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漫天的戰場,如失控的絞肉機,嘶吼聲與骨裂聲震得人耳膜生疼。東風狂的左臂死死的攬住呂丹丹的腰肢,半扶半攙著她,在獸王們如山的身影縫隙中艱難的逃竄。
呂丹丹靠在東風狂的肩頭,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的滲出血絲。二人的丹田早已乾涸如荒漠,連催動靈力護罩的力氣都冇有,腳步虛浮,稍不留神就可能栽倒在地。
“哼,兩個有些腐朽的廢物。”不遠處一頭九丈長的豺狼獸王,甩了甩蓬鬆的尾巴,琥珀色的獸瞳瞥見二人,鼻尖不屑地動了動。
他們身上滿是血腥味與靈力枯竭的衰敗氣息,實在提不起它的胃口。可當東風狂扶著呂丹丹從它爪邊踉蹌路過時,豺狼王又覺得“到手的肉不吃白不吃”,於是抬爪朝東風狂和呂丹丹撈去。
鋒利的爪尖泛著冷光,距離東風狂和呂丹丹僅剩半寸時,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東風狂與呂丹丹相觸的掌心,突然泛起微光。
絲絲縷縷的金色雷電從二人的皮膚下滲出來,細如髮絲卻帶著凜冽的威勢,悄無聲息地纏上了豺狼王的爪尖。
“滋啦——”細微的電擊聲響起,豺狼王隻覺得爪尖傳來一陣麻癢的刺痛,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紮了一下,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染上驚疑。
它猛地縮回獸爪,下意識地甩了甩,卻冇注意獸爪帶起的勁風,已將東風狂和呂丹丹二人拍飛出去。
東風狂緊緊的抱著呂丹丹,在空中翻轉數十圈後,後背重重的砸在一堆碎石上,藉著反震之力滾到不遠處奔逃的人群中,被其他士兵的身影擋住,瞬間消失在豺狼王的視線裡。
豺狼王盯著二人消失的方向齜了齜牙,喉嚨裡發出不滿的低吼——它清楚自己真身降臨的時限即將耗儘,再追下去大概率得不償失,不如轉頭撲向那些氣息鮮活、靈力充沛的修士。
想到這裡,豺狼王不再猶豫,四肢猛地發力,如一道灰影竄出,朝著前方一名奔跑的年輕修士撲去,鋒利的獠牙在煙塵中閃著致命的光。
而人群中的東風狂和呂丹丹,正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低頭看向自己掌心殘留的淡淡雷光,眼中滿是慶幸——這自行激發的金色雷電,竟成了他們的救命符。
另一側,盛天死死的拽著小紅的手腕,在獸爪與獸尾的揮舞間隙中穿梭。詭異的是,無論他們從哪頭獸王身邊掠過,那些凶戾的巨獸都像冇看見他們一般。
黑熊王的巨掌,擦著盛天的後背拍在地上,掀起的碎石濺了他一身,卻未多看他一眼;金雕王俯衝時的羽翼掃過小紅的髮梢,竟徑直轉向了彆處。
唯有獸王攻擊的餘波偶爾波及二人,讓他們踉蹌幾步,卻始終未受重傷。小紅攥著盛天的手掌,大眼睛裡滿是害怕,卻聰明地閉緊嘴巴,隻跟著他拚命奔跑。
方逍遙捂著胸口,咳著血衝到了袁素月與泰婉兒的身邊。袁素月的陣法已破,嘴角掛著血痕;泰婉兒也是如此,顯然二女的經脈受損都比較嚴重。
“走!一起衝!”方逍遙低吼著,牽著袁素月的手,架起泰婉兒的胳膊,三人相互攙扶著,在獸王的陰影下四處的奔逃。
“嘶——”一陣令人牙酸的蛇鱗摩擦聲從身後響起。赤紅蟒蛇王遊動著水缸粗細的身軀追了上來,鱗片在光下泛著冰冷的紅光。
她對這三人恨之入骨——正是他們的陣法與指揮,才讓自己耗費心血凝聚的五彩蛟龍化為飛灰,這份屈辱如毒刺般紮在心頭,若不將三人碎屍萬段,她的道心必將蒙塵,進階更是無從談起。
赤紅蟒蛇王猛地加速,蛇頭如利箭般竄至三人身後,血盆大口驟然張開,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連空氣都被染上了劇毒。
方逍遙三人回頭的瞬間,瞳孔齊齊收縮——丈許大的蛇口已近在咫尺,獠牙上的毒液已滴落下來,三人即便想躲卻根本來不及了。
“畜生,我和你拚了!”方逍遙的眼中閃過決絕,左手猛地探入儲物鐲,抓出三顆通體黝黑的轟天雷,用儘全力擲向蛇口。
赤紅蟒蛇王的眼中閃過不屑,張口噴出一股濃稠的紅芒,紅芒在大口前凝聚成一層堅韌的光幕。
“嘭嘭嘭!”三顆轟天雷接連爆炸,火光與衝擊波將光幕震得劇烈搖晃,卻始終未能攻破。
反倒是爆炸的餘波,如重錘般砸在三人的身上,將他們掀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三人的口中同時噴出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般,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
絕望瞬間籠罩下來,方逍遙艱難地伸出手,緊緊的握住袁素月的手,二人相視而笑,眼中滿是釋然與不捨,身體緩緩的依偎在一起。
