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謠,暗影藏
前往古村落的路上,王局長親自開著那輛有些年頭的越野車,興致勃勃地當起了導遊。山路比昨天更崎嶇,風景卻愈發原始壯麗。層層疊疊的梯田泛著新綠,遠處山澗飛瀑如銀練,空氣清新得帶著甜味。
“前麵就是我們要去的‘霧隱寨’,老寨子了,傳說有好幾百年曆史。”王局長指著前方掩映在濃綠中的一片灰黑色屋頂,“寨子位置偏,年輕人都往外走,剩下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但老房子、老手藝保留得好。文旅局想開發,又怕過度商業化壞了味道,正頭疼呢。你們是見過世麵的,幫著給瞧瞧,提提想法!”
林淺和蘇璃忙應下,說一定好好看。陳默坐在副駕,目光沉靜地掃過沿途地形,將幾個視野開闊的製高點和可能存在的盲區默默記下。
寨子比想象中更古樸。石板路蜿蜒,木結構的老屋層層疊疊,不少已經歪斜,牆上爬滿青苔和歲月。寨口一棵巨大的榕樹下,幾個穿著靛藍土布衣服的老人正曬著太陽,用聽不懂的方言聊著天,看到車子,投來好奇而平和的目光。
王局長顯然是熟客,用當地話跟老人們打了招呼,引著林淺他們往裡走。“這裡姓藍的多,祖上據說是什麼朝代避禍遷進來的。寨子後麵有片石林,形狀古怪,老輩人說晚上能聽到石頭髮出的聲音,叫‘石語’,不過我們這輩人是冇聽過了,就當個傳說。”
“石語?”蘇璃來了興趣,“是風穿過石縫的聲音嗎?”
“說不清,傳得玄乎。”王局長笑道,“還說石林深處有個祭壇,早幾百年寨子裡祭祀山神用的,後來也不興了,荒了。”
他們漫步在寨子裡。有孩子光著腳丫從巷子跑過,咯咯笑著;有老婦人坐在門檻上織布,梭子穿梭,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時間在這裡彷彿流得很慢。林淺用心觀察著建築特點,思考著如果引入公益旅遊或手工藝扶持項目,該如何平衡保護與發展。蘇璃則對老人們身上的刺繡圖案和銀飾產生了濃厚興趣,蹲下來細細詢問。
一切都很平靜,甚至有點治癒。直到他們來到寨子後緣,靠近那片傳說中的石林。
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喀斯特石峰群,灰白色的岩石拔地而起,形態嶙峋,在午後陽光下投下錯綜複雜的陰影。石林邊緣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石碑,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難辨。
就在他們駐足觀看時,林淺毫無預兆地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冇站穩。
“淺淺!”蘇璃一把扶住她。
這一次,不僅僅是眩暈和嗡鳴。林淺的眼前飛快地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麵:幽暗的、佈滿鐘乳石的地下空間……石壁上閃爍的、並非自然形成的規整刻痕……還有一抹轉瞬即逝的、暗藍色的微光。耳畔那低沉的嗡鳴聲變得清晰了些,彷彿某種沉睡的機械被輕微觸動,發出沉悶的“哢噠”聲。
“我……冇事。”林淺深吸幾口氣,站穩,臉色卻有些發白。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口袋裡的吊墜。吊墜……微微發熱。
蘇璃緊緊握著她的胳膊,機械義眼的數據流急速劃過,她低聲道:“你的生命體征波動有點異常,周圍……有非常微弱的非自然能量殘留,方向……”她不動聲色地朝石林深處偏了偏頭。
陳默立刻上前半步,看似隨意地擋在了她們和王局長之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石林入口。“林淺是不是有點高原反應?這邊海拔更高,風也大。”
王局長一看,也擔心起來:“哎喲,林老師你臉色是不太好!要不我們先回去休息?石林裡麵路不好走,陰氣也重,改天再看!”
“真不用,王局長,就是突然有點頭暈,可能昨晚冇睡好。”林淺勉強笑了笑,她不想打草驚蛇,更不想因為自己的異常影響項目,“我們就在邊上看看,不進去了。蘇璃,你陪我在這石碑這兒坐會兒?”
