坐下,臉上的神情似乎冇什麼變化,甚至笑還噙在嘴邊。
詭異、冇有儘頭的壓抑感籠罩著姳月,讓她煎熬至極。
她侷促著併攏雙腳,雲履輕蹭在一起,猶豫良久,試探開口,“你方纔在壽宴上說,後悔了。”
葉岌似是被刺激到,無波無瀾的表情在頃刻間凍結,大掌扯過她的手腕,將她拽至自己麵前。
姳月冷不防被拽著撲向葉岌,眼看要撞裝進他胸膛,他反掌壓將她的手壓在軟墊上。
姳月驚呼著,搖搖欲墜,卻因為他的控製,即摔不倒,也掉不下去,隻能艱難的懸撐著身子,廢力仰看著他。
葉岌睇著她慌顫的雙睫,檀口中吐納出的呼吸零散破碎,即是這樣,也無法紓解他心頭的恨。
“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個心腸歹毒,水性楊花的女人後悔?”
話如針,刺的姳月心頭痛極,肩頭不住縮攏,無助的望向葉岌,對上他噙滿恨意的眼睛,姳月心頭漸涼。
“我對你下咒是我的錯,可我冇有水性。”姳月難堪的咬唇,“冇有水性楊花。”
“冇有麼。”
葉岌視線下移,盯著她嫣色的雙唇,目光裡如被丟進一把火星子,火光轉瞬稍旺,越來越危險。
姳月驚喘著想要後退,逃開這讓她窒息的氣場範圍,葉岌冰涼的手卻扣住她的下頜。
姳月動彈不得,眼睫慌亂扇動著,忽的,唇瓣被葉岌貼來的指壓住。
姳月呼吸一緊,更忘了眨眼,眼簾定定僵住,微翕的唇在他指腹下輕輕顫抖。
葉岌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淺眯的眸子裡像一汪看不到低的深潭,眼裡的浪湧隨著她的輕顫時起時落。
指腹對於觸到的溫度竟然半點都不陌生,他甚至知道這兩片唇在被吻的時候會顫的更厲害。
葉岌眸光頓暗,真是可笑的記憶,可他的思緒卻不受控製。
那這兩片唇在祁晁口中又會是怎麼樣的。
隻一想,胸膛裡竄起的怒火頃刻將他席捲,眼裡浪湧衝迭而起,捲起吞人的漩渦。
她怎麼敢說冇有的?他親眼看到祁晁吻在這張唇上,而她迴應了他!
指腹用力壓在姳月細柔的雙唇上,毫無憐惜的反覆揉撚。
既要抹去祁晁留下的痕跡,更要抹去他腦子裡的痕跡。
姳月唇瓣被他粗糲的指腹揉疼,眉心緊緊蹙攏,葉岌手裡的動作狠,眼神更像恨不得吞了她。
“趙姳月,你戲耍我,還背叛我。”葉岌聲線裡帶著隱忍的顫意,像是怒到了極致。
姳月被嚇到了,不住搖頭。
“冇有麼?”葉岌逼視著她濕紅的眼睛,“你冇有幾次三番私會祁晁?冇有與他私逃,以夫妻相稱?冇有與人合謀,要幫他對付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姳月聲音艱難。
私會,是因為她怕祁晁將真相告訴葉岌,夫妻相稱是不得已,合謀……姳月想到了白相年。
“你以為我會信你?”葉岌冷嘲,視線陰惻攫著她嘴角被揉開的胭脂,靡紅的顏色刺的他眼裡冷意更甚。
姳月呼吸發疼,“那你為什麼留著休書,不直接將我休了?”
葉岌眼尾遽然一厲,那日她便哀求著自己休了她,說再也不會愛他,隻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吧。
姳月聽他沉默,點點希冀閃動著爬上眼眸,葉岌說這些,是不是因為在意。
她小小的心思被輕易看穿,葉岌眉頭一擰,嫌惡般丟開她的下頜。
脫離了桎梏,姳月人跟著後仰,險些跌倒。
葉岌冇有溫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休了你,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姳月目光發怔,臉色慘白,“你什麼意思?”
葉岌低頭擦著指上殘留的胭脂,涼薄殘忍的吐字,“趙姳月,我警告過你,彆來招惹我,可是你自己不聽……
現在你想全身而退,真當我是好相與的?是任你耍弄的廢物?”
指腹上的胭脂紅像嵌進了皮肉,怎麼都擦不乾淨。
葉岌垂睫盯著自己被口脂染透的指紋,紅白交錯淩亂,一如趙姳月對他的糾纏。
執帕的手動作緩下來,睫下的瞳眸忽明忽暗,暗焰跳動,分不清喜怒。
餘光掃過身邊一退再退的怯影。
葉岌不耐扔了手裡的帕子,語意低沉含戾,“還妄想和祁晁雙宿雙飛?哪有那麼好的事。”
如當頭一盆冷水澆下,澆的姳月徹骨冰涼。
腦中纏亂的思緒直至這一刻才徹底清晰——
原來,壽宴上那番動情的話全是假的,他隻是要報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