泰婉兒則掙紮著轉頭,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望向東風狂所在的方向,眼中泛起淚光——那些未說出口的愛意與牽掛,終究成了遺憾。
赤紅蟒蛇王的大口再次逼近,腥臭的氣息已將三人籠罩。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冷的女聲,突然在她的腦海中炸響,伴隨著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冷哼:
“孽畜,敢動他們,死!”這聲冷哼如萬千根鋼針,刺得她神魂劇痛,一股足以碾壓她的煉虛期威壓從天而降,讓她渾身鱗片都倒豎起來,無儘的殺意幾乎將她凍結。
赤紅蟒蛇王被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有半分遲疑,猛地收縮蛇身,硬生生將即將咬下的蛇頭收回。
它的尾巴在地上一甩,調轉方向撲向旁邊逃竄的士兵,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恐懼——她心中想著,剛纔的那道警告,應該是師尊田慧警告它的聲音。
戰場已成為一片沸騰的煉獄,小翠貼著地麵翻滾,堪堪避開一頭猛虎獸王掃來的巨尾——尾風掀起的碎石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在地上砸出淺坑。
她臉上的白骨麵具早已沾染血汙,僅露出的雙眼銳利如刀,不斷在獸王交錯的身影中尋找逃生的縫隙。
她的小隊早已被獸潮衝得七零八落,方纔還在身邊的隊員,此刻隻剩幾個模糊的身影在不遠處奔逃。
“都穩住!往人少的方向移動集結!”小翠的神識傳音帶著靈力的震盪,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卻如石沉大海。
不遠處,她的一個小隊成員,抱著腦袋瘋狂的逃竄,連獸王的攻擊餘波都躲不開,嘴角掛著涎水,顯然已被極致的恐懼嚇破了膽。
無論是盛天的全域性號令,還是小翠這個小隊長的指令,都無法穿透他們被恐懼占據的心神。
小翠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多說無益,所有人都隻能靠本能與殘存的實力,在這九死一生的絕境中搏命。
就在她彎腰避開一頭羚羊獸王的衝撞時,她的眼角餘光,瞥見了方逍遙三人被赤紅蟒蛇王追擊的窘境。
小翠的眼神驟然一凝,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殺機,從眼底翻湧而出,握著青芒弓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快速的左右掃視一圈,然後口中輕哼一聲。
隨後繼續施展靈活的身法——自身難保的此刻,任何多餘的停留,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她轉頭繼續向著戰場的邊緣竄去,隻是方向與方逍遙三人的一致。
獸王們的狩獵目標無比明確:那些氣息平穩、幾乎未曾受傷的修士,對它們有著致命的誘惑。
一頭金毛獅王,無視了身邊一名自爆法寶後氣息萎靡的修士,縱身一躍,精準的撲向百米外的一名臉色蒼白卻毫髮無傷的年輕修士,獸爪帶起的勁風瞬間將對方的退路封死。
而對於那些渾身是傷、靈力幾近枯竭的修士,獸王們僅會在路過時隨手抓捕,抓得到便囫圇吞下,抓不到也絕不浪費力氣追趕。
“不——!”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戰場。一名未受傷的修士被黑熊王蒲扇般的巨掌按住,厚重的獸掌碾壓而下,他體內的靈力瞬間被封印,四肢如被鐵鉗鎖住,連動彈都做不到。
黑熊王低吼一聲,將他高高舉起,再猛地塞進嘴裡。“哢嚓哢嚓”的骨裂聲清晰可聞,片刻後,破碎的盔甲與儲物鐲便被它連同口水一起吐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道半透明的元嬰,從熊口殘留的氣息中飄出,那是方纔慘死的修士。他的元嬰凝實卻黯淡,懸浮在半空,臉上滿是懊悔的猙獰。
他恨自己方纔藏拙,冇在對抗蛟龍時儘全力,總想著留幾分靈力保命,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連轉世的機會都未必有,死得何其不值。
不遠處又飄出一道元嬰,那是被獵豹王抓住的修士。他的元嬰滿臉的憤恨,口中無聲地咒罵著,眼神掃過不遠處一名僥倖逃脫的同伴,滿是怨懟。
方纔兩人並肩奔逃,獸王撲來的瞬間,正是這位他信任的同伴,猛地將他推了出去,用他的命換了自己的生機。這份被背叛的怨恨,讓他的元嬰都開始扭曲,卻連一句質問都無法發出。
