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紫一率領萬劍宗的九名同門,剛踏入死門後的石質廣場,迎麵便撞上了列隊肅立的踏海銳征軍。
一股磅礴厚重的威壓,驟然席捲而來,如同山嶽壓頂般砸在十人的身上。九人紛紛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握緊了手中的高品嬰寶,體內靈力瞬間運轉起來,卻仍難掩身形的微微顫抖。
莫紫一眉頭微蹙,強行穩住心神,目光鎖定了隊列前方的那名手持長刀的金甲將軍。
就在這時,金甲將軍眼部的漆黑虛空中亮起金光,一個威嚴而滄桑的聲音緩緩傳出:“吾乃申由甲,踏海銳征軍將軍,一生共戰一千九百三十一次,與倭寇共戰百次,每一戰都曾斬殺倭寇無數!
今日之戰,乃是吾之最後一戰——殺死爾等,吾將長眠;被爾等所殺,吾亦長眠!”話音落下,化神中期巔峰的氣勢轟然爆發,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莫紫一心中一動,知曉對方乃是抗擊倭寇的先烈,當即神色一凜,鄭重地拱手躬身,腰桿彎成九十度,恭敬拜道:
“吾乃萬劍宗莫紫一,拜見申前輩!前輩放心,吾輩後人從未忘卻先輩之誌,曾數次擊潰倭寇修士對黑水國的侵略,力保黑水國的千萬百姓平安!
吾等不敢邀功,僅希望前輩念及同仇敵愾之情,放我等前行!”身後的九名同門見狀,也連忙跟著躬身行禮,不敢有半分怠慢。
金甲將軍申由甲眼部的金光驟然暴漲,光芒銳利如刀,死死的鎖定莫紫一:“爾等所說之言,是真是假?可有證據?”
“前輩請看!”莫紫一毫不遲疑,右手猛地一揮,儲物鐲中瞬間飛出九顆圓潤的留影珠,懸浮在半空之中排成一列。
他指尖掐訣,一道道靈力注入留影珠內,低喝一聲:“顯!”刹那間,九顆留影珠同時亮起,投射出一幕幕清晰的影像。
既有萬劍宗的修士與倭寇修士在黑水國高空對峙、在海上激戰的激烈場景,劍影縱橫間,萬劍宗修士和倭寇修士慘叫著化為飛灰。
也有地麵上的鏖戰,其中的莫紫一身形如電,在倭寇軍隊中穿梭,手中長劍寒光閃爍,所過之處,倭寇紛紛倒地,最後更是一劍斬斷了倭寇的島旗。
影像流轉間,申由甲眼部的金光忽明忽暗,彷彿在極力壓抑著情緒。片刻後,他眼部的金光驟然爆閃,周身的氣勢劇烈波動起來,隨即發出一陣似癡似瘋的大笑,笑聲中帶著釋然,也藏著無儘的遺憾:
“好!好!好!吾之心願,便是滅倭殆儘,奈何吾之能力有限,至死未能如願!今日得見後輩傳承吾誌,吾死而無憾!希望吾之後人,莫忘前輩之恥,定要除奸滅倭,永絕後患!”
話語剛落,申由甲眼部的金光如同燃儘的燭火般驟然熄滅,他身後的百名金甲兵眼部的銀光也瞬息消散,隻留下一個個漆黑的孔洞,原本挺拔的身形也變得僵硬起來。
莫紫一猛地直起身,急切地低喝:“快走!他們的殘魂之力隻能鎮住一炷香,過會兒他們便會重新陷入無意識的戰鬥狀態,到那時我們就走不了了!”
說罷,他率先施展身法,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前掠去。九名同門不敢耽擱,連忙緊隨其後,紛紛催動靈力展開最快速度,快速越過了僵立不動的踏海銳征軍隊列。片刻之間,十人便消失在廣場儘頭,踏入了前方的石殿之中。
十人剛踏入石殿,緊繃的神經便稍稍鬆弛,紛紛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甘巳沃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肩膀,快步走到莫紫一的身旁,眼中滿是好奇地問道:
“莫師兄,剛纔那金甲將軍是什麼年代的人?明明看著不像修士,怎麼會有那麼強大的威壓,差點讓我喘不過氣來!”
莫紫一抬手拂去衣袍上的少許塵埃,眼神中帶著幾分敬佩,緩緩搖頭:“我也不清楚他的具體年代,隻知道他們是真正的軍人,是信念無比堅定之人!
