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語低徊,人心叵測
第二天,陽光依然很好。王局長聽說他們還要去霧隱寨,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興。
“昨天冇看儘興,還惦記著我們寨子的老手藝呢?”他笑著問,眼神裡不無擔憂,“不過林老師你身體……”
“冇事了,睡一覺好多了。”林淺笑容明朗,“昨天頭暈,可能就是有點累,加上被石林的奇景震撼了一下。我們‘星光公益’也關注傳統文化傳承,寨子裡的刺繡、老房子,都很有價值,想多記錄一些素材,以後或許能幫上忙。”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王局長不再懷疑,反而很支援:“那敢情好!我讓寨子裡的老支書藍阿公陪你們,他八十多了,是寨子裡的‘活字典’,什麼老故事都知道!”
於是,一行人再次來到霧隱寨。藍阿公是個瘦小但精神矍鑠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牙齒掉了不少,說話有些漏風,但眼神清亮。聽說他們是來“聽古”、記錄老故事的,很是熱情,搬了小凳坐在榕樹下,泡了山上采的野茶招待。
起初聊的都是寨子曆史、風土人情、節氣歌謠。藍阿公講得慢,王局長偶爾幫忙翻譯些難懂的土話。林淺和蘇璃聽得認真,不時用平板記錄,陳默則安靜地坐在稍遠的地方,目光平和地掃過四周,像個儘職的保鏢兼記錄員。
聊著聊著,蘇璃很自然地把話題引向了石林和“石語”。
“阿公,昨天我們去看石林了,真壯觀。聽說老輩人講,石林晚上會有聲音?”
藍阿公眯著眼,咂了口茶,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石語啊……那是很久以前的老話嘍。我小時候,聽我阿爺講,他小時候,寨子還大,人還多,祭山神也隆重。石林深處,有個老祭壇。”
他的聲音低緩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悠遠:“阿爺說,不是總有聲音。得是特彆的晚上,冇月亮,山裡特彆靜的時候……石頭縫裡,會傳來很低很低的聲音,不像風聲,不像水聲,倒像是……像是地底下有個很大的磨盤,在很慢很慢地轉。有時候,又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敲石頭,叮……叮……的,很有規矩。”
“有人進去看過嗎?”林淺輕聲問,心跳不自覺加快。
藍阿公搖搖頭:“老輩人不讓。說那是山神的地盤,石語是山神在說話,凡人不能聽,更不能擾。祭壇也是早幾百年就不用了,路早就荒了,藤蔓野草長得比人高,不好走,也怕有蛇蟲。”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再說,那聲音……後來也聽不見了。我活到這把年紀,一次也冇聽過。寨子裡年輕些的,更當是故事了。”
“祭壇大概在哪個位置,阿公還有印象嗎?”陳默這時走了過來,語氣隨意地問,像是出於對古蹟的好奇。
藍阿公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石林深處偏東的方向:“大概……是那邊吧。我也說不準,好多年冇人提了。”他看了看天色,轉開話題,“快到晌午了,讓我家老婆子給你們做點山裡菜嚐嚐!”
午飯是在藍阿公家昏暗但整潔的堂屋吃的。簡單的臘肉炒筍、青菜豆腐、紅薯飯,卻格外香。吃飯時,藍阿公的老伴,一位同樣瘦小沉默的阿婆,偷偷看了林淺好幾眼,眼神有些複雜。
飯後,阿婆收拾碗筷時,林淺起身幫忙。走到灶房門口,阿婆忽然用極低的聲音,用生硬的普通話快速說了一句:“姑娘……你身上,有和那石頭……有點像的‘氣’。”
林淺渾身一震,猛地看向阿婆。阿婆卻已經低下頭,麻利地刷起碗,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幻覺。但林淺確信自己聽到了。她摸了摸口袋裡的吊墜,吊墜溫溫的,並不燙,卻一直保持著那種恒定的微熱。
離開藍阿公家,王局長鄉裡有會,先回去了,囑咐他們自己逛逛,注意安全。藍阿公也回屋歇晌了。
隻剩下他們三人,氣氛立刻變得不同。
“阿婆那句話……”蘇璃壓低聲音。
“她感覺到了什麼。”林淺肯定地說,“不是吊墜,是我……或者我們身上的力量。這裡的人,世代居住,或許對某些自然或非自然的‘能量’有原始的感知力。”
陳默點點頭:“阿公的故事也證實了,石林地下確實存在週期性或觸發性的異常現象,而且被古人神化、敬畏。‘拾荒者’掌握的線索,恐怕比我們想象的多。”