蘇璃會意,扶著她到石碑旁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陳默則自然地和王局長聊起了寨子的水源和防火問題,引著他稍微走開幾步,但保持在視線範圍內。
坐下後,林淺的眩暈感稍微減輕,但那種被“召喚”或“共鳴”的感覺卻更清晰了。她低聲對蘇璃說:“下麵……真的有東西。我感覺到了,而且……它好像也在‘感覺’到我。” 這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血脈深處被觸動的異樣感。
蘇璃握緊她的手,她的手心也有些涼。“我的掃描被乾擾了,石林內部有很強的天然電磁紊亂,但也可能……混雜了彆的東西。陳默收到的震動座標,離這裡不遠。”
她們正低聲交談,忽然,石林深處傳來一陣“撲棱棱”的聲響,一大群鳥雀驚飛而起,似乎被什麼驚擾了。
王局長看了一眼,嘀咕道:“這季節,山裡野物是多。”
但林淺和蘇璃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那驚飛的方向和時機,有點太巧了。
就在這時,寨子裡匆匆跑來一個年輕人,是王局長的侄子,在鄉政府工作。他跑到近前,喘著氣說:“叔,剛接到電話,說是北邊老鷹坳那邊,護林員發現有小股可疑人員活動的痕跡,好像還帶了挺專業的設備,不像是驢友。鄉裡已經通知派出所,讓咱們這邊也留意,尤其是提醒外來考察的同誌注意安全。”
王局長一聽,神色立刻嚴肅起來:“老鷹坳?離這兒直線距離也就十來裡地……難道是偷獵的?還是盜挖藥材的?”他轉向林淺他們,語氣充滿歉意:“你看這事兒鬨的,本來想帶你們看看好風景……安全第一,要不咱們今天先回縣城?等派出所查清楚了再說。”
陳默順勢道:“王局長考慮得周到。我們也參觀得差不多了,收穫很大。林淺身體也不太舒服,早點回去休息也好。”
返程的路上,氣氛明顯有些不同。王局長一邊開車一邊罵那些“不法分子”破壞山林安寧。林淺靠著車窗,閉目養神,手一直放在口袋裡,握著那枚持續散發著溫熱感的吊墜。剛纔那陣驚鳥,還有護林員發現的可疑人員……“拾荒者”果然在附近,而且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就是石林下方的東西。
回到縣城招待所,王局長又叮囑再三才離開。關上門,三人立刻聚在一起。
“‘拾荒者’在石林附近活動幾乎可以確定了。”陳默調出地圖,標記出石林和老鷹坳的位置,“他們在嘗試從不同方向或深度接近目標。護林員發現他們,可能打亂了他們的節奏,但也讓他們更警惕了。”
“林淺的感應和吊墜的反應,說明下麵的東西,很可能真的與‘計算者’傳承或雙生花有關。”蘇璃分析道,表情嚴肅,“‘拾荒者’不惜冒險爆破,也要拿到的東西,絕非凡品。”
“我們現在怎麼辦?”林淺睜開眼,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甚至帶著一絲決斷,“假裝不知道,繼續我們的公益項目?還是……”
“公益項目不能停,這是我們在這裡的‘正當理由’,也是最好的掩護。”陳默沉聲道,“但我們需要更多資訊。理事會那邊,我已經請求調動最近的資源,嘗試對石林區域進行更深度的非侵入式掃描,並調查‘拾荒者’這次行動的指揮者‘教授’的情報。”
蘇璃點頭:“另外,我們或許可以從本地傳說入手。‘石語’、古老的祭壇……這些傳說可能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古人對於地下異常現象的某種描述或敬畏。王局長說寨子裡老人多,明天如果我們再去,或許可以試著用采風、記錄傳統文化的方式,聽聽更古老的故事。”
“雙線進行。”林淺總結道,“明麵上,公益項目按部就班,我們去寨子做文化采風。暗地裡,收集資訊,摸清‘拾荒者’的動向和地下的秘密。但要格外小心,不能引起對方注意,更不能把普通村民牽扯進危險。”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漸沉的夜色:“我有個感覺……下麵的東西,和我,甚至和我們,有某種聯絡。‘拾荒者’想得到它,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買賣或研究。”
這個猜測讓房間內的空氣又凝重了幾分。如果地下的“遺物”真的與她們的力量同源,那麼它的價值和對某些人的吸引力,將遠超想象。而她們此刻,就像坐在一個尚未噴發的火山口上,既要履行公益的使命,又要應對腳下隨時可能爆發的危機。
夜更深了。山區的夜晚格外寂靜,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犬吠。
在縣城另一頭,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裡,“山魈”正對著耳麥低聲咆哮:“……一群廢物!怎麼會被護林員瞄到影子?……設備藏好,所有人分散潛伏,暫停行動!……等風頭過去,等‘教授’的進一步指示。目標就在那兒,跑不了!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尤其留意那三個城裡來的‘老師’,我總覺得他們出現得太巧了……”
暗流在夜色中湧動。古寨的傳說、地下的秘密、貪婪的窺視者、身負使命的公益人……所有的線索,正朝著青岩縣這片看似寧靜的土地彙聚而來。而明天,當太陽再次升起時,表麵的平靜之下,真正的暗戰或許將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