雖然他不曾修習任何的道法,卻有著萬鈞不移的道心,這份意誌凝聚的威壓,比許多修士的氣勢還要恐怖。”
寇勾眉頭緊蹙,上前一步追問,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什麼?他們不是修士?可我剛纔明明感覺到,那些金甲士兵個個都有著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波動,這怎麼可能是普通人能達到的?”
說著,他還下意識地握了握手中的七彩長戟,似乎在確認剛纔的感知並非錯覺。
“他們的確不是修士。”莫紫一語氣肯定,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感知到的修為波動卻是真實存在的,我猜測,或許是他們體內寄宿著某種特殊的力量,或是被某種秘法加持所致。”
屠滅日眼神一動,想起之前的傳聞,試探著問道:“莫師兄,你之前也曾親自與倭寇戰鬥過,莫非那些經曆,就是為了應對此次通天血塔的試煉?”
莫紫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釋然:“是的。一開始我也十分納悶,宗門為何要讓我封印所有的修為,像個普通人一樣去領兵對抗倭寇。
直到這次進入通天血塔之前,我才知曉其中的緣由——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應對剛纔那位金甲將軍的考驗。”
犇道撓了撓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難道這一關隻有展示抗倭的功績才能通過嗎?如果冇有殺過倭寇,難道就過不去此關了嗎?”
“也並非絕對。”莫紫一搖了搖頭歎道,“如果我們的隊伍有百人以上,憑藉人數的優勢,我們就能利用宗門的功法,將他們強行困住。
畢竟他們的實力雖強,但終究是殘魂所化,持久力有限。可惜,我們隻有十人,連讓他們認真出手的資格都不夠,如果硬闖隻會是死路一條。”
時思初上前一步,眼中帶著幾分崇拜,語氣篤定地說道:“莫師兄,您不是有先祖神念庇佑嗎?就算那些金甲兵再多,先祖神念一出,肯定能將他們輕易摧毀,您根本不用如此謹慎的。”
莫紫一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不一樣。那位申將軍和他的士兵,心中並無主動殺人之心,隻有未竟的戰鬥執念,隻是戰鬥的結果會分生死而已。我雖有先祖神念保護,卻也不敢輕易褻瀆這些英烈的執念,更不願冒不必要的風險。”
韓劍眼神閃爍,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莫師兄,我冒昧一問,您是怎麼知道這些應對方法的?難道這些都是宗主提前告知您的?”
莫紫一聞言,眼神微微一沉,擺了擺手沉聲道:“彆再打聽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並非好事,反而會沾染不必要的因果,以你們現在的修為,未必能承受得住因果的反製。”
易統連忙上前打圓場,對著韓劍使了個眼色:“就是,彆打聽這麼多了!莫師兄經驗豐富,心思縝密,隻要我們緊緊跟著莫師兄的腳步,肯定不會出事的。”
笪中華見狀,連忙轉移話題,看向莫紫一問道:“莫師兄,按照通天血塔的通道佈局,我們接下來應該走輪門了吧?不知道輪門後麵等待我們的是什麼考驗,您能不能先和我們透露一二?”
莫紫一搖了搖頭,語氣無奈:“輪門後麵具體是什麼考驗,我也說不清楚。”嘯日守泰的臉上露出驚訝之色,脫口而出:“竟然還有莫師兄不知道的事情?難道輪門的考驗非常困難?”
“困難倒是不困難。”莫紫一緩緩說道,“據說,每個人都能通過輪門的考驗,隻是奇怪的是,凡是從輪門出來的人,都記不清自己在裡麵經曆了什麼。”
“怎麼會這樣?”嘯日守泰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難道進去的人都會短暫失憶嗎?”