他們沿著寨子邊緣,看似隨意地散步,實則慢慢靠近石林的外圍。下午的陽光被高聳的石峰切割成一道道斜光,林間更顯幽深。
“我們需要更精確的位置。”蘇璃看著機械臂上依然受到強烈乾擾、讀數混亂的探測器,“阿公指的方向太模糊。而且,‘拾荒者’昨天被打斷,今天一定會更隱蔽,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可能從哪裡再次下手。”
林淺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山風吹過,帶來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她努力去捕捉那種微妙的感應,遮蔽掉自然的聲響。眩暈感冇有出現,但一種隱約的“牽引感”彷彿從腳底傳來,很微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指向石林深處某個方向。
“那邊……”她不確定地指向東南方,“感覺……稍微強一點。”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不算很大,但絕不是自然聲響,從石林深處,大概就是林淺所指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幾聲受驚鳥雀的撲飛聲,還有隱約的、被壓抑的人聲嗬斥。
三人瞬間繃緊。
“是槍聲?還是……”蘇璃眼神銳利。
“不是標準槍聲,更像某種特種工具,比如……聲波驅散器,或者強力的信號乾擾器。”陳默側耳傾聽,迅速判斷,“有人在那裡,而且發生了意外或衝突。”
幾乎同時,陳默的加密通訊器震動,他看了一眼,臉色微沉:“外圍觀察點報告,石林東南區域監測到短暫的能量脈沖和聲波異常,與昨晚收到的爆破特征不同。脈衝源移動迅速,正在向西北方向……也就是寨子相反的方向撤離。”
“‘拾荒者’驚了?還是他們內部出了狀況?”林淺快速思考。
“過去看看?”蘇璃看向陳默。
陳默略一沉吟,搖頭:“不。我們過去目標太大,而且情況不明。他們既然在撤離,說明要麼得手了,要麼行動嚴重受挫。我們現在過去,萬一正麵撞上,可能引發直接衝突,對寨子和我們的項目都不利。”
他頓了頓,做出決定:“我和一名安保人員,以‘檢視異常聲響,防止山火或偷獵’為由,靠近外圍偵察。你們倆立刻回藍阿公家或寨子相對開闊安全的地方,保持通訊。如果……如果林淺的感應突然強烈或者有危險跡象,蘇璃,你知道該怎麼做。”
蘇璃點頭,握住了林淺的手。她的機械臂內部,幾個非致命的防禦模塊已經處於待啟用狀態。
陳默帶著人迅速消失在石徑儘頭。林淺和蘇璃按原路返回,腳步加快,心跳也加快。寨子裡依舊平靜,榕樹下的老人還在打盹,彷彿那聲悶響隻是遙遠的悶雷。
回到藍阿公家附近相對開闊的打穀場,兩人才稍稍鬆了口氣。但林淺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吊墜的溫熱感持續著,而且,剛纔那聲悶響傳來的方向,那股“牽引感”並冇有消失,反而……似乎變得清晰了一點,帶著一種焦躁的、不穩定的波動。
“下麵的東西……被驚動了。”林淺喃喃道,不知是說給蘇璃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蘇璃正要說話,她的加密通訊器也響了,是陳默發來的簡簡訊息:
> **“外圍發現少量血跡和非本地足跡,指向西北深山。未發現‘遺物’殘留跡象。他們可能還冇得手,但肯定觸發了什麼。原地待命,警惕。”**
資訊末尾,還有一個附件,是一張模糊的、似乎是匆忙拍下的照片。照片裡,在石林邊緣一處隱蔽的石縫中,嵌著一小塊不規則的非自然物體,材質似石非石,似金屬非金屬,在陰暗處,隱約流轉著一絲極淡的、暗藍色的光澤。
那光澤,與林淺昨夜恍惚中看到的幻象碎片,一模一樣。
蘇璃把照片遞給林淺看。林淺盯著那抹暗藍,瞳孔微微收縮。
“他們冇拿走……是因為拿不走,還是……不敢拿?”蘇璃聲音乾澀。
林淺冇有回答。她感到口袋裡的吊墜,似乎隨著她看到那抹暗藍,輕輕地、同步地搏動了一下。
就像一顆沉睡已久的心臟,被遙遠的同類,輕輕叩響了門扉。
山風依舊,古寨靜謐。但無形的弦,已經繃到了最緊。秘密的一角已然暴露,而深埋地下的真相,以及圍繞著它的各方勢力,似乎都因為這一次意外的驚擾,被推向了某個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她們,還能安然地隻做一個“公益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