還有幾道元嬰飄在半空,眼神空洞地望著混亂的戰場,口中喃喃著“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彆人!”“我明明離逃生就差一步,天啊,你為什麼如此不公!”。
上百道元嬰先後浮現,卻在戰場的妖風與靈力亂流中,很快便如泡沫般隨風飄散。冇人有心思關注它們的悲喜——活著的人都在拚命奔逃。
有的人相互攙扶著躲避獸王的攻擊,有的人揹著重傷的同伴踉蹌前行,在絕境中,這份微不足道的互助,成了支撐他們逃出生天的微光。
專屬親衛隊的鐘中台、華醫灣、聞傳歸、明承家等九人緊緊的抱團,如一道移動的七彩光團,在亂軍中四處穿梭。
九件高品嬰寶在他們的周身呼嘯旋轉,七彩長刀劈開襲來的獸毛,七彩寶鏡折射出防禦光幕,流光溢彩的法寶軌跡,在昏暗戰場中格外醒目。
可詭異的是,那些嗅覺敏銳、目光毒辣的獸王,卻彷彿看不見這耀眼的光芒一樣,任憑他們從的容穿過獸爪交錯的縫隙,穩穩的跑出二十七個獸王的包圍圈。
“呼——”九人衝出獸王包圍圈的瞬間,齊齊的鬆了口氣,臉上寫滿幸運與不可思議。
隊長鐘中台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剛想喘息,便瞥見前方有修士踉蹌著奔來。“快去接應同伴!”她一聲低喝,九人立即分散,有的架住搖搖欲墜的修士,有的用法寶掃開追來的獸爪餘波。
被救下的修士早已耗儘力氣,癱軟在親衛隊員的懷裡,連道謝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他們將自己架到戰場邊緣的安全地帶放下。
從護罩崩裂到此刻,不過短短的十息時間,戰場卻已盔甲遍佈。三百多名修士淪為了獸王的口糧,破碎的盔甲與染血的法寶散落滿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闔團、闔圓這對姐妹相互攙扶著衝出,她們的裙襬早已被劃破,白骨麵具不翼而飛,臉色慘白如紙;武力統與武力決緊隨其後,兄弟倆渾身是傷,鎧甲破碎處滲著鮮血。
剛脫離危險,四人便再也支撐不住,齊齊跌倒在地,張口噴出鮮血,原本就沉重的傷勢愈發嚴重,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盛天拖著小紅的手,最後一個衝出包圍圈。他剛想站穩,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不受控製地癱坐在地。
他望著戰場中仍在哀嚎、掙紮、逃遁、咒罵的士兵,拳頭死死的攥緊,指節泛白,眼中滿是憤怒與悲傷——那是他親手組建的山河鐵軍,如今卻成了獸王們的獵物。
小紅從身後緊緊的扶住他的肩膀,小小的身子用力支撐著他的重量,眼中雖噙著淚花,卻咬著下唇,冇有流露出半分怯懦。
東風狂與呂丹丹依偎著靠在一塊石頭上,兩人的嘴角還在溢血,白玉寶衣早已被血汙浸染。剛衝出包圍圈時,他們還想呼喊失散的同伴,可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剛纔的亡命奔逃,已耗儘了他們最後一絲的靈力與力氣,隻能徒勞地張著嘴,喉嚨裡隻有微弱的氣流聲,連自己都聽不清想說的話。
呂丹丹握住了東風狂的手,兩人相視而苦笑,苦澀的笑容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奈。
方逍遙、袁素月與泰婉兒癱倒在草地上,三人的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滿是困惑。“那赤紅蟒蛇王……明明能一口吞了我們,為什麼突然退了?”
方逍遙喃喃自語,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至今想不明白那生死一線的轉折。袁素月搖了搖頭,她實在無法理解,是自己三人重傷失去吸引力,還是有其他隱情?這個疑問如巨石般壓在三人心頭,卻無人能給出答案。
夕瑤與狄令儀站在安全地帶,目光先投向不遠處的墨煞與紅毛猩猩,對著它們深深點頭——若不是那及時的援手,她們早已命喪獒犬王的爪下。
可當視線轉向仍被獸王圍困的修士時,兩人眼中的感激瞬間被不忍和憤怒所取代,但是她們卻冇有任何的辦法,隻能無可奈何的看著發生的一切。
夕瑤捂著劇痛的胸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哭腔:“完了……全完了!我們的士兵……都完了!”
狄令儀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鎮魂笛從無力的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望著戰場中飄散的元嬰,聲音悲傷而沙啞:
“世事難料啊……誰都以為自己是逆天改命的主角,到最後才發現,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原來我們什麼都不是。”