莫紫一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石殿內的輪門,對著眾人揮了揮手:“此事暫且不必深究,我們還有不少時間。大家先休息一下,運轉靈力恢複精神,把狀態養到最佳再出發。”
紅姿蘭、戰九天、司否尤等三十六名散修,各自開啟靈力護罩,小心翼翼地踏入死門通道。
剛一進入,眾人便察覺到自己的神念被死死的禁錮在體內,無法離體探查四周,通道內一片漆黑,唯有靈力護罩散發的微光勉強照亮身前寸許之地。
戰九天眉頭微蹙,湊到身旁的司否尤耳邊,用僅二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聲說道:“神念被封,這通道怕是不簡單,後麵大概率會有幻境或者突襲類的考驗,我們得提前做好應對準備,一旦遭遇變故,優先聚攏陣型,不可各自為戰。”
司否尤微微頷首,同樣壓低聲音迴應:“戰道友所言極是,我看紅姿蘭等道友的神色平靜,說不定他們早有準備,我們多留意他們的動靜,見機行事。”
讓二人有些意外的是,紅姿蘭及身旁的二十餘名散修自進入通道後,便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前行,絲毫冇有參與討論的意思。這份異常的沉靜,讓戰九天和司否尤心中愈發警惕,暗暗提高了戒備。
實則在漆黑的環境掩護下,紅姿蘭等人正暗中掐動著晦澀的法訣,指尖悄然散出一縷縷與周遭黑暗融為一體的漆黑氣息。
這些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無聲息地融入四周的黑暗中,似在探查,又似在佈置著什麼,動作隱秘至極,絲毫冇有引起戰九天等人的注意。
三十六人在漆黑的通道中默默前行,約莫一刻鐘過去,戰九天和司否尤腳步猛地一頓,同時停了下來。戰九天抬手示意眾人止步,聲音壓得很低:“大家都停下來,不要再往前走了!”
前行的眾人紛紛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戰九天。戰九天環顧四周,神色凝重地說道:
“我們走生門的通道,片刻功夫便能走到儘頭,可這次走了足足一刻鐘,依舊看不到絲毫光亮,通道內的氣息也越來越詭異。依我看,我們先退回去,重新商議對策再說?”
“退回去?”呂橙藍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不解,“我們好不容易纔進入死門,現在退回去,難道就不走死門這條路了嗎?”
司否尤上前一步,補充道:“前路不明,繼續往前走太冒險了。我們先退回到之前的石殿,確認情況後再做打算吧。”
“嗬嗬,戰道友、司道友,這話就不對了。”紅姿蘭忽然輕笑一聲,聲音在漆黑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開弓哪有回頭箭?你們怎麼就能確定,退回去之後,後方還是我們來時的那座石殿呢?”
戰九天眼神一凝,向前半步追問道:“紅道友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早就知道通道後方有什麼變化不成?”
“我可不知道。”紅姿蘭淡淡迴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向來不喜歡走回頭路。若是有人想往回走,儘可以自己走;不想走回頭路、想繼續往前探個究竟的,就跟我來。”
說罷,她便不再理會眾人,轉身便繼續向著通道的深處走去,步伐沉穩,冇有絲毫遲疑。
緊接著,通道內便響起了二十多道整齊的腳步聲,顯然是紅姿蘭的親信追隨者跟了上去。
戰九天的臉色變幻不定,遲疑片刻後,他轉頭對司否尤說道:“司道友,事已至此,我們也跟上吧?”
司否尤歎了口氣,點頭道:“我們三十六人本就是臨時組隊的團體,如今紅道友在前麵帶路,我們也隻能以她馬首是瞻,總不能在這裡分道揚鑣,被各個擊破。”說罷,二人便帶著剩餘的七名散修,快步跟了上去。
眾人繼續前行了冇多久,通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咽聲。那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尖銳如鬼哭,時而沉悶如妖獸低吟,聽得人頭皮有些發麻。
紅姿蘭等人卻彷彿冇有聽見一般,依舊保持著原本的速度穩步前行,連腳步都冇有絲毫的減慢。
戰九天和司否尤等人聽得心中發毛,臉色微微發白,體內靈力不由自主地運轉得更快了。
他們雖覺得這聲音詭異至極,心中滿是不安,卻也清楚此刻絕不能停下來——在這未知的詭異通道中,一旦停下腳步,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可怕的變故。九人隻能硬著頭皮,緊緊的跟在紅姿蘭等人身後,不敢有半分懈怠。
又過了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光亮。三十六人加快腳步走出黑暗,豁然開朗,直接出現在一座空曠的石殿之中。
戰九天和司否尤等九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茫然與困惑:這漫長的通道跋涉,難道就是死門的考驗?
反觀紅姿蘭等人,卻是神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一般,絲毫冇有因眼前的景象感到意外。
他們徑直走到石殿中央的空地上,紛紛盤膝坐下,閉目運轉靈力開始打坐休整,動作整齊劃一。
戰九天和司否尤等九人,則依舊站在石殿的邊緣處,目光緊緊的盯著打坐的紅姿蘭等人,眼中精光閃爍,神色變幻莫測,不知在暗自盤算著什麼。
石殿內一時之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隻有眾人平穩的呼吸聲和靈力運轉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